靠近南綏的邊關秋日仍然十分暖和，草場上略有些染黃的草葉隨著輕緩的微風慢慢搖曳，微風略夾帶了一絲侵肌的寒意輕緩地拂過眼角眉梢。
我攀著韁繩，有些吃力地穩住身形，身後的餅二低下頭，脣邊掛著淺淺的笑意，低聲道：“摟緊我的腰。”
話音剛落，腳下輕輕夾了一下馬腹，吃夠了鮮草的馬兒抖了抖腦袋，打了個響鼻撒開四蹄在空曠的草場上如閃電一般飛馳。
我攬著餅二的腰，衝著他惡狠狠地笑著，循著鎧甲的間隙不斷咯吱他，餅二的腰十分怕癢，只忍了一會兒便狂笑著求饒，跑累了的馬兒漸漸停下，低頭啃著地上略有些枯黃的草。
鬧騰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地靠在餅二懷中，那一臉笑意的側臉在昏黃的漸漸褪卻的霞光中益發柔和，嘴角恬淡的滿足勝過一切甜蜜的表情，以往我還曾疑心餅二那日說要隱居的話不過是哄我開心的。如今已再無半點懷疑，他是真心想要同我遠離這些難纏的俗世紛擾。
拂面而來的清風挾著一絲青草淡澀而清晰的香味。一痕俏麗的新月漸漸在東邊的天際浮現，靜靜懸在在山巒之間。
靠在他懷中，指著那痕新月道：“再過些時候它就要變餃子了。”
額間落下的吻寵溺而深情：“花饞蟲，餓了吧！我們回去吧！”
策馬緩緩而行，他一臉甜意地道：“戰事已快要結束，咱們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了。”
我點點頭贊同地道：“現下局勢已經穩定，你我繼續留下亦沒什麼大作用，咱們是那麼時候走？”
他攬著我的腰，伏下頭輕輕在脣上吻了一下，望著蒼茫的天色道：“明日此時就走。”
我重重點了點頭，心滿意足地重複道：“明日就走！”
回到營地，下了馬。一路行來似乎有些異樣，平日裡這個時候將士們已經吃了晚飯，坐在一起說笑，豪邁的笑聲總能充斥著整個營地。今日的營地卻安靜得有些異常。
正當我與餅二困惑不解之際，小墩子垂著手走到餅二
面前行了個禮低聲道：“太子殿下正在主營帳中等著二位，命奴才來請二位前去相見。”
子弗？他怎麼來了。
我暗暗吃了一驚，眼看戰事即將結束，子弗此刻來此動機定然不簡單，興許是想親手除了餅二。
自開啟戰之後，餅二在軍中的威信是日益高漲，民間百姓們亦是交口稱讚，風頭隱隱高過了身為太子的子弗，這樣的景象並不是帝后和子弗想要看見的。
想來朝堂中已經開始暗潮洶湧了，那些與子弗不大對付的臣子定然會趁此機會掀動是非掰倒子弗。他此番前來定然是有所打算。
我緊緊牽著餅二的手，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進了帳篷。子弗坐在長案後頭，正在翻閱歷屆戰事的記錄，面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仍是一派謙和溫柔的模樣，望著餅二的眼中全是滿滿的讚許。
這樣的子弗與我而言太過熟悉亦太過陌生，那樣溫存的表情曾是我最最喜愛的神色，此刻卻覺得那似乎只是一張沒有感情的面具，面具背後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我根本猜不透也摸不著。
行了君臣禮之後，兄弟二人只簡潔地寒暄了幾句，之後說道的全是沒完沒了的戰事。由始自終子弗都未曾讓餅二坐下，我緊緊牽著餅二的手站在一旁，心中惶惶不安，生怕子弗讓小墩子端來一盞毒茶或是毒酒讓餅二喝。
終於，子弗對餅二道：“我與小錦許久未見，想要同她私下敘敘舊，不知王弟肯不肯？”
餅二輕拍著我的手，一臉柔和地笑著道：“王兄抬愛，小弟豈敢不從。”說完又轉過頭輕聲囑咐道：“別再沒大沒小，不許再直呼王兄的名諱，記得！要跟著我一起叫王兄知道麼？”
我乖順地照著他的心意點了點頭，抬起頭衝著子弗喊了一聲：“王兄！”
子弗垂下了頭，朗聲大笑道：“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終於有人能治得了你這蠻丫頭了。”
餅二很應景地站起身，一臉得意地揉亂了我的頭髮，大搖大擺地出
了帳篷。
子弗仍舊垂著頭，卻已不再笑，氣氛陡然間變得陰沉彆扭。
我遠遠站在案前，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出聲換了一聲：“殿下……”
子弗緩緩抬起頭，面色如常地道：“叫我的名字！”語氣透著一絲冷冷的僵硬。
“子弗……”
“為什麼沒有按照指令殺了他？”
我原以為他會像往常一般還要兜兜轉轉地問上許多話才進入主題，沒曾想今日他會這樣突兀地就問了出來。一時之間全然想不到要如何回答。
我有些茫然地盯著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此刻卻顯得格外地陰沉晦暗，眼裡全是滿滿的怒意。即便表情仍是那樣一如往昔，溫柔得如同最輕柔的春風一般，卻仍是掩不住那滿眼的憎怨。
我躊躇了半晌，終於還是鼓起勇氣道：“他願意跟我走，所以我們根本沒必要對他動手。”
子弗很是驚異地望著我道：“什麼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挺著胸膛回答：“我們已經商量好了，如今戰事已經穩定，他在或不在都已經不重要了。明日旁晚我們便悄悄離開，從此浪跡天涯一起過日子。所以！他是不會同你爭皇位的，你也不必再這樣處心積慮地置他於死地。”
子弗聽完，眼中的怒意愈發強盛，那一如春風的表情漸漸扭曲，露出前所未有的憤怒。他站起身緩緩朝著我走來，陰沉的怒氣讓他顯得格外冰冷。
他輕輕牽起我的手，狠戾的表情配著溫柔的動作，顯得十分詭異，圓潤的指甲輕輕掃過我的手背，柔軟的指肚從我的指縫間輕輕穿插而過，子弗倏然間收攏手掌，十指相扣地緊緊牽著我的手，強行將我拽到長案後。
“你愛上他了，對麼？”他低沉著聲音，四目相對之下語氣飄忽地問道。
我望著他的眼鄭重地點點頭。
他卻開始嗤笑，表情輕蔑不屑，陰冷著聲音問道：“那我呢？已經不愛了？”
我搖搖頭想要掙開他的手，卻反被他緊緊攬在懷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