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野記得，那時候阿飛不知聽誰說送女孩子打火機代表暗戀。誰知安素卻並不知道這個含義，收到阿飛送的打火機嚇得趕緊還給阿飛，生怕班主任又訓斥她。後來畢業了，阿飛又興沖沖地送了一把傘給安素。那還是顧蔓提議的，說送女孩子傘就代表著，你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護她。
顧蔓突然就不說話了，靠在沙發上，低下頭認真地看著地板，地板上反射出吊燈發出來的亮晶晶的光，慢慢地說，“今天阿飛喝醉了，嘴裡一直叫著安素的名字，我聽著都難受。我忽然就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喝醉了，我會喊出誰的名字？”
陶野攤開的手忽然握成了拳頭，緊緊地攥著不敢鬆開。心裡有些生氣，顧蔓，你果真不知道你喝醉了，嘴裡會喊出誰的名字嗎？
陶野順著去看顧蔓低頭看著地板的樣子，有一些頭髮順著掉了下去，露出顧蔓光潔的脖子和耳朵，還隱隱地可以看到顧蔓的耳洞，閃著盈盈的一點點光。
顧蔓忽然笑了笑，“陶野，你還記得安素的名字怎麼來的嗎？”顧蔓問了這個問題也不等陶野回答，“那時我們上語文拓展閱讀，剛好學到‘安之若素’這個成語，然後語文老師讓安素起來說說是出自哪裡，有什麼意思。安素那時候多文靜啊，站起來羞答答的，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一樣。”
時光倒轉，顧蔓帶了笑意的眼睛好像又看到了那時的安素站起來慢慢地說，“‘安之若素這個成語出自清朝範寅的《越諺?附論?論墮貧》——貪逸欲而逃勤苦，喪廉恥而習諂諛，甘居人下，安之若素。安之若素裡的安是安然，坦然的意思；之是代詞，可以指人或物；素是平常的意思。安之若素是形容安然相處，和往常一樣，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合適的。”
陶野經顧蔓這麼一說，都想起來了。沒想到安素一語成讖，她和阿飛之間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和往常一樣，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合適的。
陶野正要開口說話，卻聽見顧蔓說，“阿飛怎麼就是放不下呢？本來一個人身邊的位置就只有那麼點，能給的也只有那麼多。在這麼有限的圈子裡，有些人想要進來，就有一些人不得不離開啊！他不讓安素離開，別人怎麼有機會進來？”
顧蔓說完這話，陶野反而愣了愣。顧蔓，你這麼說，是代表你已經放下了嗎？你，都放得下嗎？
發現顧蔓換了姿勢縮在沙發上，陶野一眼就看到顧蔓被磨紅的腳後跟，眉頭皺了皺，悠悠地開口說，“其實有些事情，我們明明知道那是錯的，也固執地要去堅持，不過是因為不甘心；就像有些人，我們明知道還是記掛著的，也不得不去放棄，不過是因為知道沒結局。就像有些時候，我明明知道已經無路可走了，卻還在孤獨地前行。僅僅是因為，這已成為了一種無法改變的習慣。我習慣了這是我一個人的旅程，路上只有我一個人。別人不過都是生命當中的過客，沒有誰可以陪著誰走到最後。到頭來，我才發現，我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而已。”
陶野會這麼說，不過是看到顧蔓已經困得縮在沙發上睡著了。奈何陶野說了那麼多，那麼久，不過是因為顧蔓不可能會聽到，也不可能會知道。
陶野注視著睡著的顧蔓，站起來走過去把垂到顧蔓臉上的頭髮掠到耳後。顧蔓的神情安靜恬然地像個孩子，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用害怕了一樣。
這個樣子的顧蔓，讓陶野頓時覺得心安了許多，終於也覺得很累。又看了顧蔓一眼，轉身去找消炎藥小心翼翼地給顧蔓擦腳後跟，擦好了藥還貼了消炎貼。
顧蔓貓在那裡不動，陶野也就靠這沙發坐在地板上不動。陶野伸直了腿靠著沙發，還是覺得很累，很累，卻也是覺得很窩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