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大耳朵提供的檔案袋裡找出蛐蛐兒1975年11月—1976年5月的日記影印件仔細閱讀,試圖從中找到和J的愛情相對應的文字,因為按大耳朵和J的講述,包括我從阿斗、晨光等人那裡瞭解到的情況,這一段時間正是蛐蛐兒和J處於分手卻又彼此割捨不下互相折磨的階段。J的日記是印證了這一長長的痛苦的折磨的,然而蛐蛐兒的日記裡卻沒有一絲一縷失戀者的憂傷痕跡,甚至沒有一點一滴他和J交往的記錄。這是奇怪和不可理喻的,像蛐蛐兒這樣一個喜歡用筆頭表達自己喜怒哀樂的人,怎麼可能對自己生命中最深刻的情感不留一字?他在日記中多次提到給毛寧寫信,給瓜子寫信,給大耳朵寫信,甚至給阿斗媽媽許阿姨阿斗妹妹小利寫信,但恰恰沒有給J寫信。當我就這個疑問向J提出困惑時,她顯然很意外,甚至有點失望。她問我,真的一點關於我的文字都沒有嗎?一點也沒有。
在這些日記中有的就是一個熱血青年在那個特殊的年代裡憂國憂民的激昂!
在這一疊影印的蛐蛐兒1975年11月—1976年5月的日記中,開首是幾句典型的那個時代的詩句:獻給祖國吧,火紅的人生!獻給世界吧,閃光的青春!獻給未來吧,我們生活的準則——永遠革命!最後一頁在1976年5月4日戛然而止。我下意識地倒計頁閱讀,因為我認為,就像一曲交響樂,越接近終止的地方,往往是情緒越飽滿的地方。暴風雨前夜的電閃雷鳴,常常能讓你在一瞬間看清楚整個天空!在蛐蛐兒戛然而止的那頁日記的背面,我看到兩行小字:
我不想在這本本子上往下記了,就保留這個突然中斷的模樣吧,1976年5月5日,我突然被捕了。1977.11.10.
往上倒推的那一段日子的日記,按時間推算正是全國追查“總理遺言”的前後,就常理而論,蛐蛐兒炮製了這樣一個彌天大謊,又面臨全國性的緊密追查,他不可能不在自己的日記裡留下一點跡象,然而我所看到的那幾天的日記裡,蛐蛐兒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