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竟然撐到了最後一劫?”
“真是不可思議,這可是九九天劫啊,整整八十道天雷劫,這位沈峰主,竟然全都撐過來了?”
“是我眼花了吧?”
……
圍觀渡劫之人具都傻了眼。
就像誰也沒有料到,這位沈仙人的後人竟然會碰上了九九天劫,在場的圍觀之人,更加沒有料到的是,沈諾竟然會成功的度過了九九天劫的前八十道天雷劫,如今只剩下了最後一道心魔劫。
“此子,若是能度過最後一劫,將來必是前途無量。”
一位化神期修士摸著鬍鬚嘆道。
“將來?且看他能不能度過這最後一劫再說罷。”說話人是天元宗的一位化神後期的太上長老
。
在場的眾人之中,除了這位太上長老的修為最高,因此即便是賀蘭公子聽著這話不順耳,現下也只是輕飄飄的瞥了這位太上長老一眼,先記下此人,將來再說。
玄青道君尷尬的衝賀蘭公子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沈諾遭遇的是九九天雷劫,此時已是他渡劫的第三天,自然是該來的都來了。沈諾渡劫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沈諾是沈氏血脈唯二之人,他若是死在這天雷劫下了,那麼將來即便眾人找到了沈遲,逼迫沈遲交出了洞天福地,那麼也不會有人帶著他們進入洞天福地一探了。
所以,沈諾必然不能死。
賀蘭公子明知這些人定然會保下沈諾,因此雖然不喜他們,卻也沒有當場趕人,而是留在這裡,看沈諾度最好一劫。
天上烏雲密佈,細小的雷電時不時的打下,而沈諾已然撐到了最後一劫。
在沒能結丹的那十幾年裡,沈諾也曾認真想過他的心魔究竟是什麼。
是自出生便被沈氏一族百般利用,甚至殺母留子?還是被同生共死的同族兄弟的背叛?亦或是最終徹底毀去他的修煉資質的墨君琰?
沈諾想過很多種有可能的心魔,當然也包括這一世利用墨君琰渡劫一事。
是的,沈諾一直在等待墨君琰做決定。他知道墨君琰不會背棄他。可是沈諾卻一直期待著墨君琰背棄他。因為沒有墨君琰的背棄,他便沒辦法成功斬情。
而最終的結果,墨君琰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沈諾很清楚,若是當時他能用心去想一想,便知道墨君琰其實是在與柳纖纖做戲,兩個人根本沒有什麼苟且。可是他更清楚的是,他不能用心去想,他甚至要放任自己去誤會墨君琰,放任自己認定墨君琰是在真的背叛他,因為唯有如此,他才能找到斬情的理由。
沈諾在盤膝坐下,預備度過這最後一道心魔劫的時候,還在想他的心魔會不會是這個。可是當他真的迎來了心魔的時候,他才發現,他曾經有意忽視的東西,才是隱藏在他心底深處最大的魔障。
天元宗。
沈諾正在葡萄藤下看書
。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可是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哪裡不對,於是單手支著下巴,認真考慮了一會,開始想究竟是哪裡不對。
可是沒等他想出來哪裡不對,洞府裡就走出來一個人。
是墨君琰,他的“夫主”。
墨君琰一襲玄衣,冷硬的面龐在看到沈諾的時候才稍稍溫和了起來。
“在看什麼書?”墨君琰大步走了過來,便坐在了沈諾身邊,還親自為沈諾倒了杯靈酒。
“丹方。”沈諾不假思索的道。
墨君琰微微挑眉:“諾兒的火靈根不是沒了麼?還要學煉丹麼?要我為你尋一位師父麼?”
沈諾這才想到,對啊,他的火靈根沒了,還看丹方有什麼用呢?於是就搖頭道:“不用啦。墨仙長不用麻煩了。”
墨君琰卻道:“諾兒之事,於我從不是麻煩。”
沈諾覺得怪異,然而不等他說什麼,就覺得腹中鈍痛,痛的他直接彎下腰,難受的甚至想要一劍了結了自己。
墨君琰立刻抱住了沈諾,一面抓著沈諾的手,探入靈力,一面安撫道:“諾兒無妨,我會救你。”
然後墨君琰就擰起了眉頭。他只能探查到沈諾的腹中有一股生之力,旁的卻查不出來了。
這樣的情形,讓墨君琰忍不住的焦急,甚至不得不打算去西漠和東九洲尋找法子。
沈諾修為太低,墨君琰原本不打算帶著沈諾。可是沈諾卻難得執拗了起來,讓墨君琰必須帶著他。
墨君琰無法,只好帶著沈諾。
結果他們就碰上了一位歐陽道君。那位歐陽道君看著沈諾就開始發愣,然後他便幫助了他們,沈諾和墨君琰也從歐陽世家的藏書中知曉,沈諾肚子裡的腹中異物,其實不是什麼“異物”,而是一個孩子,一個流著沈諾和墨君琰血脈的孩子
。
“怎麼……可能?”沈諾呆住了。可是在他的心底,卻是覺得,這才是對的。原本就該是這樣的。
“你是青雲鎮沈家的人吧?”歐陽道君反而笑了,“當初那位沈仙人,可是葷素不急,他的後院之中,除了人類女子,還有妖修。人類男子不可受孕,但是妖修——”他一頓,“有些卻是生來不分男女,既無男女之分,便均可受孕。沈仙人的那位妻妾雖然也是幻化做了女子模樣,可是血脈卻是流傳了下來。想來,你雖相貌和血脈都是人類,可是生子這件事,大約就是遺傳了那位幻化做女子了的妖修了。”
許是見沈諾傻住了,歐陽道君安撫道:“並不獨你一人。我曾聽說,有些凡人男子也因著血脈返祖,孕育生子。”
雖然他聽說的這個“有些”,其實只有一人,而那個人的結局自然也是慘烈無比。
沈諾這才清醒了過來,然後他就看著墨君琰掩飾不住的喜色,心中想不明白,這件事有何可高興的?
再然後,歐陽道君又說了一位賀蘭公子的事情,他們就一齊去尋了賀蘭公子,看著賀蘭公子渡劫化神,看著賀蘭公子開始懲罰墨君琰毀了他的靈根一事,也看著自己的腹部微微凸/起。
沈諾看著水鏡中一臉平靜的自己,覺得越來越奇怪了。
墨君琰大約也發現了沈諾的平靜,只是不知他是怎麼想的,就找到了賀蘭公子,說是要將他腹中的那個孩子取出來,然後把孩子種在從妖修那裡尋來的一株蘊子花裡。
妖修比人類還要重視血脈,可是他們大部分時候都有很多的敵人,於是有些不願意自己的血脈受到牽連的妖修,就想了個法子,將血脈在剛剛成形,還不到生出來的時候先種到蘊子花裡,蘊子花自會供養孩子所需要的一切直到孩子長成。
“既然諾兒因著妖修血脈而受孕,那麼,這蘊子花,妖修用得,諾兒也用得。”墨君琰是這樣說的。
沈諾怔了怔,忽然道:“沈遲呢?找到他的訊息了嗎?”
墨君琰一愣,才道:“他一直在天元宗,父親前段時間雖然廢了他和沈七的丹田,可是不知這兩人又得了什麼機緣,聽說已經在修復丹田了
。”
沈諾呆了一會,然後看向一臉緊張的墨君琰,再低頭摸了摸肚子,就點頭答應了。
墨君琰抱住了沈諾,半晌,才低低的開口道。
“我知讓你以男子之身孕育此子,已然是為難你了。可是諾兒,這畢竟是你我的孩子,你可以不歡喜我,只是這個孩子,諾兒能稍稍歡喜他一點點麼?只要一點點就足夠了。”
沈諾沒有出聲。
孩子很快被移到了蘊子花裡。
半年之後,蘊子花開,碩/大的紅色花瓣之中,正躺著一個小小的嬰孩。
墨君琰和賀蘭公子具是高興的看著這個孩子,唯有沈諾,站在一旁,冷靜而又漠然的看著這個嬰孩。
嬰孩的目光和沈諾一樣的冷靜和漠然。
沈諾看了嬰孩一會,便要轉身離開。
墨君琰和賀蘭公子一齊攔他,沈諾直接用匕首殺了二人,動作乾淨利落,漂亮得很。
那嬰孩見沈諾走得這樣乾脆,才終於開口道:“你不是一直在想我究竟是什麼東西麼?怎麼看到我是什麼了,你就要跑了?”
聲音稚嫩而清冷。
沈諾腳步一頓,繼續往前走。
那嬰孩只好飛到了沈諾面前,擋住了沈諾的去路。
“我是你的孩子,你便一眼都不肯看我麼?”
沈諾看著嬰孩目光中的冷漠,這才道:“你不是。”
“我是你親手放進蘊子花的,如何不是?”
“你不是。”
“你可以用血脈來查探,我真的是你的孩子。”
沈諾還是那句話:“你不是
。”
嬰孩沉默了一會,才道,聲音漠然而鎮定,彷彿一絲情感都不曾有:“我是的。可是,我還有個名字,你大約也是知道的。”
“我乃天道。”
“沈諾,你之前世因我而被焚燒三魂七魄,我贈你重生,因果已了;這一世,我仍需從你腹中而出,你要什麼,儘可仔細想想,待我出生之日,我便回報與你。”
“你走罷。”
嬰孩讓開,沈諾看也不看嬰孩一眼,直接就離開了。
嬰孩這才將白嫩的小手從方才一直捂住的那個地方拿開,喃喃道:“我竟真的是要藉此人而歷劫,真是……”
即便他是天道,也無法猜測到助他歷劫之人究竟是哪一個。
小竹峰上,烏雲剎那間散去,雛鳳翱翔於天際間,一派祥和清明。
“是鳳凰神獸。”賀蘭公子當即舒展了眉眼,“想不到諾兒渡劫的天象竟是鳳凰神獸,大善!”
的確是大善。
修士渡劫成功時所顯現的天象,很多時候都能預示修士將來能走多遠。
沈諾的天象是鳳,當然是大善。
不少化神期修士,看了那天象之後,都神色複雜的看向那渡劫之處。
沈諾丹田之處終於凝丹,他深吸一口氣,想到方才的心魔劫,以及心魔劫之後,那個嬰孩與他說的那些話,臉上青青白白,好一會才終於站起身來。
他縱然已經誅情,卻仍舊是小竹峰的峰主,有些應酬,不是他想避免就能避免的。
小竹峰峰主結丹一事,很快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小竹峰不得不為臨時舉辦了沈諾的結丹大典。
沈諾想到結丹大典上可能會來的人,雖然不喜,卻也接受了
。
一個小宗門門主的結丹大典,原本不會有多少人在意。可是沈諾除此之外,還有洞天福地唯二的傳承之人,以及沈仙人後人的身份,於是一場結丹大典,整整持續了一月,方才結束。
大典結束之時,沈諾只親自去送了天元宗的幾位太上長老。
原本這幾位化神後期的太上長老並不出世,可是不知為何,這一次竟然全都來了。
沈諾看著他們仙風道骨的模樣,情根已斬,心中早就沒有了恨意。可是因果未消,前世焚燒三魂七魄之苦,他終究還是會一一返還。
“如此,晚輩便不遠送了。”沈諾拱手道。
“沈峰主且回,我等這就等著沈峰主的好訊息了!”其中一位太上長老捋著鬍鬚笑道。
沈諾再次拱手,然後轉身便走。
幾位太上長老登時黑了臉。
“乳臭未乾的小毛頭,竟然也敢如此怠慢我等?”
“哼。待到他將洞天福地認主……還不是任由我等磋磨?”
“說得也是。”
沈諾沒有聽到這幾位太上長老的交談,可是他卻知道,這幾位太上長老的修為,將會從下個月起,一點一點的倒退,與修為一同倒退的,還有他們的壽元。他只希望,待他下次見到這幾位長老的時候,他們都還能活著,然後任由他報前世之仇。
結丹大典之後,大部分修士沒了留在小竹峰上的理由,不得不先後離開。當然,他們要離開,還有一個緣故,便是沈諾將來認主洞天福地之後,有幸能和沈諾一起先進入洞天福地的其中兩個人選,如今也要開始比鬥選擇了。
大宗門雖然都想要自己上,可是儘管沈諾已然表明一定會帶著的其中兩人,一人是西漠賀蘭世家的賀蘭公子,一人是天元宗宗主的親傳大弟子墨君琰,如此一來,就算大宗門說自己沒有作弊,說這兩人都是沈諾自己選的,眾散修也不會相信,為了讓散修信服,也為了顯得貌似公平一些,這最後兩個人選,就必須要參加比鬥了
。
當然,無論如何,這比鬥規則,都會是由大宗門來定。
小竹峰上終於安靜了下來。
沈諾去見了一次墨君琰,多謝墨君琰的“幫忙”,他才能一舉結丹。
墨君琰聽了,並不言語。他只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明明相貌如此媚惑,可是那雙桃花眼裡,除了冷漠,竟然再無其他。
原先那些許的情愫,已然消失殆盡。
墨君琰想,他大約再也看不到曾經那個歡喜著自己的少年了。
沈諾一頓,“晚輩已結丹,前輩儘可離去。前輩師尊與雲衣仙子之事……因果了斷,前輩亦無需擔憂。”
墨君琰的聲音比沈諾還要冷:“我之去留,自有我來決定。”
雖然之前二人約定,以玄青道君和墨雲衣欠沈諾的因果,來抵消墨君琰為沈諾渡情劫的因果。可是兩個人都很清楚,這其中的因果,根本不是輕易能抵消的。
尤其是,沈諾便是情根已斬,仍舊能察覺得到墨君琰待他的好。他更能猜測到,他之前傷墨君琰有多深。
修誅情訣者,此生必負一人。
沈諾緩緩站起身。在結丹之前,他還想不明白這個“負”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可是經歷過心魔一事,他便明白了,他可以誅情放下,墨君琰卻只會因此而生心魔,而心魔的後果……
他在墨君琰面前,沒法子不心虛。
墨君琰想留,那便留下罷。
“那晚輩便告辭了。”沈諾想,這個峰主的宮殿,也留給墨君琰好了。
“我若要與你結為雙修道侶,你可會同意?”墨君琰忽然道。
沈諾腳步頓住,不假思索的道:“會。”
他已斬情,有沒有雙修道侶,與誰結為雙修道侶,壓根沒什麼區別
。更何況,提出這個要求的,還是墨君琰。
“你留下,我搬出去。”
不等沈諾回答,墨君琰便離開了。搬到了原先姚莫謙住的峰頭,與沈諾毗鄰而居,將姚莫謙給趕到別處去了。
修真無歲月。
一晃二十年便過去了。
姚莫謙看著眼前的少年,竟是一時愣住了。
結丹後期。
二十年的時間,那位年少而被欲蠱所困擾的小修士,竟然就從結丹期修煉到了結丹後期,這是誰都沒有料到的事情。
修真界或許有人想要阻撓,可是沈峰主身邊卻有賀蘭世家的庇護,而小竹峰上又有無人能破的護山大陣,竟是隻能由著這個年少的峰主這麼飛快的修煉到了結丹後期的修為。
沈諾看著愣住的姚莫謙,手指微彎,敲了敲石桌,又問了一遍:“你方才說,沈七快要死了?”
姚莫謙回過神來,躬身道:“是。沈七被廢了丹田,無法修煉,自然與常人壽元無異。且他是奴隸身份,又斷了一臂,身在女尊男卑的地方,能活了四十餘年,已經是他的運氣了。”
沈諾挑眉,思索片刻,道:“將沈七接過來,然後放出訊息,請沈遲上穹凌山之巔,否則的話……”
姚莫謙皺眉:“那沈遲陰險狡詐,沈七又曾以休書侮辱他,沈遲能為了沈七冒險嗎?畢竟,他一旦出去,修真界便不會有人放過他。”
沈諾淡淡的道:“他會來的。”
三十年了。
沈遲也該出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p.s.天道其實是鴻鈞,但是吧,我覺得要寫鴻鈞轉世成小受的娃,總是彆扭的很。所以就當這是徹底的架空,天道也是另一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