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火麟第一晚上班，勤快地幫忙下單，不但沒有得到嘉獎，反而被範海燕狠狠訓斥一頓。這股悶氣可憋得慌了，但他沒有發脾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已是一種走向成熟的表現。
範海燕似乎想不到鍾火麟會笑，一時盯著他沒出聲。
鍾火麟又是微笑，說：“範部長，我在聽著。”
範海燕也笑了笑，心想：“這小子，有點陰？”輕輕搓了一下手掌，說：“你剛才下單，知道一共用了多少分鐘嗎？”
鍾火麟心中暗罵：“還想責怪我動作不夠快？草你丫的……”說：“好像十多分鐘吧，沒注意。”
“時間用在哪裡了呢？”
“就用在工作上啊。”鍾火麟很隨意地說。他的語氣顯示出態度很差，不認真。範海燕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鍾火麟雖然還是笑著，但一點也不和善，也毫無對領導的敬意，這點誰都能看得出來。在商場推广部這段時間，他不多不少也學了些，明白到有了靠山，只要表現得不太過火，危險性是不大的。
比如說現在，要是和範海燕對罵，肯定被辭退。他沒對罵，說的話表面上一點都沒事，卻又暗藏著骨頭，教人捉不住把柄。範海燕捉不住把柄硬辭退他，便招架不住曾思源的責問，後果很嚴重。
這招鍾火麟經常見汪明月在用，有著很深的體會，現在移花接木，對付範海燕剛剛好。
範海燕哪能不知道？按照常理，她應該自找臺階離開，等待以後刁難報復的機會，但她沒那樣做，而是嚴肅地說：“鍾火麟，希望你能明白，我身為部長，有責任有義務糾正你工作上的錯誤！”
鍾火麟點點頭，“當然。”心裡又罵：“假正經！”
範海燕繼續說：“你剛才確實用多了時間，降低了工作效率。”
鍾火麟敷衍著說：“是，是，部長教訓得是。”
“下單的步驟應該是可以調整的，你把時間多花了在吧檯那邊。”
“哦，呵呵，我知道了。”鍾火麟還是陪著笑，本來心裡拿定主意，反正範海燕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左耳進右耳出算了。但忽然之間，他皺皺眉頭想了想，喃喃地說：“步驟調整？”
範海燕冷冷地哼了聲。
鍾火麟又想了想，自言自語地說：“咦？吧檯調酒的時間是最長的，我下的單應該首先放在吧檯上，然後利用這段時間就可以把其他工作做完，那麼總時間就是調酒的時間，最短。”
範海燕沒出聲。
鍾火麟有些不自然了，摸摸自己的鼻子，心裡不停地轉著念頭。
範海燕還是一副冷峻的表情，目光凜凜地盯著他，說：“想清楚了嗎？你剛才的流程沒做錯，卻浪費了時間，沒能提供給客人最優質的服務。”
鍾火麟眨眨眼睛，沒搭話，心裡忽然就亂了。很明顯，範海燕說得沒錯。
範海燕又說：“有一種工作方法名為統籌方法，聽說過嗎？”
“統籌方法？”
“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儘可能完成最多的事情。”
鍾火麟的心頭一震，明白了，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統籌方法確實是工作上、生活上最常見的方法。
這個道理其實很多人都懂，正如煮飯燒菜一樣，肯定是先煮飯，然後忙洗菜、切菜、準備配料等等。等飯煮好了，菜也炒好了，沒人會先炒菜再來煮飯的。
不過道理歸道理，一旦換了新的環境，許
多人就忽略了。所以無論在哪間公司哪間商鋪，總有一些人表現得很靈活很輕鬆，而也總有一些人手忙腳亂，走來走去也忙不過來。
鍾火麟暗暗慨嘆：“我剛才只是按照下單的先後，到櫃檯出了酒水，才到吧檯要調酒，就花多了在櫃檯的時間。貨單是死的，工作是活的，換一換步驟確實能提高效率，節省時間。”
他看了一眼範海燕，想：“這娘們，倒是沒說錯。”
範海燕也看一眼他，轉身走開了。
鍾火麟有點迷茫，站在那裡發呆。櫃檯的收銀員悄聲說：“恭喜你啊，第一晚上班就讓部長教訓了一頓。”
鍾火麟笑笑，“你怎麼稱呼？”
“阿莉。”
“哦，我叫鍾火麟。”
“聽到了，剛才部長喊得很大聲。”
“這個三……”鍾火麟勉強忍住，把那個“八”字嚥了回去。
阿莉笑了，“嘻嘻，歡迎你加入我們的隊伍，七十二號。”
鍾火麟一愣，“七十二號？這裡那麼多的員工嗎？”
“沒有。”
“那什麼七十二號？”
阿莉朝周圍看了看，低聲說：“自範部長來這裡，先後已經有七十一個人被她第一晚開罵的，你是第七十二個。”
鍾火麟啼笑皆非，“啊？”
阿莉認真地說：“不是說笑哦，這裡誰沒被她罵過？有些人還要慘些，一連被罵一個星期，直到罵走為止。第一晚就被罵走的，也不在少數。”
鍾火麟呆住了，覺得匪夷所思。過了一會兒，他問：“她這裡有問題？”指了指自己的心窩。
阿莉聳聳肩膀，“說不準，她的要求很嚴格，近乎苛刻那種。”
鍾火麟哼一聲，“說得好聽的就是要求嚴格，難聽的就是變態！”
阿莉“咯咯”一笑。正好有人結帳，她便工作了。
鍾火麟掃視了一圈酒吧，沒見範海燕的身影。他沉默了一下，又回到門口當迎賓去了。
客人進進出出，人流越來越少，到了一點的時候，迎賓的工作便已完成，可以下班了。鍾火麟走入酒吧大廳，看見了範海燕在櫃檯裡邊，似乎在清點單據。
鍾火麟躲在陰暗處，觀察了好一會兒，見到範海燕走出櫃檯，便趕緊迎了上去。
“範部長……”
“嗯？”
“我……”鍾火麟支支吾吾的。
範海燕看著他，“有事就說。”
“呃……”鍾火麟猶豫了幾秒鐘，終於輕聲說：“對不起。”考慮了很久，他覺得範海燕不是那種故意刁難下屬的人，剛才的訓斥很有道理。
範海燕看著鍾火麟，目光閃爍。
鍾火麟又說：“範部長，我明白的。”
“嗯，明白就好。”
“你放心，我會加倍努力的。”
“嗯。”範海燕淡淡一笑。她一晚上都是板著臉，很少笑。原來她笑得挺好看，也挺有女人味兒。
鍾火麟也笑笑。這次的笑容是發自真心，再無虛假。
範海燕扭頭到處看了下，“你今晚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可以走了。”
“哦。”
“記住，回去看熟了那三份東西。”
“好，我今晚就看熟它。”
“明晚按時來上班，老規矩，先打掃一遍貴賓房，然後去門口接待客人，應該可以帶路了嗎？”
“已經可以了……明晚還要打掃貴賓房？今晚沒開過嘢。”
範海燕忽然又板起了臉，“工作要成為一種習慣，不得馬虎。房間隔久了沒開會有塵味，必須每天打掃。”
“是。”鍾火麟唯有乖乖答應著，心想：“總是板著臉幹嘛？笑笑多好看？”他離開龍騰酒吧，走到大街上。公交車肯定是沒有的了，走路嫌太遠，唯有乘坐計程車回去。
在車上，他仔細回想了當晚的事情，越來越覺得範海燕可敬。她和汪明月有相似的地方，就是工作認真，一絲不苟，對下屬要求嚴格。但她會不會和汪明月一樣，有著深沉的機心和圓滑的手段呢？這個，短時間內是看不出來的。
今晚，鍾火麟過得很幸苦，不過他肯定了一件事情，留下的決定沒有錯。在這裡，不但能學到新的知識，而且能認識許多名流老總，無形中對以後的創業大有裨益。
很快就到了出租屋樓下，鍾火麟給了車錢，忽然心頭又想：“如果每天晚上都乘車，很不划算，雖然是有錢，但也不能這樣花。看來得買輛小車了，反正離家遠著，沒人認識，不是很張揚。”
他早想買車了，這時不禁微微興奮。另一個問題來了，買了車子，晚上停哪兒好呢？他的目光滴溜溜地轉動，看著“極速”網咖微微而笑。
張輝知道他和曾思源有關係，想必不會拖他的車走，只要和網咖的工作人員混熟了，更加萬無一失。
他悄悄推開了網咖的大門。
這是一間小網咖而已，陳設半舊了，估計一百多臺機子，只有一個女孩子在上夜班。女孩子看著他，因為他是生面孔。
鍾火麟走過去，打了聲招呼，“hi 。”
“hi 。”
“給我辦張會員卡行嗎？”
“行啊，一次性充值兩百元，有優惠。”
“好，就給我充兩百元。”
“請給我身份證。”
鍾火麟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很快就辦完了手續。他沒去上機，問：“怎麼稱呼你？”
女孩微微一笑，沒搭話。她長得挺清秀，一眼看去不算美女，但有著溫柔、矜持的性質，耐看。她肯定是被搭訕得多了，所以沒有理睬鍾火麟。
鍾火麟笑笑，轉身準備離去。
女孩覺得奇怪了，不禁問：“你不上機？”
鍾火麟停住腳步，“不上了。”
“哦。”女孩又看了一眼鍾火麟，似乎不明白他不上機卻來辦卡幹什麼。鍾火麟指了指樓上，“我住上面的，今晚夜深了，明天再來。”
“哦……你住上面的嗎？怎麼沒見過你？”
“今天才搬來的，401。”
“401？”女孩的臉色忽然一變。
“怎麼了？”
女孩狐疑地盯著他，“401不是你一個人在住的吧？”
鍾火麟點點頭，“還有一個女孩子。”
“你和她一起住？”女孩好像很關心的樣子，聲音都提高了。
“是啊，我住另外一間房。”
“嗬……”女孩鬆了一口氣。
鍾火麟問：“你認識她？”
女孩點點頭，忽然又皺起了眉頭，“房東把空房間租給你了？不太好吧？”
鍾火麟失笑，“有什麼不好的？我又不是壞蛋。”
女孩不說話了，定定地看著鍾火麟。而鍾火麟則張開雙手晃了晃，表示事情就是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