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霏霏一回來，就把裁員作為第一項工作任務。訊息傳出，頓時在公司裡掀起驚濤駭浪。
潘高峰獨自召開高層會議，討論此事。會上，他簡略地回答了各人的疑問，然後說：“經理們，我是絕對不同意裁員的，但姐姐一意孤行，而且得到了爸爸的支援，現在很難辦啊。”
古經理說：“什麼？主席也支援？不會吧？”
謝經理說：“主席為人向來重情重義，我看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其他人紛紛贊同，一人接著一句。
潘高峰高舉雙手，把場面壓下來，說：“是這樣的，爸爸讓姐姐回公司，自然是相信姐姐的能力，所以姐姐的決策，他是不會無故反對的，但是呢，他也很看重各位對公司的貢獻。他明確表示了，如果各位不能提出有效的方案，不能提高公司的業績，那麼一切都按照姐姐的意思去辦。”
“啊……”
“哎呀……”
“這個……”
大家互相觀望，都是大吃一驚。
潘高峰又說：“其實公司近幾年來業績很不理想，大家都是知道的。實在無法開拓業務，唯有減少開支，裁員就像……就像……”他忽然皺起眉頭想了想才說：“哦，就像壯士斷臂一樣，迫不得已啊！”
眾人忍不住又吵了，會場亂成一片。
有人大聲說：“總裁，現在社會是個什麼形勢，我們都清楚嘛。許多公司都關門大吉了，我們還能挺住，可不簡單呢。”
有人說：“就是咯，業績不理想，可不能完全怪我們！”
“大浪淘沙，我記得去年就有兩家麵粉廠結業了。”
“何止麵粉廠？什麼電器公司，金融公司，倒下一大片！”
“嗯嗯，經濟低迷啊！”
“大氣候造成的。”
……
潘高峰等了一會兒，大聲壓下眾人的話音，說：“各位，各位！形勢不用多說了，廢話是沒有用的，如果我們公司找不到出路，裁員是勢在必行！”
大夥瞬間靜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潘高峰又說：“這次裁員，先從副級經理開始，然後……哪位經理不能勝任，繼續會被裁掉，唉。”
忽然有人喊了聲：“冤枉啊。”原來是生產部副經理古恩風，只聽他說：“我們生產部一直都嚴格把關，所有商品一律按時按量出貨，公司業績不理想，關我們什麼事兒？沒訂單來，我們有什麼辦法？”
立即有人怒聲介面說：“你瞎掰什麼呢？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營業部咯？”當然是營業部副經理，方傳威。
古恩風不出聲了，昂頭向天。大家心想：“確實如此，業績差不是你們營業部的事兒，難道是我們的事兒？”
方傳威哼一聲，“我們營業部向來拼命工作，但有什麼用？以前合作的經銷商，有幾間已經倒閉了，想多找些經銷商，人家卻不買賬。其他麵粉公司，都在搞促銷活動，我們不但沒優惠，價錢還一直降不下去，也不知為什麼那麼貴……”
“哎呀，什麼呢？”
這番話頓時引起另一個部門的不滿。
採購部經理說：“你什麼意思？原料不減價，我們怎麼降價？”
方傳威也像血古恩風一樣，沒有直接吵鬧，雙眼向
天。
採購部經理謝忠明很不爽，大聲說：“氣候差，收成差，小麥又不是我種的，我有什麼辦法？”
這時有人插了一句：“不如換個供應商吧。”
方傳威嘿嘿一笑，“換什麼？人家是好哥們，捨得換？”
謝忠明猛地站起來，“傳威，你想怎樣？”
潘高峰趕緊勸說：“好了，好了，這個時候應該同心協力，互相攻擊有用嗎？”
謝忠明滿臉的悻悻然，緩緩坐下說：“總裁你也知道，小麥供應商不是我找的，是十幾年前主席親自定下的。人家的小麥都是經過精心篩選，絕對保證質量，十幾年來沒出過一次事故，對不對？主席非常滿意，對不對？”
潘高峰點點頭，“不錯，不錯，供應商確實是爸爸定下的。”
方傳威說：“做生意不能一成不變嘛，別人為什麼不和我們公司合作？不是因為我們的麵粉質量差，而是太好了，好得價錢太貴了。做麵食而已，一百分的麵粉是這樣做，八十分的麵粉也是這樣做，所以別人就換了呀，減少了成本。”
大家一時無聲，都沒有反對。
方傳威有點得意，繼續說：“我們也應該一樣，一百分的小麥是這樣，八十分的小麥也是這樣，六十分更好，反正合格了嘛，為什麼我們不減低成本呢？”
潘高峰猶豫了一會兒，說：“但是爸爸一直很注重質量，要求很高的。”
方傳威不好意思說潘興富，沉默了。
這次會議當然沒能定下什麼有用的方案，把潘高峰都愁死了。他在潘興富面前爭取了一個星期時間，如果到時沒有方案令潘興富滿意，那麼，以後公司的事情都是潘霏霏說了算。
一個星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想方案而已，有些人靈機一動就成了，不過這個靈機無疑十分渺茫。
吃午飯時，葉家俊拍馬屁一個不小心，拍在馬腿上，被潘高峰狠狠罵了一頓。他暗自惱怒，回公司後，把氣發在鍾火麟身上，“喂，你怎麼搞的？還想不出辦法？有個屁用？”
鍾火麟陪著笑。
葉家俊說：“老闆心情不好最難伺候了，我不管，你現在立即去城東買一杯珍珠奶茶，去城西買一杯拿鐵咖啡，好好哄一下潘少。”
鍾火麟一愣，“他要嗎？”
葉家俊大罵：“你這笨豬，他沒指明要就不買了？主動些才顯得我們細心嘛。”
鍾火麟問：“喝了奶茶還喝咖啡？”
葉家俊又罵：“豬呀！讓他選擇嘛，懂嗎？細心，細心，要對待女孩子一樣細心！”
鍾火麟陪笑點點頭，想：“細心個屁！我山長水遠地去買，你卻拿進去領功勞，草！”一邊走去乘坐電梯一邊想：“唉，潘少的嘴真夠刁鑽的，喜歡吃的東西都在十萬八千里之外。奶茶咖啡而已，哪裡沒有？非要到城東城西，道理那裡邊加了什麼？真的那麼好吃？”
進了電梯，他無奈地搔搔頭。忽然，他整個人愣住，眨眨眼睛，又摸了摸下巴，眼睛裡射出凌厲的光芒。接著，他猛地按電梯鍵，中途出來然後就往樓上跑，回到開放大辦公室。
葉家俊正在玩手機呢，專注得很。
鍾火麟急急走近，剛想開聲說話，但心念一閃趕緊止住。他停了停，輕聲喊：“家俊。”
葉家俊看見是他，隨口就罵：“你丫的，草，還不去買？”
鍾火麟說：“因為……我忘記了帶錢包，錢包可能在潘少的辦公室裡邊，我拿了再去。”
葉家俊看了一眼潘高峰的辦公室，再看看周圍，說：“嗯，我和你進去。”
鍾火麟一愣，“不用了，很快的。”
葉家俊說：“你拿你的錢包，我進去坐，在這裡玩太張揚。”
鍾火麟心中大罵：“你個草包，也懂害羞？”頓時氣得暗暗跺腳。原來他剛才乘坐電梯的時候，忽然心中一動，居然真想出了一個方案，所以他準備撇開葉家俊，單獨向潘高峰報告，好領功。哪知現在葉家俊也一同進去，可就不方便再說了。
兩人敲開了門，潘高峰沉聲問：“幹什麼？”
葉家俊說：“呵呵，潘少，想幫你買杯奶茶或者咖啡的，但火麟這小子把錢包落這兒了。”到處看了看，驚疑地說：“錢包呢？”
鍾火麟說：“呃……可能不是這兒吧，我出去找找。”
潘高峰忽然就怒了，“你傻的？錢包都忘了，怎麼不忘記帶腦袋出門？”
葉家俊配合地哈哈大笑，“就是，乾脆把那‘小弟弟’也丟掉吧。”
潘高峰繼續怒罵：“神經病，滾！”
鍾火麟謙卑地點點頭，默默轉身走出。一關上門，他的臉色就變了，只覺無比的屈辱和難過。
他本是一個強者，本來高高在上受人尊敬，但現在身處陌生的地方，就像條流浪狗似的被人糟蹋！
他暗暗咬牙，走出幾米，忽然停住。旁邊有一間大辦公室，潘霏霏的新辦公室。他定定地看著門板，心中有股不可抑制的衝動。但他勉強把衝動壓抑住，走出公司。
他的錢包當然在身上，但他沒有去買奶茶，也沒有買咖啡，而是去到城區最大的批發市場，一家一家地轉悠。他很仔細地檢視各種各類的麵粉，包括價格、場地、原料、標註……
他無需做筆記，所有的資料都記在了腦海裡。然後他走出批發市場，獨自在街上漫步，嘴角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嘴裡喃喃地說：“幸好，幸好，不然重蹈覆轍了……”
下午五點鐘，他回到公司樓下，在停車場路口默默蹲守。他看見了潘高峰的車子，但他沒有上前打招呼，直到另外一輛小車駛出來，他才猛地衝上去……
回到葉家吃晚飯，已經是七點多鐘了。
葉家俊冷冷地看著鍾火麟，冷冷地說：“喲，膽子越來越大了嘛，居然沒買飲料回公司？居然敢失蹤幾個小時，還居然敢關機？”
鍾火麟呵呵一笑，“手機沒電了……”
葉家俊劈頭蓋臉地罵：“你豬呀，晚上不充電的？你知不知道我讓潘少罵得夠嗆？你知不知道……”
鍾火麟截口說：“沒事，今晚潘少的心情就會好了。”
葉家俊一愣，隨即驚喜地問：“你想到方案了？”
鍾火麟暗中嘆氣，無奈地點點頭，說：“是的，我想到了一個可行的方案，必然湊效！”
葉家俊高興地跳起來，一把扯住了鍾火麟的胳膊，大嚷：“好兄弟，好，好！”
鍾火麟只是淡淡地笑著，心想：“好兄弟？你把我當兄弟嗎？”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