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九、十兩層本是“白潔淨”牙膏公司的辦公地方，現在雄治服裝公司搬來十樓，大廈的人事調配立即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有些員工被辭退，有些員工被調職，據說緊跟著還有一批。
李龍一身為江湖大鱷為人豪爽，從來沒有刻薄員工，所以工資待遇向來都不錯。如今要在社會上找一份好工作可不容易呢，人事部經理廖蘭芳大刀闊斧整改人事，公司上下頓時人心惶惶。
這天中午鍾火麟照舊很忙，剛準備打電話喊個快餐，忽然手機響了，他拿出一看，微笑著接聽：“臭小子，幹嘛？”
“能走了沒有？”那邊傳來嚴文俊的聲音。
“能是能走了，不過有好多事情要幹，怎麼？請吃飯？”
“對頭，來，去吃頓好的。”
“切……午飯那麼點時間，能吃個什麼好的？”
“少羅嗦，我在停車場等你，快下來開車。”
鍾火麟掛了電話想了想，嚴文俊這小子絕對沒有什麼好事，估計與公司精簡人手有關。這可是難處理的燙手山芋，不過身為哥們能幫就幫吧。
他下到停車場，載了德哥和文俊出去，轉了二十分鐘來到一間規模不錯的酒樓，進入預定的房間。開啟門一看，他就暗暗苦笑了。
果然，房間裡有個人在等著，是公司資源資訊部第二組的職工楊峰。這小子生性疏懶，工作表現當然很一般，不過他為人隨和，與嚴文俊挺聊得來。
這時他哈哈大笑，熱情地邀請三人落座，接著喊部長上菜。
大家心中有數，一邊聊天一邊吃著，誰都沒有多問。眼看著飯局基本結束了，楊峰找了個機會說：“火麟，本來想請你大喝一頓的，不過有件事情很急，所以今天就先粗略地應付著吧。”
鍾火麟微微一笑，“不用客氣的，我近來少喝酒，德哥和文俊都知道。”
楊峰一拍手掌慨嘆：“以前我就經常和德哥、文俊喝酒，但現在他們都結婚了，節目就少了些。”
大家呵呵一笑。
楊峰又說：“德哥這人真沒得說，我早想跟他學習學習了，德哥，近來公司人事調動，你順便把我要了去怎樣？”
伍忠德連連擺手，“同一層辦公室，你過來不是給顏色你們組長看嘛？不行不行。”
楊峰說：“怎會呢？以前火麟不也是從你那組調去第一組嗎？”
伍忠德說：“火麟怎麼同？”
楊峰點點頭，一臉的羨慕，“那是，以前火麟是曾助理直接調動的，如果我也有個高層關照一下，那該多好？”
伍忠德笑笑，知道不用自己說話了，端起杯子喝茶。
鍾火麟知道輪到自己說話了，便輕輕一哼，“楊峰，這次公司的人事調動很複雜啊，涉及了李大小姐的新公司，老闆很重視，廖經理也很認真。”
楊峰趕緊說：“火麟，幫幫忙，趁著時機關照關照我嘛。”
鍾火麟為難地笑笑，也端茶起來喝。
楊峰斜眼望向嚴文俊，嚴文俊趕緊開聲幫腔了，“火麟，都是朋友，能關照的就關照一下。”
鍾火麟說：“千萬別說關照，我還是一個小人物，那麼大的帽子難戴啊。”
嚴文俊說：“你和曾助理提一下，要不自己去向廖經理暗示暗示？”
鍾火麟一驚，“文俊你瘋了？我是助理的助理而已，哪能向廖經理暗示？這話以後不能再說，傳了出去還得了？”
嚴文俊一想也是，尷尬地笑了笑。
楊峰可擔心了，恭敬地站起來給三人倒了一輪茶水，苦著臉說：“火麟哥啊，你要是不幫我，我可能很慘呢。下午應該就出通告了，這個……”
鍾火麟沉吟了一下，問：“你真準備調組？”
楊峰陡然一喜，“當然！”
“可是……按照昨天人事部出的通知，凡是年度評審為優良以下的，都在第二批考慮辭退之內。你……是優良？”
“呃……呵呵。”楊峰難為情地搔搔頭，臉紅了。伍忠德和嚴文俊相視一眼，都感到無奈。
楊峰說：“我雖然不是優良，但你們也知道，是我組長對我有意見。況且是在考慮辭退之內，考慮嘛，對不？可以說情的。”
鍾火麟淡淡一笑，心想：“你倒狡猾，提出調組來避難，現在連能不能留下都不知道呢。”
楊峰眼見哀求無功，心裡可急了，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嚴文俊。嚴文俊沒辦法，唯有又再幫忙說好話。
鍾火麟在公司的朋友挺少，實在無法推辭嚴文俊的軟功，唯有勉強答應說：“行了，我儘量幫你問問……”
楊峰大喜，忙不迭地稱謝。
鍾火麟苦笑：“你先別謝，能不能幫到你還是未知之數。”
楊峰大聲說：“有火麟哥出馬，哪有辦不了的事兒？哈哈。”舉杯相邀，“來，今天且以茶代酒，改日再大醉一場。”
鍾火麟想：“喲，又喊我‘哥’了？這小子……”
回到公司，鍾火麟仔細想了一會兒，決定親自去找廖蘭芳。他在公司已經挺有威信，不是樣樣事情都依靠曾思源。
下到人事部，一瞧見那個陣勢，鍾火麟心裡就暗暗發愁了。不用多說，整個部門忙得翻了天，所有員工中午都是吃盒飯，一直沒停過。廖蘭芳正在和兩個重要職員開會，開了一輪又一輪，鍾火麟等了大半個小時才能見她一面。
廖蘭芳倒在椅背上，一邊按摩著頭部，一邊問：“鍾助理，有什麼事情嗎？”
鍾火麟單刀直入說：“廖經理，你貴人事忙，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我想請求你在這次人事調動當中，幫一個職員換個工作崗位。”
廖蘭芳望著他，忽然微微一笑，“你倒是挺直接的嘛。”
“是的，我向來就是直話直說，請廖經理別見怪。”
“曾助理來到這裡，也還先套套近乎賣賣交情，你倒比他更厲害了？”
“不是。曾助理身份特殊，他多說幾句廖經理你也聽得進去，而我只是一個小助理而已，說太多廢話恐怕浪費你的時間。”鍾火麟這話又捧又褒，讓人聽得舒服。
廖蘭芳輕輕一笑，“你認為現在提出的要求不是廢話？”
“我是很真誠提出要求的，廖經理，請你幫幫忙。”
廖蘭芳定定地看著鍾火麟，他確實一副老老實實、誠誠懇懇的模樣。
“鍾助理，你知道不知道要調動一個人事，尤其是現在這個形勢下，有多**有多難？”
“知道的。這次調動，公司二十幾個領導層的人都得顧及，是很**，很難。”
“你知道就好，現在方案已經擬出，我上午遞交給老闆簽字回來了，你如果想改的話……你和老闆熟嘛，去問問他咯。”
“這麼小的事情何必煩老闆呢？只要廖經理一句話不就行了？”
廖蘭芳沉默著，喝了一口茶水。
鍾火麟繼續說：“他是資源資訊部第二組的楊峰，以前我在下面工作的時候和他比較熟，所以才來麻煩你，調他去第三組。”他先把名字說了，如果名單上本來沒有的話，廖蘭芳就可以做個順水人情，那麼就避免了更僵持的對話。
廖蘭芳目光閃動，當然明白。她坐直身體，在電腦上查看了一下，剛巧楊峰就在被辭退的名單上。她想了想：“怎麼說這個鍾火麟也是老闆身邊的人，既然他開了口，可不能太落他的面子。”於是微微一笑，“鍾助理，老實說，楊峰是在名單上，要我改也可以，但如果老闆問起來，我就推到你身上去。”
鍾火麟點點頭，“好，我負責。”
廖蘭芳淡淡一笑。
鍾火麟又稱謝幾聲，轉身離開。他本來犯不著欠廖蘭芳的人情，但眼見伍忠德和嚴文俊同時出面，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了。
“叮咚”一聲，他走出電梯，還沒回到座位，手機忽然就響起來。他拿出一看，頓時眉頭大皺。
上班時間有同事打來電話，本是正常得很，但這個同事不一般，電話接不得。鍾火麟按下消音，把電話放回褲袋裡。屁股剛坐下，忽然座機也響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微微皺眉。
他那座機按不了消音，唯有一直讓它響著。
旁邊的傅恆盛扭頭看了看，嘀咕說：“聾了？吵死。”
黃翎也朝這邊看了看，一臉的不爽。
響聲斷斷續續一陣，終於停下。
鍾火麟暗暗鬆了一口氣，想：“和你不是很熟的，沒必要找我，就算找我我也幫不了你的，唉……”
那是一個普通的同事，和他之間沒有什麼深厚的交情，但那同事對他很熱情，平時見面笑呵呵的，邀請他吃飯有好幾次，他都推辭了。這次裁員，不知與他有沒有關係，萬一他提出要求，拒絕就不好意思了。
人際關係就是這樣，自己有事就想去求別人，但別人有事，自己就想逃避，免得惹麻煩。
鍾火麟忽然自嘲地笑笑。他以前很熱血、熱心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圓滑、自私。
他處理好一份檔案，交給曾思源簽字，順便問：“曾助理，下午還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曾思源反問：“怎麼？你想請假？”
“嗯。”
“今天工作很忙啊，你的事情很急？”
鍾火麟倒沒什麼急事，只是想走開一下而已，便淡淡地笑了笑。
曾思源看著他，也是微微一笑，“人事部這幾天有大動作，下午又要出一份新的通告，是不是有人煩著你了？”
鍾火麟不知怎麼回答，唯有繼續陪著笑。
曾思源說：“火麟，你雖然不是公司的高層，但也有點地位了，有同事請你幫忙是正常的，但你記住，幫人得有分寸。”
“是的。”
“沒急事就不要請假了，幫我把這份檔案也搞定。”
“好。”鍾火麟接過檔案，轉身走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