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火麟揉著腿，暗暗定下主意準備離開拳館，這莫家拳不練也罷。忽然他感應到身後有人，回頭一看，正是顏雪慧到了。
“你……沒事吧？”
“哦，沒事的，沒事的。”
顏雪慧微屈著腿彎著腰俯視著，滿臉的關切，鍾火麟不禁心中一動。
“你怎麼扎馬步了呢？我在這裡那麼久，就只見振威扎過馬步。”
“我是自討苦吃，呵呵。”
顏雪慧一笑，說：“練武就是吃苦的，吃著吃著就慣了。”
鍾火麟搖搖頭，想：“你說得倒輕鬆，這種苦頭你來吃吃看？”
顏雪慧又說：“你很快就能苦盡甘來了。”
鍾火麟疑惑地問：“為什麼這麼說？”
顏雪慧輕輕抿著嘴脣，想了想才回答：“不知道，只是我的直覺而已，你一定會成為莫家拳的高手。”
“哦……”鍾火麟緩緩站起來，拍打著仍然痠痛的大腿，想：“我都打算退學了，還有什麼苦盡甘來？”
顏雪慧怔怔地看著他，目光中充滿了熱切的期盼無比的仰慕，似乎眼前的人真是莫家拳的高手，擁有強大的力量。鍾火麟心中又一震，無端端地冒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不禁挺了挺胸膛。
在女人面前，男人總有種天生的表現欲，總想把自己最威猛的一面展示出來，當然不會那麼容易示弱認輸。鍾火麟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就全身充滿了力量，大腿舒服多了。
顏雪慧眼見他盯著自己，臉上微微一紅，目光慌忙避開。
這段時間鍾火麟身邊的女人多了，對於情感方面的觸覺便敏銳了些。顏雪慧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明顯嘛。他心裡暗暗無奈，又暗暗有些優越感。即使他暫時不想談情說愛，能得到其他女孩子的青睞，畢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顏雪慧輕聲問：“你累不累？我幫你衝杯熱水來好嗎？”
鍾火麟說：“不用了，我……”目光一掃忽然瞧見劉海光正走過來，趕緊低聲說：“我還要練功呢，不然劉師兄罵了。”
顏雪慧回頭瞧了瞧，嗯了聲快步走開。
劉海光沉聲問：“就頂不住了？很辛苦嗎？”
鍾火麟一昂頭，“誰說我頂不住？小小幸苦而已。”活動活動大腿，拉開架勢一蹲，繼續扎馬。
劉海光冷冷地看著，過了幾分鐘默默離去。
鍾火麟心中埋怨：“不是定下退學的嗎？還逞什麼英雄？”陣陣痠痛傳來，簡直就是深入骨髓般難受，他的腳掌一撐，就想放棄了。眼神一轉動之間，忽然看見了顏雪慧，她正關切地注視著呢，可不能就此丟了面子，好歹也過了今晚再說。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周圍人影幢幢，學員們大聲吶喊、努力練拳，加上打樁聲、說話聲，很吵雜。鍾火麟勉強支援了十來分鐘，忍不住雙腿一軟，又一屁股坐倒在地，全身像散了架一樣。
有人緩緩走近，是莫家聲。他的年紀不小了，額頭佈滿了皺紋，但他的眼睛很有神，身材很健碩，肩膀又寬又厚，整座小山似的沉穩之極。
鍾火麟站起來，囁嚅著說：“莫師父，我……”
莫家聲定定地看著他，這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莫師父，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拉筋已有一段時間，絕對可以受得了。”
“我……”
“你讀書
應該比我還多，大道理我就不廢話了，我只想告訴你，中國功夫注重馬步，莫家拳尤其注重腿腳的力量。”
鍾火麟心裡不解：“不是莫家拳嗎？怎麼尤其注重腿腳力量了？”口中說：“師父，我……我可能不是練武的料子，不如……不如……”他支支吾吾的不敢面對莫家聲，但他的意思誰都能聽得出來。
莫家聲目無表情，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練武很講究天分，我自認老眼未花，你肯定是塊好料！”
鍾火麟連連搖頭，“莫師父，我只是記憶力強些而已，其實對於練武……真沒什麼天分。”
莫家聲雙眉一揚，凜凜生威。
鍾火麟微微縮著脖子，突然間覺得自己很窩囊。
過了一會兒，莫家聲說：“練武除了天分之外，還講究毅力，既然你沒有毅力，練了也是白練……”
鍾火麟聽著就不舒服了。莫家聲指責他沒毅力，這個當然不爽。但不爽又怎樣？自己確實沒毅力，扎馬過不了十分鐘。
莫家聲繼續說：“強扭的瓜不甜，你要走便走吧。”
鍾火麟熱血一衝，說：“我沒說要走，只是一開始適應不了，莫師父，你給我點時間，讓我邊打樁邊練基本功吧。”他倒也機靈，心想著先把樁拳打得爛熟了，起碼學了點防身術，萬一將來真的支援不住，自己的目的也達到了，不虧。
莫家聲沉吟一下，微微點頭，“嗯，打樁半小時，再扎馬步半小時。”
鍾火麟高興地咧嘴歡笑，三兩步走向木樁，但他的腿腳實在痠痛，差點連站都站不穩，更何況打拳？
“噗噗……”手臂就像兩根稻草似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莫家聲皺皺眉頭，說：“休息一下吧。”轉身走開了。
鍾火麟無精打彩地到一邊休息，坐下後立即就像癱了一樣，動也不想動。他是早有心理準備的，知道練武不是開玩笑，會受苦，但受苦的程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行，不行，還是早走為上，再練幾天只怕把骨頭也練散了。什麼武林高手，什麼前途無量，關我鳥事？我只想學點防身術免得被人欺負而已，真要打起來，打贏了又怎樣？”
忽然身旁一陣淡淡的香氣傳來，顏雪慧捧著一杯熱水放在茶几面上。鍾火麟心中一暖，說：“謝謝你，雪慧。”
顏雪慧嫣然一笑，說：“不用謝。”她的目光一轉，笑容隱下，露出了憂慮的表情，問：“能支援住嗎？”
鍾火麟苦笑。
顏雪慧輕聲說：“真要太幸苦，就別練了。”
鍾火麟點點頭，“不錯，太幸苦了，我想走。”
顏雪慧一愣，說：“練是要練的，不過別太賣力呀，其實練武是這樣的，挺挺就過去了。”她一聽鍾火麟要走，心裡不願意，趕緊挽留。
鍾火麟還是苦笑。
“別放棄啊，慢慢來。”
“唉……”
“你很有前途的。”
“嗯。”
顏雪慧見鍾火麟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心裡有些急了，說：“你真的有前途，我在這裡工作這麼長時間，從未見過有人練基本功超過兩個月的，莫師父他們既然悉心栽培你，你可不能浪費了大好機會。”
鍾火麟輕輕搖頭，“算了，我都沒打算要在武術界發展。”
顏雪慧有些失望，“唉，那麼這幾個月你下的苦功都浪費了
。”
鍾火麟掃了她一眼，說：“也不算浪費，起碼把身子骨練壯實了。”
顏雪慧無奈地笑笑，沒再說話。
鍾火麟心想：“其實她說的不錯，如果現在退學，那麼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21式人字樁拳我已經練了開頭，為什麼不接著練下去呢？扎馬雖然苦些，但我可以量力而為，捱得多久是多久吧。”想到這裡忽然吁了一口氣，猛地站起來。
顏雪慧驚異地看著他，“你……”
“我剛才逗你的，我怎麼會半途而廢呢？”
“你……”
“哈哈。”
顏雪慧嬌嗔地瞪他一眼，小聲說：“你壞死了……”這種神態語氣最能吸引男性，鍾火麟不禁耍起了嘴皮子，故意問：“我哪裡壞了？”
顏雪慧哼一聲，臉上飛起一片紅霞，接著跺跺腳轉身就走，其實是想掩飾嘴角邊的一絲歡笑。
鍾火麟怔怔地望著她哦娜多姿的背影，心頭迷迷糊糊了。如果說公司的女孩接近他是另有目的，那麼顏雪慧呢？她應該沒有什麼目的，難道她是真的對他有意思？難道真是桃花運來了？
鍾火麟嘿嘿一笑，心裡甜甜的十分受用。
這晚，他一邊練基本功，一邊練樁拳，一直到十一點才結束，累得差點趴下。即使如此，劉海光還有點不滿意，不停喝叱催促非常嚴格。
十一點十五分，他洗澡換了衣服，和劉海光一起在廚房裡吃夜宵。過了訓練時間，劉海光的態度便和緩了許多，兩人討論著怎麼學武怎麼打拳，怎麼注意別讓身體受傷，有說有笑，鍾火麟無形中得益匪淺。
吃飽了剛要回去，忽然手機響了，一看，居然是曾思源打來的。
“曾助理？”他驚疑地接通了電話。
“火麟你剛才找我？”
“是的，我聽說你幾天沒上班了，所以……”
“呵呵，謝謝關心，感冒發燒，休息休息。”
“啊，沒事吧？”
“沒什麼了……哦，對了，火麟，你明天幫我辦件事情。”
“什麼事情？只管吩咐。”
“電影公司那邊有幾份檔案需要我簽字，你去那邊把檔案拿來我家，簽了後再送回公司，交給馮大。”
鍾火麟吃了一驚，“馮大？馮大總監？”
馮秋萍，一個很土的名字，人也長得不漂亮。她四十歲左右，高高瘦瘦像條滕一樣，鼻樑挺高嘴脣挺薄，整天沒什麼笑容，看來不是容易相處的人。其實，龍騰公司的員工還真沒幾個能和她相處，因為高攀不上。
她是公司的財政總監，權力大得很！
第二天，鍾火麟把檔案送上八樓，便告辭離去了。馮秋萍仔細地看著檔案，嘴角邊忽然泛起絲絲冷笑，忽然她用力一合資料夾，大步走了出去。在過道上轉個彎，就是總經理室，李龍一辦公的地方。
外面坐著祕書，但馮秋萍視而不見，直接敲門。
祕書李映紅趕緊站起來，“馮總監，我幫你開門。”推開門說：“李總，馮總監找您。”
李龍一說：“請進。”
馮秋萍大步走入，臉上很嚴肅，竟沒有絲毫下屬對老闆應有的陪笑。
反倒是李龍一先笑了，打著哈哈說：“喲，秋萍有事兒？坐，坐。”
馮秋萍把資料夾放在桌面上，李龍一目光一掃，心裡已經明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