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一路疾行
他們一路顛簸，馬不停蹄地往齊雲山上趕。
夜色深深，道路漸行漸僻，不知不覺已離開了京城中最繁華的地界。路上極安靜，只聽到馬蹄聲“得得”的前進著，路邊有一兩聲布穀鳥叫響徹夜空。
顧芊芊守在姜寒銘身側，憂心忡忡的握住他的手，不時往馬車外看一眼，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頃刻飛到齊雲山上。
齊雲山在京城外，大約有一百里路。這段路說近不近，說遠也並不很遠。如果能像這樣一刻不停地趕路，那麼大概明日一早，就能趕到山上了。
只是，自己一夜不休息倒沒有什麼，為了救相公，這點勞累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楚孜然也願這樣顛簸一夜嗎？畢竟，姜寒銘只是他的一個常隨而已。
想到這裡，顧芊芊偷眼看了看身旁的楚孜然。
他神色嚴峻，坐的筆直。眉頭緊鎖著，正在盯著姜寒銘毫無血色的臉看著。眼神中亦滿是擔憂。
楚孜然似乎察覺到顧芊芊在看自己，眼睛便往顧芊芊臉上掃了掃，問道：“怎麼，有事嗎？”
顧芊芊遲疑了一下，說道：“將軍．將軍可要休息？”
楚孜然收回目光，說道：“不必了，救人要緊。”
顧芊芊點點頭，心中感念不已。如此一來，明日清晨，就可見到閔雪了。想到這裡，她的心中充滿了希望。
她掀開簾子，往窗外看去，暗夜沉沉，分辨不出究竟是到了哪裡，只覺得荒野淒涼，道路也坎坷起來，不時有石塊出現，更加上夜色已深，兩匹馬奔跑起來十分不便，馬車便顛簸的更厲害了。
顧芊芊正出神時，不知馬兒是受了驚還是馬蹄踏在了什麼尖利石子上，幾步不穩，馬車也跟著左顛又倒，顧芊芊一個不防備，手沒有及時抓牢，整個身子便直挺挺往前栽下去。
正慌亂時，楚孜然伸出手臂擋住了她，顧芊芊用力抓住他的胳膊，這才沒有摔下去。
虛驚一場，倒把顧芊芊嚇得花容失色。良久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還在緊緊抓著楚孜然的手
臂。
顧芊芊連忙鬆開手，十分羞澀地低下頭，小聲說道：“多謝將軍。”看不見楚孜然是什麼表情，只聽到他輕輕說了一句：“小心些。”
半晌不言。
顧芊芊坐在楚孜然身旁，心中感慨萬千，她轉頭看著楚孜然的側臉，前世的那些回憶，又如畫卷一般，在顧芊芊腦海中緩緩展開了。
他的深情，他的疼愛，他的百依百順，他的視若珍寶。還有他的，死亡。
顧芊芊心裡充滿了愧疚。這樣一位英名流傳的將軍，這樣一位情深不悔的男子。前世的自己卻能如此狠心，棄舊情不顧，心狠手辣地葬送了他整個家庭。
顧芊芊在心裡暗暗說道，這一世，我一定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我一定要阻止謝蓉蓉，阻止一切悲劇。上輩子欠你的，我會努力，用別的方式補償。
楚孜然感到顧芊芊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看，臉上劃過一絲尷尬。卻又不好出言詢問，只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予理會。誰知她似乎是走了神，只呆呆地看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麼。
“咳咳．”楚孜然不自然的咳嗽了幾聲。
這幾聲咳嗽驚回了顧芊芊的神思，她連忙收回了目光，不知怎的，面上飛紅，心裡有些異樣的情愫。楚孜然也尷尬的別過頭去。
顧芊芊低頭，看著面無血色的姜寒銘。收回心神，深呼吸了幾次，告誡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自己這一生，是姜寒銘的妻子，前世的情愫就讓它埋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吧。
急促的馬蹄聲一夜未停。他們終於在天還未亮時，趕到了齊雲山下。
顧芊芊急切地跳下了馬車。
坐了一夜，又顛簸不已。她渾身痠痛，膝蓋都快伸不直了。稍微扭動了幾下脖子，便聽到脖頸處的骨骼咯吱咯吱地響。
救人心切，他們顧不了那麼多，剛下馬車，就急匆匆的開始上山。
不知怎麼回事，顧芊芊的心裡十分不安，似乎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她搖搖頭，安慰自己一定是因為太累了。腳下不敢猶豫，飛快的向山頂行進。
前
世的自己，對齊雲山上的路徑，是極為熟悉的。如今雖然隔了一世，細節處不能瞭然於心，不過大致的方向路徑，顧芊芊還是記得的。
她急著上山找閔雪救人，步履匆匆，楚孜然跟在她身後。
顧芊芊循著自己的記憶，很快便看到了閔雪的住處。
楚孜然內心很是訝異。顧芊芊自入府中，從來不曾外出。怎的對閔雪的住處如此熟悉，倒像是來過許多次一樣？他雖然心下好奇，卻並沒有問出來。
顧芊芊與楚孜然向前幾步，再繞過幾塊山石，登上峰頂。閔雪的住處便呈現在眼前。
此刻，太陽已從薄薄的雲層後漸漸透出光亮，暖暖地灑在閔雪的硃紅色房頂上。房門緊閉，精緻的木窗半開著，窗沿上放著一盆石竹花。
青色的竹片被砍成同樣的高度，整整齊齊圍著房子，變成了一道泛著清新竹香的籬笆。
屋前乾淨的石階一層層反射著陽光，纖塵不染。
屋子旁邊，是一株已不知道生長了幾千年的老樹。樹幹粗壯，青葉葳蕤，密密層層的如傘一般遮著房頂。
楚孜然走近一看，這房子竟是建在懸崖之上的。屋後，便是萬丈深淵。
顧芊芊站在門口，朗聲向內說道：“小女子相公深中劇毒，危在旦夕。特來懇請閔神醫為其醫治，小女子感激不盡。”
半晌，無言。房內安靜極了，顧芊芊與楚孜然互相看了一眼。顧芊芊遲疑著，又提高聲音說了一遍。
依然是無盡的安靜。
顧芊芊心下奇怪，閔雪並非清傲之人，凡有人上山求醫，他必會開門就診。今天是怎麼了。
莫非……
顧芊芊心裡的不安，越發嚴重了。楚孜然雖沒有說什麼，卻也是眉頭緊皺，甚覺奇怪。
顧芊芊救扶心切，顧不得許多，上前敲敲門，便嘗試著去推開。
門是虛掩著的。
顧芊芊心裡咯噔一下，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從心底湧出。
剛一進屋，顧芊芊和楚孜然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睜大了眼睛看著前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