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六章 生死之間
無論如何,她也要逃出這個魔窟,活著回到京城,那裡有她牽掛的人和事,寒銘還在沙場拼死拼活,她不能讓他心有掛礙,有後顧之憂……
只是,真的好冷,好累……
此時走在顧芊芊身後的清雅整個人彷彿置身火海之中,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腦袋裡已經是一團漿糊,她還在跌跌撞撞地憑著感覺跟著顧芊芊走,卻不想腳下是一團溼滑的汙泥,她的腳踩上去,一用力,便是重心不穩,腳底打滑。
黑暗中,清雅本能地抓住一根樹枝,想要藉此來穩住身子,然而只聽得“咵嚓”一身,樹枝承受不了清雅的重量,猛然斷掉,清雅小小地驚呼一聲,朝後仰面倒去。
前方的顧芊芊連忙轉過身,伸手在黑暗中抓住了清雅的手臂,想要把她穩住,卻沒想到人沒拉住,她自己反而跟著面朝下倒了下去。
原本以為只是跌倒,卻不想呈下墜之勢,那速度非常快,橫生的枝椏快速地從顧芊芊頰邊擦過,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顧芊芊緊緊地閉上了眼,不過一息的功夫,只聽得重重一聲響,兩人摔在了一堆枯枝之上。
顧芊芊本能地悶哼一聲,她摔得眼冒金花,半天回不了神。
等那種麻木窒息的感覺過去,顧芊芊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身子,卻忍不住痛苦地咬住了手臂,她的左腳腳踝處傳來了深入骨髓的痛,那種感覺,好像是有一把刀,深深地扎進了血肉裡。
她的腳……不會是摔斷了吧?
顧芊芊額頭上冷汗直流,她不住地喘息著,那股劇痛終於慢慢消減了下去。
顧芊芊不敢再去動左腳,她想起和她一起摔下來的清雅,不由得有些著急,都這麼久了,怎麼沒有聽見那丫頭的聲音?
“清雅,清雅?清雅你在什麼地方?”顧芊芊試探性地開口喚了幾聲。
但周圍除了風雨之聲和顧芊芊發出的聲音,並沒有聽見清雅的回答。
顧芊芊眉頭緊鎖,清雅既然是被她帶出來的,她也全心全意地信任著她,那無論如何,她都要保證要把清雅安全地帶出去才行。
顧芊芊的眼睛適應了眼前的黑暗,儘管面前還是漆黑一片,但好歹能看見一個樹木的輪廓,顧芊芊儘量不碰傷腿,她小心翼翼地支起上半身,伸手在周圍摸索著:“清雅,清雅?”
顧芊芊的指尖觸到了一片沁涼,她先是本能地快速收回了手,然後又突然反應過來,那好像是溼淋淋的衣物,顧芊芊又滿懷希望地將手伸了出去,手指沿著輪廓摸索了一遍,發現那好像是清雅的肩膀。
顧芊芊的手指沿著她的肩膀往上,摸到了清雅的臉,她在清雅的臉上輕輕地拍了拍,輕聲喚道:“清雅?”
清雅還是沒有知覺一般地躺在地上,她肌膚上的溫度很是冰冷,透過顧芊芊的指尖,彷彿冰雪一般,顧芊芊的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她摸索著伸出手,
放在清雅的鼻間,直到感覺到灼熱的呼吸,她才終於脫力一般地癱下身子。
只要人還活著,就好了……
等等,灼熱的呼吸……
顧芊芊伸出手在清雅的額頭上一摸,這才發覺她額上的溫度燙得嚇人,顧芊芊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清雅發燒發得很嚴重,若是放任她這樣不管不顧地躺一個晚上,遲早也會鬧出人命來!
怎麼辦?顧芊芊咬緊了牙,看向四周,可目之所及,皆是暗沉一片,顧芊芊恍然發覺,不知從何時起,她又陷入了這種孤立無援,進退維谷的境地。
當真是天要絕她嗎?
不,不行!她不能認命,絕對不能!憑什麼那些橫行無忌的人可以高高在上地活著,而她謹小慎微,卻只能淪為他人的獵物?
天無絕人之路,她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此時雷聲漸歇,瓢潑大雨已經有了偃旗息鼓的架勢,顧芊芊撐著身體坐起來,她的手指碰到了縛在背上的那個包裹,突然想起她們之前從土匪的那個木屋裡翻了很多東西出來,其中好像就有藥物!
她突然升起希望,吃力地將背上的包袱解了下來,從裡面抖抖索索地摸出了火摺子,然後將四周的枯枝聚在一起,想要生一點火。
只是枯枝泡足了雨水,哪裡是那麼容易點燃的,顧芊芊費了半天的勁,手指都僵硬了,也沒能將枯枝點燃。
顧芊芊氣喘吁吁地停下動作,舉起火摺子快速地往四周照了照,發現她們身處一個深坑之中,抬頭往上望,還可以看見頭上那重重掩映的樹枝,估計清雅之前就是踩在了這個土坑的邊緣上,兩個人才摔了進來。
如今當務之急是為清雅退燒,她從包袱裡拿出一堆傷藥,拿火摺子那點零星的火光照著,在裡面挑挑揀揀,終於翻出了一瓶退燒的藥。
顧芊芊拖著傷腿來到清雅的身邊,將藥丸倒在手心裡,喂進了清雅的嘴裡,清雅雖然燒昏了過去,好在還有些許的意識,她自己將藥丸吞嚥了進去。
簡簡單單的幾個動作,顧芊芊卻是冷汗直流,她無意間觸到了傷腿,疼得她差點都有咬舌的衝動,也不知道她的腿傷成什麼樣了,還能不能勉強走路,顧芊芊舉起火摺子,往傷腿的方向照去。
這一看,顧芊芊倒吸一口涼氣,她這才發覺,之前她的預想都太樂觀了,遠遠望去,她的左腿處血淋淋一片,鮮血甚至浸透了鞋襪,合著汙泥,看起來格外駭人。
左腿下有一塊手指長短的削尖了的竹箭,如同插在地上的利劍一般,顧芊芊摔下來的時候,左腿腳踝正好重重地紮在竹箭之上。
顧芊芊現在終於知道這個土坑是幹嘛用的了,她之前聽姜寒銘提起過,以前山中獵戶打獵的時候,總喜歡在山中陷阱放一些食物來吸引食肉動物的注意力,然後將它們引入陷阱之中,等到困在裡面的獵物失去了搏殺的能力,獵戶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這個土坑估計就是一個廢棄的陷阱吧,那些竹箭也是專門用來對付跳入坑裡的獵物,只是沒想到,倒無辜跑進了她和清雅的這兩個“獵物”。
也不知是該說她和清雅比較幸運,還是比較倒黴……幸運的是,幸好不是她們兩個的腦袋磕在那塊尖石上面,否則恐怕難有生還的希望,倒黴的是,清雅高燒不退,她腳踝受傷,也不知有沒有傷到骨頭,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裡……
如今多想也是無宜,顧芊芊用嘴叼住火摺子,她忍住劇痛,伸手按住左腿,然後慢慢收縮著身體,直到伸手就可以摸到傷腿,才停止了動作,最後她從包袱裡翻出止血消腫的傷藥。
她握住插入肉裡的那支竹箭,閉了閉眼,終於下定了決心,使勁一拔,一聲難以忍受的悶哼之後,顧芊芊大汗淋漓,那支鮮血淋漓的竹箭也被她從肉裡拔了出來,扔在了一邊。
她抖著手,拿著止血的傷藥,在傷口處胡亂地抹了一通,疼得她忍不住低低呻吟了起來,如果現在可以看見她的臉,就一定會發現顧芊芊現在整個人就像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臉色白得像紙一般,好像隨時都會昏過去一般。
顧芊芊最後回頭看了清雅一眼,好在清雅已經服了藥,情況再壞也比她好吧,顧芊芊微微放下心來,她終於毫無負擔地昏了過去。
另一邊,姜寒銘星夜兼程,快馬不歇,終於在今日趕到了楚孜然的軍營。
他亮出逍遙王府的令牌,馬上就有軍士進去稟報,楚孜然知道軍營規矩森嚴,他也不亂走,就那麼牽著馬,身姿挺拔地站在營地外,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面,看似氣勢凜然,實則是在神遊天外。
不知為什麼,這些天,他總有些心神不寧,格外掛念遠方的顧芊芊。
晚上露宿荒郊的時候,他總能時不時地夢見她,有時候對著他笑得溫和婉然,好像是在安撫他,讓他不要擔心……但更多時候,他總是在夢裡看見她默默哭泣,她的眼睛有支離破碎的哀傷,就那樣淚光盈盈地望著他,看得他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每當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拭乾她眼角的淚水,可就在快要碰到她的臉的時候,她卻突然消失不見,他從夢中驚醒,這才發覺,一切不過是一場虛幻。
可那種心悸的感覺,卻又那麼真實。
姜寒銘微微回頭,往京城的方向看去。
她現在,在京城,還好嗎?有沒有像他想起她這樣想起他?
她有沒有被別人欺負?
想到這兒,姜寒銘突然握緊了手中的韁繩,從顧芊芊嫁給他,到現在,這短短一段時日裡,她很少過過什麼安生的日子,之前在姜家村裡被大嫂挑撥者母親欺負,後來在王府裡又處處陷入危機四伏的境地裡,但這一切,究其根本,都是因為他不夠強大。
如果他夠厲害,大嫂龐氏還敢肆意欺負他的媳婦嗎?如過他夠強大,那些人還敢不將媳婦看在眼裡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