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八章 淪亡
也許鳳飲是真的喝醉了，兩頰生暈，少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氣息，多了幾分煙火之氣，眼底也不再全是漠然，他眼神略有些痴迷地望著顧芊芊道：“我曾經有說過，你和一個人很像嗎？”
顧芊芊雙手抱在胸前，聞言也只是挑了挑眉，道：“哦？”
“我指的不是你們的容貌。”鳳飲伸出一根指頭在顧芊芊面前搖了搖道，“是你們的性格和氣質，你們生氣悲傷大笑時眼睛裡透出的神采，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鳳飲攤開手擋在顧芊芊的面前，僅僅露出了她的一雙眼睛，燭火之下，裡面似乎燃燒著星星之火一般，鳳飲放佛被燙著了似的，驀然收回手，繼而又似笑似哭道：“你們……當真是太像了……”
顧芊芊一動不動，由著鳳飲折騰，只在最後悠悠問道：“你說的那個她，是宮裡的謝貴妃吧？”
鳳飲脣角的笑意略苦，他看向顧芊芊道：“你為什麼總能那麼快地猜出來，而那個人，卻不知道。”
“能入鳳公子眼的，能讓鳳公子心傷的，除了謝蓉蓉，我實在想不起第二個女人。”顧芊芊無比淡然道。
就連當初，鳳飲放下冷漠，選擇和顧芊芊合作，也是為了謝蓉蓉。
鳳飲低低笑開來，道：“可惜啊，我為她心傷自苦，也不見她回頭看過我一眼，你知道嗎，皇帝要立她為後了，她現在，一定很開心吧？”他的聲音裡有難以掩飾的落寞。
鳳飲希望謝蓉蓉能開心，能得償所願，但那幸福開心不是他給的，他心裡還是有些黯然。
“你參與了我們這麼多事，不會看不出來，謝蓉蓉立後的背後，是皇上的不懷好意吧？”顧芊芊冷笑道，“當初她選擇了皇帝，如今，她的報應也快來了。”
顧芊芊早就從暗衛那裡知道謝蓉蓉即將封后的訊息了，簡直是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場景，唯一不同的是，謝蓉蓉這次應該不會在一個月之後就被廢。
因為逍遙王還活著。
謝蓉蓉自己應該想不到吧，她恨之慾其死的家人和青梅竹馬，其實是她的保命符。
顧芊芊現在對謝蓉蓉的感情十分複雜，她和謝蓉蓉就像是前世和今生的撕扯糾纏，兩人明明是同一個靈魂，結果卻在鬥智鬥勇，顧芊芊有時甚至有種荒謬的感覺。
而處處處於劣勢的顧芊芊，卻時時刻刻想著要力挽狂瀾，結果謝蓉蓉在謝家這一事上慘敗，給了她當頭一棒。
原來重生，並不意味著所有的事都會按照自己預料的方向走，原來重生，也有措手不及的時候。
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謝蓉蓉還是走上了前世那條不歸路。
看著前世的她自以為是地做著蠢事，那一刻，顧芊芊真的有一種想要殺掉謝蓉蓉的感覺。
可謝蓉蓉與顧芊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本來就是同一種人，不是嗎？
顧芊芊已經看到了她的結局，她此時越是風光，將來就會有多悽慘，前世她在
冷宮裡的悔恨和痛苦，今生她要再經歷一次。
謝家的事，除了皇帝蕭巨集景，謝蓉蓉也是幫凶，不是嗎，顧芊芊也該恨謝蓉蓉的，但是她恨謝蓉蓉，跟恨她自己有什麼區別，她又如何能對前世的“自己”下手呢？
她重活一世，不就是為了改變謝蓉蓉的命運軌跡嗎？
殺了謝蓉蓉，跟殺了她自己，有什麼分別呢？
“看得出來又如何，你看，她寧願選擇一個算計她的人，也不願意看我一眼。”鳳飲晃了晃手中的酒，想起顧芊芊說的那個‘報應’道，“無論皇帝要做什麼，只要她有難，我就一定要救她出來！”
“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又何必非要在謝蓉蓉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呢？”顧芊芊輕嗤出聲，道，“你救她，她也未必會領你的情，想想這些年，她什麼時候把你看在眼裡過？”
顧芊芊現在有些啼笑皆非，她是在對著鳳飲說“自己”的壞話嗎？當真是諷刺又有趣，不過她是真的不想看鳳飲越陷越深。
前世楚孜然下獄，她最後一次前去見楚孜然時，也正好在路上見到了鳳飲。
那可能是他得知了謝蓉蓉的訊息之間，特意到那兒去等她的。
可那時的謝蓉蓉視若無睹地坐著輦車從他身旁經過，放佛從不認識的陌生人一般。
從那以後，到她死，他們再未見過。
顧芊芊有些恍惚，前世鳳飲若是得知了她死的訊息，一定會崩潰吧，可惜，前世，她什麼也不能給他。
“我喜歡她，並沒有想過一定要得到她的注意，因為我知道，我不配。”鳳飲低下頭，像是一個孩子一般脆弱，他笑得眼角泛淚道，“你不知道，她對我而言，是怎樣耀眼的一個存在。”
鳳飲，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仙，神醫閔雪的弟子。
人們所記得的只有他的風光，卻不知他是怎樣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他是棄嬰，父母不詳，閔雪有一日外出採藥，在山谷裡撿到臍帶都沒有被剪斷的他，最後帶回了藥屋。
他的垂髫時期，幾乎都是在藥屋長大的，每天看到的人除了閔雪，也只有上山求醫的病人。
閔雪的醫術在江湖上那是一絕，每天前來求醫的人更是絡繹不絕，但閔雪並不是誰都醫治，也不許他與病人面對面，所以每次問診時，閔雪都會將鳳飲鎖進柴房裡，而鳳飲只有透過柴房門上的破洞才能偷窺到外面的熱鬧。
但隨著鳳飲越來越大，他的性子也越來越冷清，終於有一天，他對外面的世界徹底失去了興趣，每次有人來尋師父閔雪，他都會下意識地避開。
閔雪對醫術可以說是如痴如醉，廢寢忘食，古有神龍氏嚐遍百草，如今閔雪也效仿神龍氏，每發現一棵草藥，他都會親自嘗一遍，試一試藥效。
但在閔雪收養了鳳飲之後，一大半的草藥都喂到了鳳飲的嘴裡，這其中有滋補的草藥，當然也有劇毒植物，鳳飲算是從小在藥罐里長大的。
顧芊芊聽到這裡，有些沉默，她從來
都不知道鳳飲幼時過得這般苦，難怪鳳飲當初殺閔雪時並沒有半分猶疑，無論閔雪在他人眼中有多麼的悲天憫人，但讓一個年幼的孩子試藥，的確是太殘忍了一點。
鳳飲繼續講訴著。
醫毒看似對立，其實並不分家，醫人的藥有時也會成為殺人的毒，閔雪有一段時間，突然對毒藥有了濃厚的興趣，也就是在那一段時間，他著成了《難經》。
也是那一段時間，鳳飲幾乎嚐遍了天下所有的奇毒，無論是有毒的草藥，還是閔雪研製出來的毒藥，都要鳳飲來為他試效果。
那也是鳳飲最難熬的一段時間，那時他整個人不是胖得走不動路，就是瘦成竹竿，纏綿病榻多日，五臟六腑疼得他連飯都吃不下去。
他以為自己快死了，可最後，他還是在種種毒藥的折磨下活了下來，而且，普通的毒藥很難再傷害到他的身體。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後來閔雪年邁，體力漸漸不支，也想到自己的一身的醫術卻後繼無人，便把他一身絕學都傳授給了鳳飲。
只是比起醫術，他更喜歡用毒，再加上人生得俊秀，漸漸的，也就得了毒仙的稱號。
後來他出去闖蕩江湖，遇見的人如過江之鯽，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撥動他心上的那根弦，直到那次入宮，他在御花園撞見了謝蓉蓉……
緣君一面，誤他終生。
但人生若是能重來一次，他還是會義無反顧。
鳳飲再次睜開眼，眼底彷彿有水光流動，他放下手中的酒壺，站了起來，道：“謝謝你能聽我說這麼多，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我也該走了。”
說完，他便慢慢從顧芊芊面前離開。
“等等！”顧芊芊突然喊住他。
“鳳飲，倘若有一天，謝蓉蓉要你來殺我，你，會對我動手嗎？”
鳳飲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半晌才聽他答道：“也許會。”
顧芊芊聞言沒有絲毫驚訝，她望著夜空，輕輕笑了起來，道：“如果真有那天，你不必對我手下留情，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幫我救了謝家。”
鳳飲只覺得心臟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撫著胸口，卻不知為何，半晌之後，他身影飄忽，消失在了王府裡。
顧芊芊在原地喃喃道：“謝蓉蓉，我還真是不想和你為敵，可惜啊……”
第二天，顧芊芊輕裝簡行，騎馬往城外而去。
上輩子騎馬已經是很遙遠的一件事了，這輩子重新上了馬，她只覺得顛簸異常，耳如鼓鳴，手心裡全是冷汗，直到跑了好長一段距離，她才漸漸適應了過來，也敢讓馬甩開蹄子跑起來。
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伴著馬的嘶鳴，謝大哥迎了出去，很快就聽見他熱情洋溢的聲音傳進來：“原來是顧姑娘回來了，姑娘，這馬就交給我來牽吧！”
顧姐姐回來了？謝蘭兒不由自主地揚起笑容，迎了出去，正好看見顧芊芊大步向客棧走來，她高興地喚了一聲：“顧姐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