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事了拂衣去
“宋敬之究竟有沒有給老爺下過毒？或者有沒有做過其他對老爺不利的事？“何良文問道。
“回大人，宋公子對老爺一向孝敬有加，照顧細緻。平日裡煎藥遞茶，很少讓丫頭們去做，都是親力親為的。小的已經錯過一次，不想再說謊了。如今憑良心說話，我從未見過少爺做過任何對老爺不利的事情。”大夫懇切地說道。
此時，人群中一陣喧鬧，何良文抬頭看去，見一女子從人群中走上前來。宋敬之轉頭一看，竟是晚卿。
晚卿滿含愧疚地看了宋敬之一眼，走到堂中跪下，向何良文說道：“奴婢晚卿，是宋府中的丫頭。老爺在世時，努奴婢一直隨侍身邊。我可以證明宋公子從來不曾加害老爺。公子被宋賢老爺趕出府後，曾來找過我。讓我幫他作證。可當時我不敢冒險，怕得罪了宋賢老爺自身難保，只好把這件事告訴了宋賢老爺。”
說到這裡，晚卿轉向宋敬之，深深一拜，無限自責地說道：“自從那次少爺被他們毒打後趕出石渠，晚卿心中始終自責不安。希望有機會能向少爺當面請罪。”
宋敬之見狀連忙扶住晚卿下拜的身形，寬慰道：“不必如此，我知道你的為難處。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丫頭，怎麼敢跟他作對呢。是我考慮不周。沒有連累你，已是萬幸了。”
晚卿見宋敬之如此說，感動的熱淚盈眶，哽咽道：“奴婢原本以為，少爺對我恨之入骨。本想今日來此，完成我早該完成的事情，向少爺當面請罪。等退堂之後，便自覺離開宋府的。奴婢實在沒想到，少爺您竟還是如此大度。”
何良文聽了他們一席話，也讚許地點了點頭。門口的百姓聽後，都稱讚宋敬之寬和憐下，善解人意。說只有這樣的主人，才能讓宋家越來越好，越來越富貴強大，和睦溫暖。
而此時宋賢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也是感慨不已。漸漸覺得自己從前是真的過分了。
案子審理到這個程度，基本上已經真相大白。宋敬之經歷了那麼多磨難，終於洗清罪名。
“宋賢，你攀汙良民是一罪，毆打百姓是一罪，強佔府邸又是一罪。如此罪名羅列，本該入獄囚禁七年。本官念你對罪行供認不諱，態度端正。在此事上又並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惡劣後果，便做主將你的獄期縮減了兩年。只需五年。宋府今後一切產業事務，交還給宋敬之。宋賢，你可接受？”
宋賢畢恭畢敬地磕頭謝恩，說道：“多謝大人開恩，草民願意接受。”
何良文點點頭，又問宋敬之道：“你還有什麼要求嗎？若對本官的審判不滿，可以提出。”
宋敬之深深一拜，說道：“大人聖明，為我洗脫罪名以證清白，又做主將宋府的主權還給了我。此恩無以為報，又怎會不滿？”
“既如此，此事便告一段落了。退堂。宋敬之，今後你要好生打理宋府。是否能興旺如前，就看你的能力了。”
宋敬之堅定地頷首應允。
此案審理結束，尚未退堂時，圍觀的人群中那些宋府中的下人見大局已定，便都悄悄地退了出去，跑回宋府中報信去了。
於是宋府上下都得知了宋賢被關進大牢，而少爺很快就要回到宋家重掌大權的訊息。
有的人早已看不慣宋賢驕奢**逸揮霍無度的樣子，不禁為此感到高興，心道宋家未來可安。也有的人之前是宋賢的心腹，跟著他吃香喝辣，狐假虎威，得了不少好處。如今聽說宋賢倒了，便忐忑不安，生怕宋敬之回府後處置自己。而更膽小心虛些的，便悄悄收拾了行李走了。
宋敬之待退堂後，便帶了晚卿回府。
宋府上下見他回來，都連連下拜口稱少爺。有戰戰兢兢不敢直視的，有強壓激動喜出望外的，有阿諛奉承拼命討好的，也有恭恭敬敬各司其職的。
先前宋敬之的父親在世時府中的管家見宋敬之回來，心下寬慰，卻也並不多言，只是行禮後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少爺，您回來了。”
一句話清清淡淡波瀾不驚，彷彿宋敬之只是出門遊玩了一圈一樣。宋敬之點點頭，說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宋敬之走進了自己先前的房中，見房中陳設如昨，桌子地面也都纖塵不染，看來是丫頭們得知自己即將回府，已提前打掃過了。
一杯茶端了上來。宋敬之輕啜了幾口，沉吟半日，吩咐晚卿道：“去將府中花名冊拿來給我。讓大家暫且放下手中的差事，在院子中集合。”
晚卿依言去了。半晌，府中上上下下丫頭僕人便都聚集過來，站了一院子。
宋敬之默默地翻著花名冊。宋賢強佔宋府後，家丁丫鬟的分配也都有了些變化。日常起居隨行的都是宋賢自己的心腹，而從前父親身邊伺候的人，或被指派去做了粗活，或是自己看不慣宋賢為人已經出了府。像晚卿便被指去了茶房中當差了。
當下院裡眾人也不敢交頭接耳，知道宋敬之正在斟酌諸人的分配與去留，此時那些之前在府中仗著宋賢的重用作威作福的下人們，都低著頭不敢看他，心裡惴惴不安。
晚卿便在宋敬之身邊一一點名，那被點名之人便走上前來宋敬之先是發落了之前聯合宋賢誣陷自己，在自己房中放入砒霜的幾個。給了他們這個月的月錢，另外在府中所得的賞賜和衣服，也都開恩給他們帶了出去，另謀生路了。
而餘下的人，晚卿便向宋敬之解釋道這是誰，管什麼的，是否忠心，是不是宋賢的人。
底下許多下人看到少爺正聽晚卿一個一個介紹著，便對她擠眉弄眼，示意她為自己說些好話。更有甚者心急如焚，在院中輕輕喊著晚卿的名字，想要跟她說些什麼。見她不理，不由急得面紅耳赤。
晚卿知道他們的心思，也知道此時也許自己一句話，就能對他們以後的日子產生不小的影響。可是正因如此，她才更要言辭斟酌，實話實說。少爺能夠不計前嫌，願
意讓自己繼續留在府中伺候，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如今既然信任自己，自己更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於是府中各人，都在宋敬之的挨個盤查下，又重新指派了差事。從前宋賢手下的人，都被挑了出來。宋敬之也不為難他們，只是賜了銀兩，請出了宋府。
如此一番整頓，宋府中格局已是煥然一新。
宋敬之勞累了半日，正坐在房中喝茶休息，此時有人進來回稟說：“少爺，門外有一對夫妻求見。”
宋敬之一聽便知是顧芊芊夫婦來了，連忙吩咐道：“快請。”又命丫頭們快沏茶好茶來。
顧芊芊與姜寒銘跟在丫頭身後走了進來，還沒有踏進房門，便聽到顧芊芊的笑聲：“宋大少爺好大的氣派。聽說少爺在府中發落下人，嚇得我們不敢進來。”顧芊芊一面說一面走進房中，向宋敬之福了一福。姜寒銘隨後也走進來了。
宋敬之見二人進房，也不顧身旁丫頭侍立，幾步便走到二人面前，倒身就跪了下來，雙手抱拳。姜寒銘忙要拉他起來，他固執地不肯起身，神色鄭重地說道：“我宋敬之能夠洗脫冤屈重新奪回宋府，都是二位的功勞。此恩無以為報。若日後二位有事需要幫助，我宋某必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待他說完，顧芊芊便上前攙起他來，說道：“公子為人正直善良，能夠結識公子，也是我與相公的福氣。現在公子的事情已經了結了，我們也該回將軍府了。出來這麼多天，想必老夫人也掛念。我們剛給嫣紅姑娘送了解藥去，此次前來，是想跟公子道別。”
宋敬之一聽顧芊芊夫婦要走，連說不可。又說這次的事情了結，還沒有好好感謝他們夫妻二人。即便是要回京中，也該他宋敬之在府中設宴踐行才是。
顧芊芊與姜寒銘原本推辭，後來見宋敬之態度堅決，便答應了下來，準備當天晚上在宋府中一聚，次日再回京中。
宋敬之忙不迭地吩咐府中丫頭們採購新鮮食材，精心準備晚膳。又親自開了庫房，取出珍藏了許多年的好酒，拉著姜寒銘說要一醉方休。
宋府中人得知顧芊芊夫婦便是幫助少爺奪回家產的人，知道二位非比尋常，於是伺候的格外上心。不僅晚膳做的精緻無比，連同吃飯用的一應碗筷盤子，都是府中最好的。顧芊芊看著宋府中各色物件，心想，人人都說宋家富貴無雙，果然如此，就連日常用膳喝茶的器皿都如此精緻難得。
席間，宋敬之情緒激動，不斷舉杯向二人敬酒，再三感謝顧芊芊夫婦的大恩大德，承諾道：“今後不論發生什麼事，不論二位有什麼要求，我宋某一定竭力辦到，絕不推辭。這宋府裡，將永遠為你們留著房間。”
顧芊芊心想，此事過後，也算在石渠鎮中留下了一個可用之人，一條可退之路。日後若有不測，也不會走投無路。
只是，顧芊芊心中暗暗想著，這條路最好還是用不到。因為一旦用到，只能說明自己的處境，已是非常艱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