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朝心傷
第二日，皇帝賜婚謝家二小姐和石家公子的訊息傳遍了街頭巷尾。
謝蘭兒直到捧著聖旨的那一刻還有些雲裡霧裡的感覺，真的是……太突然了，完全不給她一點反應的時間，要知道昨天石心兒才過來看望過她，今天聖旨就賜婚於他們，這讓謝蘭兒完全不知道一會兒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石心兒。
謝蘭兒想想都覺得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種從心底湧現出來的喜悅和羞澀。
據謝夫人說，謝蘭兒還在牙牙學語的時候，就被石心兒抱著滿院子亂逛，後來謝蘭兒更是黏在石心兒身上的一條甩不掉的小尾巴，直至七歲之後，男女大防，謝蘭兒才沒有天天和石心兒廝混在一起。
儘管如此，每隔一段時間，石心兒就會來找謝蘭兒，給她帶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陪她去逛胭脂水粉鋪……這讓謝蘭兒心似暖陽一般的，她從來沒見那麼高大俊挺的男子，也會經常陪著她去做一些無聊瑣碎的小事。
謝蘭兒於男女之事上是有些遲鈍，但她能夠明白誰是真正對自己好的人，嫁給石心兒總比嫁給到新婚之夜才能見面的陌生人強吧，至少他們彼此熟悉，相互包容，他不用擔心娶妻不賢，她也不用擔心所嫁非人。
想著再過幾月之後，她就要披上嫁衣，十里紅妝地嫁給良人，謝蘭兒微微低頭，一抹嬌羞爬上臉頰，恰似滿院海棠盛開。
沐浴焚香更衣之後，將聖旨供在祠堂，一切都算是塵埃落定了，謝華和夫人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有著如釋重負的感覺。
聖旨一下，皇恩浩蕩。
王府裡，顧芊芊在繡棚子上嫻熟地行鍼走線，楚老夫人在一旁看著，不住地點頭，道：“想不到你不僅在茶藝上是一絕，在女紅上也是頗有作為，看這鴛鴦，繡得還真是活靈活現呢！想不到咱們王府裡，還有你這麼一個厲害的人啊！”
顧芊芊但笑不語，她前世在謝府是以大家閨秀的標準來培養的，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也都是略有涉獵，其中以茶藝、女紅、琴藝最為出眾。
這也是顧芊芊和謝蓉蓉身上唯一相通的地方。
屋裡氣氛正熱鬧著，就見外間有丫鬟打起簾子，通稟道：“王爺來了。”
楚孜然從簾外走了進來，今天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身上兼具武人的飛揚和文人的溫潤，他幾個大步就走到楚老夫人身前，拱手道：“給娘請安了。”
“好、好。”楚老夫人滿臉欣慰，連連點頭道，“快坐下來吧，陪娘聊聊天。”
楚孜然依言坐在楚老夫人下首，顧芊芊放下手中的繡棚子，起身為楚孜然上茶。
“娘昨晚睡得可好？”楚孜然問道。
“唉！”楚老夫人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支住了頭，“這人老了，哪裡還能睡得像年輕那般安穩呢，要是真睡得安慰了，恐怕人的大限也快到了……”
“娘！”楚孜然打斷楚老夫人的話，臉上露出一絲強笑，道，“娘您別說什麼喪氣話，有兒子孝順著您，您定能長命百歲的！”
楚老夫人慈愛地望著楚孜然，眼底泛起一抹淚光道：“傻孩子，這生老病死之事都是天定的，哪裡由得了我們呢。娘這一生福也享過，苦也吃過，到頭來也沒什麼大的遺憾了，娘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看你現在，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娘。”楚孜然站了起來，走在楚老夫人身邊跪下，將頭放在楚老夫人膝上，道，“娘，是孩兒不孝，累你現在還在為孩兒操心。”
楚老夫人將枯枝一般的手放在楚孜然背上，安撫地拍著他。就像楚孜然年幼的時候，窩在楚老夫人懷裡，楚老夫人拍著他的背哼著鄉間俚語哄他睡覺一樣……楚孜然閉上眼，從長大以後，踏入朝堂，踏入戰場，處處都是刀光劍影，他心力交瘁，再也沒有
享受過這般安然靜謐的時刻了。
一滴淚順著楚孜然的眼角劃出，沒入鬢角，消失不見。
顧芊芊站在一旁看著，突然間也覺得有些心酸，她掩飾性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向四周伺候的人使了一個眼色，沉默地退了出去，讓屋裡的那一對母子可以有一個安靜的屋子獨處一會兒。
輕輕地關上門，顧芊芊緩緩走到臺階上坐下，望著院牆發呆，說起來，楚孜然現在只剩下楚老夫人一個親人了，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除了姜寒銘，她什麼都沒有。
她攜著仇恨，孑然一身而來，不知道今後，會不會也是孑然一身而去呢？
半盞茶的功夫之後，屋裡傳來了楚孜然叫進的聲音，顧芊芊使勁地眨了眨眼，將那些茫然彷徨壓在心底以後，匆匆地走了進去。
屋裡的楚孜然已經整理好情緒了，除了眼眶微紅，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顧芊芊匆匆掃了一眼，重新為楚孜然換上一盞溫熱的茶。
“對了，娘，孩兒有一事相求。”楚孜然突然想起了什麼，朝楚老夫人說道。
“咱們娘倆之間，哪裡用得著什麼求不求的，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楚老夫人笑道。
“是兒子太過拘謹了。”楚孜然抿了一口茶，道，“那兒子就直說了，是這樣的，兒臣前幾天收到楊副將的來信，他在信中說他身患重疾，時日無多，想將他家幼子託付給兒子。兒子本想親自去看望楊副將，但朝中有規定，王侯將相無皇命不得離京，以皇上對我的忌憚，只怕也不會輕易放我出京。所以兒臣打算派身邊的寒銘去，只是路上有很多需要打點的地方，我怕寒銘一個人應付不來，就想著讓娘身邊的芊芊一起跟過去，她與姜寒銘是夫妻，人又聰明，兩人在路上照應著也方便。”
“楊副將？”楚老夫人凝神想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道，“是不是當年那個在戰場上替你擋了一箭的楊副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