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陰霾地天
這個祕密，龐氏和姜得龍會嚼碎在肚子裡，讓它永遠不見天日。
儘管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張氏最後發出的慘叫聲，成了夫妻兩個共同的夢魘。
經此一事，姜家村還活著的人寥寥無幾，即便活著也是缺胳膊少腿的悽慘模樣，姜得龍夫妻兩個人能夠毫髮無損地活下來，已經是全村最幸運的人了。
“逝者已逝，再怎麼悲傷你也要打起精神來，你若為此一蹶不振，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娘在九泉之下也會不得安息，現在當務之急，是將娘下葬，然後我們再想辦法為娘報仇！”
顧芊芊的一番溫言細語，終於讓姜寒銘從痛失親母的絕望悲痛中走了出來，媳婦說得對，現在還不是他可以軟弱的時候，他要變得更強，要像楚將軍那樣，強大到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肆意傷害他的家人！
姜寒銘擦乾眼淚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走進依舊煙熏火燎的廢墟里，仔細搜尋著張氏的屍體。
一旁的姜得龍見狀，也走了進去。兩個男人在倒塌的房屋裡埋頭苦找，顧芊芊也沒有閒著，張氏死狀悽慘，屬於橫死之人，在本地被視為不詳，按風俗，須得馬上下葬，否則會化為孤魂野鬼，難受香火供奉，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雖說顧芊芊對這些並不怎麼相信，她前世橫死宮中，一應親友俱無，估計蕭巨集景也不會好心地為她供奉香火，但她現在不是依舊藉著別人的身體好生生地站在這兒嗎？
只是世人都對此深信不疑，她一個借屍還魂的女鬼，也只得入鄉隨俗了。
村東頭有一戶人家以為村裡人制作棺材冥幣香燭為生，顧芊芊準備到這戶人家裡去看看有沒有棺材可用，只希望沒有被這場大火一併燒掉。
龐氏見顧芊芊走了出去，想了想，她一個人站在這兒除了幹看著也做不了什麼，索性也就跟著顧芊芊一起去，如今村裡被強盜毀得幾乎什麼也不剩了。
他們夫妻二人今後只怕還得
要姜寒銘幫扶一把，偏偏之前她在分家問題上她又做得太過絕情，現在少不得要往回找補了。
顧芊芊見龐氏跟了來也沒有多說什麼，她對這個嫂子的態度一向是可有可無的，只要龐氏不整天上蹦下跳地想著算計她，她也懶得跟她計較什麼。
顧芊芊一路上沉默不語，龐氏幾次想開口，但卻不知道該聊些什麼，以前她每次對上顧芊芊都是冷言冷語，尖酸刻薄，妯娌兩人何曾心平氣和地在一起說過話？龐氏又放不下身為嫂子的架子，見顧芊芊不開口，她也就閉緊了嘴巴，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路。
這一路上，就算是龐氏小心翼翼地低頭走路，從不到處亂看，依舊有那麼一兩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撞入眼簾。
龐氏緊緊捂著嘴，臉色發白，手心冒汗，一臉欲嘔的表情，她甚至忍不住想要尖叫，如果不是昨晚她和姜得龍躲得快，想必今天他們也會在這堆不忍直視的屍體之中，龐氏一想到這，身體就忍不住地顫抖。
早知道出來會遇到這些，她就不該跟著顧芊芊出來，龐氏在心裡後悔道。
反觀顧芊芊，直面死狀慘烈的屍體，她臉上卻半點波動都沒有，既沒有恐懼，也沒有噁心感，她步履從容，一步一步走得極為堅定，彷彿對這一切司空見慣一樣，那是一種天生的上位者的氣勢，於雲端俯視著寥寥眾生，無波無瀾。
顧芊芊這一生，註定不會埋沒在人群之中，總有一天她會重新站上雲端，而姜寒銘，若想和她在一起，就必須跟上她的步伐。
一旁的龐氏見顧芊芊一路上無論看見了什麼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忽然覺得心裡發寒，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地認識過顧芊芊。
為死者辦喪事在很多人眼裡都是有些晦氣的，因此那戶製造棺木的人家並沒有和其他村民住的很近，受大火侵襲的程度就比較輕。
棺木堆在院子裡，顧芊芊又從半塌的屋子裡找出了一摞香火紙錢後，就將棺木放在院中的推車上，和龐氏退了回去。
這邊，姜寒銘和姜得龍已經將張氏的屍體從瓦礫中刨了出來，張氏早已經被燒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渾身焦黑，面目可怖。
姜家兄弟兩人在張氏屍體旁嚎啕大哭，姜寒銘是純粹的失母之痛，至於姜得龍，到底是因為傷痛還是因為愧疚，亦或是二者兼有之，估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顧芊芊在一旁看著，突然皺緊了眉，姜得龍夫婦說張氏是死於強盜，也就是七王手下的，可和同樣死於七王手下的村民相比，張氏身上並沒有任何傷痕，但是，如果是死在大火中的人，因為他們多半是在被燒之前就因為吸入太多濃煙窒息而死，所以他們的口鼻之間會有許多黑灰。
可是張氏，顧芊芊蹲下身來，仔細看著張氏的鼻孔，裡面烏黑一片。
張氏明明是燒死的，姜得龍他們為什麼說是被砍死的？
顧芊芊看了哭得正傷心的姜得龍夫妻兩人，眉間微皺。
張氏的死，只怕是另有隱情。
安葬了張氏之後，姜得龍夫婦的去留問題也擺在了他們的眼前。
如今村子裡被毀成了這樣，家裡也被燒了大半，只怕也不能繼續住在這裡了，退一萬步講，就算屋子沒有毀，想想死在這裡村民，還有死在家裡的張氏，姜得龍也無法心安地住下去了。
而龐氏，每次想起自己多年來攢下的私房被一把火付之一炬，也心痛得不行。
那可是她的家底啊！
只是夫妻兩個想另謀出路，身上卻半分錢都沒有，而且他們兩個除了種地什麼也不會，出去了也只是做勞力的命。
好在他們還有姜寒銘，如今姜寒銘在將軍府做事，聽說還很得將軍信任，有他引薦，他們夫妻二人要去將軍府做事應該很容易吧。
夫妻兩人一合計，都覺得此事可行，但又都擔憂姜寒銘為之前分家的事記恨他們，不肯幫忙，因此龐氏這幾天一直圍著姜寒銘噓寒問暖，就希望姜寒銘看在以為的兄弟情分上，對他們一家施以援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