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西瓜回家,剛進院門,諸葛琳就看見一個人扛著個大冬瓜,正往自家屋裡走。
諸葛凱和諸葛拓也看見了,三人“騰騰騰”追上去,親熱地叫喚:“舅舅。”
“哎喲,你幾個原來都不在家呀,看來我來的還真是巧,來早一步都看不見人。”
郝子海轉過身,他肩上還挎著個布揹包,揹包鼓鼓囊囊的。
郝秀芹埋怨:“海海,這大晌午頭的,你扛著這麼大個冬瓜,早點來不行啊,看這熱的。凱凱,快給你舅舅倒洗臉水,拓拓切西瓜。”
現在是下午,大晌午頭早過了,不過以郝子海的走路速度,從下野村走到下喬村,才八里的路,他得用三個多鐘頭,所以郝秀芹才這麼說。
“嘿嘿嘿,今兒個起遲了。”
郝子海把冬瓜放到地上,又把揹包隨便往一邊一丟,笑著用諸葛凱給他倒的水洗了臉,坐到小桌前開始吃西瓜,嘴裡還嘟囔著:“嗯,好吃,你村裡的西瓜就是好吃。”
郝秀芹嗔他:“收秧子瓜了,哪有那麼好吃,你就今兒個起遲了?你哪天起不遲。”
吃完一塊西瓜,郝子海才想起邊上還有小娃子咧,不好意思地笑:“嘿嘿嘿,你看我這當舅舅的,你們也吃呀,我是你們親舅舅,不用和我客氣,快吃。”
諸葛凱笑笑:“舅舅,你就吃吧,我們幾個在瓜地裡吃過了。”
郝秀芹也勸他:“別管他們,你就只管吃你自己的。”
“哇。舅舅,這個冬瓜好大呀。”
諸葛拓彎腰想捧起冬瓜,小臉憋得通紅。冬瓜才稍微離地,他就趕緊放下,怕把冬瓜摔著。
“哎喲,拓拓的勁兒越來越大了,這冬瓜三十多斤重咧。”郝子海誇諸葛拓。
郝子海家院子大,每年都會種些不同品種的菜,豆角、茄子、黃瓜、冬瓜、北(bèi)瓜、西紅柿之類。自己吃不完也不賣,會給親戚送點。
一個西瓜下肚,郝子海從揹包裡掏出兩個黃皮大北瓜。少說也有五斤重,邊還說著:”明娃他媽隨便往牆根扔了幾個北瓜籽,沒想到還真長成了。”
北瓜,就是大家熟知的南瓜。當地的北瓜品種是那種扁扁的。表面有縱貫兩頭的溝溝。
有時候形容人臉長得圓胖,就說人家長了個“北瓜臉”,帶點貶義的,乾脆用諧音,說成“笨瓜臉”。
郝子海原本是郝秀芹舅舅家的小子,他還有一個比水兒大一歲的姐姐,叫郝翠潔。
郝秀芹母親的孃家,也是本村的。母親有三姐弟,舅舅是老二。還有一個姨姨叫高佳妮,是老三,嫁到了下野村。
舅舅病死的時候,郝子海還小,後母對他們姐弟倆不聞不問,也不打罵,反正就是不再搭理他們,郝子海整天價瞎晃悠。
郝翠潔上學之餘還要管弟弟,有時幾天找不到弟弟,就到姑姑家哭著要姑姑幫忙找。
可即使能把郝子海找回來,一下沒看住,郝子海就又會跑掉了。
郝秀芹的父母商量著,乾脆把郝子海姐弟倆接到家裡來,也好看顧他們。
郝子海原本叫高利潔,到了郝家後,吵著也要改名字,郝秀芹的母親就給他改成郝子海。
剛到郝家時,郝子海老實了一段時間,後來慢慢又恢復了瞎晃悠的性子,一出去就是幾天,姑姑和姑父咋教訓都改不了,直到高佳妮正式收養郝子海姐弟。
高佳妮一輩子都沒生過娃,郝秀芹舅舅死沒多久,高佳妮的漢子也病死了。
高佳妮家住窯洞,有兩座窯,十幾畝地。
她漢子死後,夫家族裡一戶人家想要侵佔其中一座窯洞,好給他自家小子娶媳婦用,就以寡婦無兒無女為由,請族裡人給做主。
族裡還有其他人也要求只留幾畝地給高佳妮,剩下的平分給族裡。
高佳妮當機立斷,把郝子海姐弟接回去收養,並在族裡上了戶口,剛好她夫家也姓郝,這下郝子海連姓都不用改。
收養的子女也算正式子女,那些人家雖然恨得咬牙切齒,可也拿高佳妮沒辦法。
高佳妮對待郝子海姐弟十分嚴厲,郝子海剛開始改不了出去晃悠的性子,每次回來都會被打一頓。
有次,郝子海晃悠回家,剛進門,棍子就象暴雨一樣的往他的雙腿上打。
已經由姑姑改為母親的人,邊打嘴裡還狠狠地說著:“我打斷你的腿,就是把你變成殘廢,也比你整日價在外面晃,流浪到哪天死在外面都不知道強。”
郝翠潔死命拉住高佳妮,哭喊著催郝子海保證不再出去晃悠。
突來的暴打也讓郝子海蒙了,只是機械地學著姐姐的話,保證著不再亂跑。
在外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加上這一頓暴打,郝子海嘴裡做著保證時,就昏了過去。
醒來後的郝子海在家裡養了一個多月,腿倒是沒有殘廢,可自那以後落了個毛病,兩隻腳總是拖地走,好像腳有千斤重。
一雙新鞋上腳,別人都是穿久了腳趾頭先露出來,而他卻是很快鞋底就會磨穿,鞋面還好好的。
高佳妮糾正了他很多次,也因為這事打過他,可總也糾正不過來,後來高佳妮還是放棄了,只有不停地給他納鞋底,鞋底磨穿了就
換上。
懂事後的郝子海也想過改這個毛病,好讓母親能少辛苦一些,試了幾次,覺著抬起腳走路腿很累很痛,沒堅持下來。
後來,高佳妮因腦血栓癱瘓,雙腿不能動,手上還算靈活。
郝子海的腳有毛病,加上高佳妮的病。家庭條件所限,郝子海三十歲才娶上媳婦。
他媳婦很老實,說的直點就是很木。跟磨一樣,撥一下轉一下,沒人指揮的話,她就不知該幹啥。倒也聽話,不管讓她幹啥都從沒怨言,就是啥都不會幹,還得從頭教。
高佳妮拖著個癱瘓的身子。還得辛苦主持家務。
郝子海媳婦今年生了個小子,大名郝啟明,小名叫做明娃。
“三姐。你給我做膠底鞋,明娃媽不會做,我媽現在不如從前了。”郝子海央求郝秀芹。
在三個表姊妹裡,郝秀芳最大。郝翠潔小郝秀芳一歲。郝秀芹最小,郝子海按年齡叫三人大姐、二姐、三姐。
膠底鞋,就是將報廢的輪胎剪成鞋底形狀,用釘子釘在布鞋底上,耐磨。
郝秀芹開衣櫃翻找:“我做了兩雙,你先穿著,抽空我再給你做。”
“嘿嘿,還是三姐貼心。”郝子海嬉笑。
諸葛拓問:“舅舅。今年的棗結的繁嗎?”
窯洞一般是挖在懸崖底部,懸崖上會長些雜樹。郝子海家窯洞的懸崖不高,頂部有不少棗樹,有好幾個品種,酸棗、脆棗、葫蘆棗都有,每年諸葛拓都會繞路上去摘棗子。
“繁,結的可繁了,你姨奶奶說,今年多摘些棗晒著,好賣錢養活明娃。”郝子海說起這個就來勁。
郝秀芹將膠底鞋遞給郝子海,忍不住說他:
“姨姨哪年沒說過這話,哪年你當回事過,你現在是當爸爸的人了,也該懂事了,等棗子熟了,早點摘,自家窯頂上的東西,倒年年被別人摘去賣錢。”
郝子海撓頭:“三姐,往後我可真得鉚勁幹活了,養兒才知父母恩,這話一點沒假。”
“哈哈。”諸葛琳忍不住笑出聲,子海舅舅跟個小娃子一樣。
郝秀芹把冬瓜切成兩半,其中一半再分成兩份,交代諸葛凱和諸葛拓:“你倆把冬瓜送到後院和永開家,問問你二叔,看你二叔有空沒有,送一下你舅舅。”
郝子海走路慢,他就是現在立馬出發,走回家去天也黑了,郝秀芹不放心,諸葛仲瑾有腳踏車,八里路騎車很快就到了。
兩個哥哥各捧著塊冬瓜出去,諸葛琳問郝子海:“舅舅,你這腳治不好了嗎?”
郝子海搖頭:“都幾十年了,好不了啦。”
“我摸摸。”
說幹就幹,諸葛琳脫掉郝子海的鞋子,從腳趾摸到小腿,再從小腿摸回腳趾,細細摸索了幾遍,諸葛琳滿臉認真:
“舅舅,你這腳沒啥毛病,就是長時間拖地走,肌肉僵硬了,只要多按按,堅持抬腳走,配合扎針,治得好。”
郝子海沒把諸葛琳的話當回事:“哈哈,咱琳琳啥時候成了醫生了。”
“我跟著孫老師學醫,想治好舅舅的腳。”諸葛琳板起小臉,一本正經道。
郝子海走路拖地,最大的原因還是心理所致,如果他能克服心理陰影,恢復正常走路還是有希望的,不過,十幾年養成的習慣,腿腳肌肉已經僵硬,這確是一個麻煩。
“孫老師?是我村裡那個孫老師嗎?”郝子海問。
諸葛琳鬧騰的武秀花在下喬村學校呆不下去,跟下野村的孫老師調換,這事郝子海知道。
“嗯,就是他,爸媽說孫老師救過我的命,他醫術那麼高,只要我跟他學好了,就能治好舅舅的腳。”諸葛琳拿孫老師做擋箭牌。
郝子海搖頭:“我的腳孫老師給治過,沒用。”
搖晃著郝子海的腿,諸葛琳撒嬌:“舅舅讓我試一試吧,說不定我行咧?”
郝子海滿口答應:“好好好,舅舅答應,咱琳琳要學當醫生,我這個當舅舅的,一定大腳支援。”
郝秀芹笑著搖頭:“呵呵,子海,你也跟著琳琳胡鬧。”
別看郝秀芹整天價見了郝子海就訓,其實在她眼裡,郝子海還是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轉的鼻涕蟲,一個小娃子。
諸葛琳不樂意了:“媽,你咋不給自家妮子一點信心咧,人家還沒幹咧,媽就打擊人。”
孫老師沒有治好舅舅的腳,那是舅舅心理作怪,如今碰到我,舅舅就沒那麼容易逃脫了,哼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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