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問喬一水：“聽說你很能打？”
喬一水點頭：“哦，打架還不算慫。”
兩個公安局同志一左一右把喬一水夾在中間：“那好，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喬一水瞪眼大吼：“你們懷疑我？”
“哏吼——”。
飛飛終於耐不住了，迅速彎腰向下，手裡的線軸刺向年輕的公安局，要不是喬一水反應迅速，猛地側過身子，線軸還真有可能扎到年輕人。
年輕人剛要張嘴罵，就感覺渾身猛地一麻，身子瞬間冰冷，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一般。
強撐著等慢慢恢復知覺，年輕人下意識活動身子時，才注意到，喬一水的背上，趴著一個小小的男娃，睡得正香。
“同志，我家一水不會做這傷天害理的事，你們不能把他帶走。”沈慧急得哭起來，上前拉扯中年人。
梁老太太倒是很冷靜：“慧子，別這樣，讓開，人家公安局的同志只是調查，不是咱乾的，總會弄清楚。一水，別吼，聽人家公安局的同志咋說。”
胳膊擰不過大腿，這種場面梁老太太見多了，哪怕是喬一水的功夫再好，自家再有理，目前要緊的，還是最好不要惹怒對方，否則對自家沒好處。
中年人笑道：“還是老人家明白，我們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老人家請放心，只要不是你家人乾的。人很快就會回來。”
公安局的吉普車進村時，村裡的人一傳十，十傳百。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吉普車根本走不動，兩位公安局的同志是下車步行去喬一水家的。
當喬一水戴著手銬，被公安局的人帶著往外走時，兩百多人的村子，除了不能動的，幾乎都來了。
看熱鬧是一方面。讓公安局同志給個解釋是另一方面。
公安局同志和喬一水被團團圍住，根本就走不了。
喬一水人雖然橫，卻很講義氣。只要你沒惹著他，見人有難，他都會伸手幫一把，他在村子裡人緣還是不錯的。
年輕人要發脾氣。被中年人制止。一遍一遍耐心給村民重複：“同志們，我們只是帶喬一水同志回去協助調查，如果沒事，喬一水同志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嘴上這麼說，誰知道這人進了公安局會咋樣，沒有實質性內容的承諾，沒有人相信他，大傢伙只是攔著不讓走。
最後還是梁老太太出面。要求把喬一水的手銬摘了，大傢伙才放行。
吉普車離開不久。從李家墳場走出兩個人，順著鄉間小道，朝吉普車離開的方向而去。
喬一水被公安局帶走，大家紛紛向喬大江打聽到底咋回事，畢竟喬大江是民兵連長，和公安局的人聯絡密切。
喬大江還真不清楚到底咋回事。
史桂蘭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天天追到公社裡和他鬧，搞得公社大院烏煙瘴氣，公社書記一氣之下，勒令喬大江回家，先把家裡事弄清爽再上班。
喬大江這幾天都在家，被史桂蘭纏著不得脫身，就連喬一水被帶走，他都沒能得空出門。
既然大傢伙都想知道咋回事，好事的人，還是願意幫喬大江擺脫史桂蘭。
看戲不怕架抬高，願意幫忙的人還不少，有眾人的胡攪蠻纏，要想拖住史桂蘭還是不難，喬大江即刻趕往縣裡去打聽。
這件案子也不是啥絕密案，喬大江很快就打聽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說是半夜有幾個人，蒙著面，到梁玉蓮家裡偷東西，老人家睡眠淺，梁玉蓮驚醒，大喊大叫，那幾個人驚慌之下給了梁玉蓮幾刀就跑掉了，等家裡人把梁玉蓮送到公社醫院，人已經涼透了。
梁玉蓮跟著小兒子梁巖過，梁巖報案，口口聲聲說這事肯定是喬一水乾的，咬定喬一水是因為梁老太太把盤子摔碎了，賣不到錢，心裡不甘，就來偷他梁家的盤子，還殺了親舅母。
公安局的同志要排除一切可能的因素，這才進村來調查，給喬一水戴手銬，也只是想給喬一水個下馬威而已。
經他這麼一說，村裡人腦洞大開，各種猜測都有。
梁老太太肯定兒子沒有殺人。
喬一水要想弄死梁玉蓮，根本用不著動刀子，他有的是辦法讓一個人死得無聲無息，雖然他從來沒這樣幹過，但梁老太太最瞭解兒子。
他一個人就能弄死梁玉蓮，又何必要跟人合夥，同夥越多，暴露的機會越大，喬一水還沒那麼蠢。
年輕時的喬一水是混，可現在他拖家帶口的，且已接受了齊怡和飛飛，是認真想要好好養活他倆，他又不是沒腦子，咋會幹下這殺人越貨的事。
梁老太太一番分析，沈慧也安靜了下來，她信服婆婆，也從不懷疑自家漢子，只是因為漢子猛然被帶走，心裡慌張不安。
五天後，喬一水鬍子拉碴的回來了，進門二話不說，倒頭就睡。
既然人平安回來，說明已沒事了，要想知道咋回事，也不急在這一時，梁老太太讓路上碰到，跟著進門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先回去，等喬一水醒來再說。
從喬一水進門，飛飛就守著他，寸步不離，就連睡覺都擠在他跟前。
齊怡只在喬一水倒頭睡覺的時候，摸了摸喬一水的脈搏，喬一水著只是累著了，身子骨
還是和以往一樣壯實。
喬一水這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還沒醒，沈慧以為他病了，急得不行，梁老太太也有點沉不住氣，正要去找代醫生，就聽見喬一水在屋裡叫喚：“媽，慧子。有吃的沒，餓死我了。”
“有有有，”梁老太太答應著。沈慧早跑到伙房去給自家漢子拿吃的。
喝了三碗綠豆米湯，吃了四個菜饃饃，喬一水摸著肚子，懶洋洋地說：
“這拘留所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不管啥人都塞進一個屋裡，鬼哭狼嚎的。這公安局的人也不知是吃啥長大的，也不睡覺。白天晚上的提人審人，他不睡覺，弄得別人也睡不成。”
“嘿。你不是說，這輩子除了公安局沒進過，啥地方都去過嗎？這牛不能亂吹吧，這不。老天爺聽了你的話。隨你所願，讓你進一回公安局，體會體會啥滋味。”
當媽的這會兒也有心情調侃兒子了。
“哎喲，媽咧，照你這麼說，往後我說話可得小心點啦，這要是我說啥老天爺就應啥，一不小心我說天上會下金元寶。哪天從天上真掉個金元寶砸腦袋上，是誰也受不了呀。”
“哈哈。美得你，剛吃飽就沒正形，拿你老媽開涮。快說說，到底咋回事，公安局放你出來，總得有個說道吧。”
“公安局的人送我出來時，告訴我殺人的人抓住了，是四個半大小子，在賣盤子時被抓的，抓住兩個，跑了兩個，讓我看見那兩個小子一定要及時報告，不能讓凶手逍遙法外。”
喬一水知道，老媽和媳婦這幾天過得不像她們表面上這麼輕鬆，收起沒心沒肺，他仔細說起了他知道的。
梁老太太皺眉：“讓你報告？你又不認識他們。”
沈慧也說：“是呀，你又不認識他們。”
“唉——，”
喬一水眉毛也皺成了一疙瘩，頓了一下才說：“認識，不但我認識，媽你和慧子也認識。”
“誰？”
“梁頌。”
“啥，這咋可能，他可是玉蓮的親孫子！”梁老太太不相信。
“是呀，是玉蓮的親孫子。還有一個，我都不知道該咋說。”
“是誰？”沈慧有點被喬一水的口氣嚇著。
“四武。”
“啥？你不會聽錯了吧？”梁老太太這下是真驚著了。
“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沈慧也儘量往別人身上猜測。
梁頌雖說是梁老太太的親侄孫，可梁老太太也只是見過那娃子幾面。
喬四武可是她看著長大的，喬大江的四小子，悶聲不響的一個娃子，上工去地裡，下工呆家裡，不愛說話也不愛出門，咋可能會去殺人。
喬一水兩手捂住大腦袋，悶聲說：“是呀，我也不相信，可人家公安局的人特別強調，就是你們村那個在公社當民兵連長的叫做喬大江的兒子，我就是想騙自己都騙不了啊，這咋給大江說呀。”
梁老太太和沈慧面面相覷，都不知該說啥，喬雯和石頭放學回來，兩人才強顏歡笑著給安排午飯。
因心不在蔫，兩人不是忘了燒火，就是放錯調料飯沒法吃，最後梁老太太乾脆把四個小的全攆去石頭家吃飯。
從地裡回來的人來找喬一水打探時，喬一水已去了喬大江家。
看見喬大江的樣子，喬一水知道，自己啥也不用說了。
陪著憔悴似老了好幾歲的喬大江坐著，倆人誰也不說話，就這樣一直坐到天黑。
史桂蘭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兒子們也沒來打擾他們，屋裡漆黑黑的，誰都沒去拉一下電燈開關。
“四武昨晚就抓住了，不肯開口，公安局通知我去勸他。”
“他說，他殺了人，殺人償命，這樣也好，他解脫，我也省心。”
“從小，爸爸打了，媽媽打，他早就不想在家裡呆了，要是這次偷東西順利，他就拿著賣東西的錢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可惜運氣不好，還是被抓了。”
“我問他，你就不覺得偷東西不對嗎？他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呆在家裡，不管做好做壞，都是捱打。”
“這是他和我說的最多的話，也是最後一次說話。”
鋼鐵一樣的漢子，一晚上不停地哭，不停地說，喬一水通宵陪著他。
史桂蘭一直沒回來。
〇〇五七章**
喬四武對所做的事一點不隱瞞，全部供認。
雖然梁頌還沒抓住，另外三人最後還是全部被判處死刑。
喬四武死後，喬大江跟史桂蘭提出離婚，除了兒子不給她，其它的隨史桂蘭挑。
史桂蘭大怒，上去撕扯喬大江，這次喬大江沒還手，也不讓兒子們幫忙，任由史桂蘭把自己抓個滿臉花，衣服扯了個稀巴爛，身上也被史桂蘭抓得不成樣子。
發洩了一通，史桂蘭坐到地上嚎：“你總說我鬧，可我還不是想讓你多看我幾眼，能和我好好過日子，我咋知道四武會變成這樣，又不是我教他偷東西的，也不是我讓他殺人的，這咋能賴我。你不要我，我幾十歲的人了，誰還會要我？”
喬大江說：“是我的不對，當初
不喜歡你就不該同意娶你，娶了你又沒心思和你過日子，這才有今天這禍事，再這樣過下去也沒意思，還是離了吧，你想咋樣都行。”
“好，”史桂蘭從地上爬起來：“你說的，我想咋樣都行，這房子，這院子，這屋裡的一切，都給我，你，還有你的兒子，從這個家裡淨身出戶。”
沒有猶豫，喬大江點頭：“好，我答應你。”
“爸，這咋行，啥都沒有，我們住哪裡，吃啥？”喬三武首先反對。
喬大江沒回答，也沒看這個三小子。
見爸爸不理會自己，喬三武轉而對史桂蘭說：“媽，你不能這麼狠心，我可是你的親兒子，我不跟爸爸走，我留在家裡照顧你。”
史桂蘭揮手趕蒼蠅：“滾，留誰也不能留你，好吃懶做，偷奸耍滑，你留下來，說不定還得老孃我伺候你。”
喬大江問另外三個：“你幾個呢？跟我走，還是留下？”
不等三人回答，史桂蘭上去拉起喬大武的手，哀求著：“大武，你就留下來吧，媽離不開你，你走了，媽一個人咋過呀。”
喬大武從史桂蘭手裡抽出自己的手，挪到爸爸身後。
史桂蘭立馬大罵：“滾，一個個的白眼狼，枉老孃生你們養你們，你們就是這樣回報老孃的，滾，都給我滾。”
喬大江領著四個兒子，只帶了史桂蘭扔出來的衣服，和喬二武不知從哪裡弄的，史桂蘭稱之為“破爛”的書，住進隊裡打麥場院的屋子。
那些書真的是爛，很多書都殘缺不全，有的從書嶺看起來應該很厚，可實際上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頁數，還有些明顯是從火堆裡搶出來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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