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蓮剛走，喬石頭衝了進來，剛進院門就大聲嚷嚷：“雯雯，雯雯，你小人書看完了沒有，能不能借給我看看？”
喬石頭和喬雯一起留級，現在也還在上大班。
自從畢老師誘哄著喬雯開始學寫毛筆字後，喬雯對認字產生了極大興趣，說是過目不忘有點誇張，不過，凡是她見過的字，只要你給她重複一兩遍，她基本就不會忘記了。
所以，儘管不是很理解，對於小人書圖畫下面的字描述，喬雯看起來卻不算費勁，而喬石頭，還停留在看圖畫湊熱鬧的階段。
“你這小子，跑這麼快乾啥，哎喲，累死我了。”
跟石頭一樣，石頭媽剛進院子就嚷嚷，氣喘吁吁地，沒到屋門口就累得彎下腰不走了。
石頭媽進來的時候，喬雯和喬石頭已經坐在屋裡看了幾頁小人書了。
兩個小腦瓜湊到一塊，一個想翻快點，急的要看後面的圖畫，一個摁住就是不讓翻，邊看字邊津津有味地欣賞著畫面。
這本小人書喬雯已經看過好幾遍，依然沒有看厭。
石頭媽比石頭爸小了十多歲，再怎麼也四十多了，哪能跟小孩子比，一路跑過來，沒累得一屁股坐地上就算不錯了。
等石頭媽氣喘勻乎了，梁老太太把她讓進屋，心裡好笑，還真不愧是母子，連性格都很像，一樣的風風火火。
喬雯平時沒啥朋友，她從來不會主動去找人玩，別的小娃子也很少找她，也不全是因她慢而歧視她，主要是玩不到一塊去，倒是喬石頭時不時會來找喬雯。
在喬石頭衝進來時，沈慧就把飛飛接了過去抱著，好讓石頭和喬雯能一塊玩。
把飛飛放到炕上，沈慧去伙房忙活，梁老太太給石頭媽倒了杯水。
喬一水很是不屑石頭媽的做法，心裡憋不住話，想啥說啥：
“你說你家石頭都這麼大了，又是個小子，至於整天價跟著嗎？你這老胳膊老腿的能跟他多久。再說了，養得比大姑娘還嬌氣，長大了會有啥出息。”
“嗯，咳咳咳。”
本來就因為跑得快，口乾得厲害了，石頭媽喝水喝地急，聽喬一水這麼說她，她急著想反駁，“咕咚”一聲就把滿口水嚥了下去，嗆得一陣咳。
梁老太太趕緊上去給她撫背，還不忘瞪喬一水一眼，明知道石頭媽是個急性子，還在她喝水的時候刺她。
大手在腦瓜子上摸摸，喬一水也挺鬱悶，這咋又怪上我了，又不是我讓她嘴裡含著水說話的，想是這麼想，他可不敢說出口。
等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石頭媽臉憋得通紅，喘了幾下，終於能開口說話：
“我也覺得老這樣看著他不是回事，可每次沒看見他，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他一出來，就忍不住又想跟著。
我媽和滿倉也說我太慣著他了，我心裡也知道這樣不對，唉，一大把年紀才有的這一根獨苗，管不住自己的心呀。”
喬一水不依不饒：“可你不是也沒跟上嗎？還把自己累得跟個死狗一樣。”
“咋說話咧，沒大沒小的。”話剛一落音，喬一水就捱了老媽一記眼刀。
喬一水縮一縮脖子：“嘿嘿，話糙理不糙，我可沒別的意思，要不是咱兩家關係好，我才懶得說這些呢。”
在大人說話的時候，喬石頭和喬雯已經看完小人書，鑽進裡間去了。
聽著飛飛特殊的“說話”聲，石頭媽的注意力轉移，也跟進裡間。
自從沈慧給老祖宗磕了頭，兩家關係更近一步，來往比先前也多了起來。
見的多了，石頭和他媽也不再怕飛飛，有時還會送點小胎娃吃的東西，只是看著兩個小小弱弱的，不敢抱他們，總覺著一不小心就會把兩人給弄壞了。
齊怡長得好看，他不釋放冷氣壓的時候，蘿蔔眼反射的光和柔和，其實也沒啥可怕。
說是“逗”，其實大人自得其樂而已，旁人的逗趣，齊怡和飛飛一般不理會。
齊怡一臉木然，飛飛煩躁了還會瞪眼。
石頭媽想起個事：“對了，我剛才看見一水他舅媽了，好像有啥急事，跑得飛快，根本不像上了年紀的人。”
梁玉蓮也快七十歲了。
梁老太太嘆口氣：“她是剛從我這兒出去，也不知是來幹啥的，就是一個勁哭窮，我不耐煩她，就讓一水把她逼了出去。”
石頭媽歪頭想想：“不對呀，要真是讓你們逼出去的，照平時她應該是一步三回頭，罵罵咧咧的，可我看她咋像是有啥東西追著一樣，臉色也不好看。”
“管她咧。”梁老太太不想再說這個話題。
石頭媽卻是來了興趣，問：“她來都說了啥，該不會又想從你家弄東西走吧，還是她沒死心，又來纏著你，想把她家孫子過繼給一水。”
知道石頭媽不問清楚不會放棄，梁老太太很無奈，好在梁老太太瞭解，石頭媽就是好奇，出去了也不會亂說，就把梁玉蓮在這兒的情景給她說了一遍。
聽得石頭媽直咬牙：“這個梁玉蓮，真是貪得無厭，剛開始為了讓她閨女嫁給一水，使勁往慧子身上潑髒水，要不是她使壞，喬擁軍那慫小子咋會盯著慧子不放。
後來又想把他
家孫子過繼給一水，一次不行就再纏，大的不行換小的，這都十幾年了，她咋還不死心，臉皮咋就那麼厚，這回說不定又盯上你家啥東西了。”
“慧子，你咋啦？”梁老太太忽然急叫。
石頭媽只顧自己說得起勁，沒注意到沈慧啥時候進來的，臉色蒼白，還是梁老太太出聲，這才打斷了她的話。
石頭媽她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咋就這麼嘴賤呢，梁玉蓮那些年做的惡事不少，是該罵，可當著沈慧的面說這些，這不明顯揭人家傷疤嗎。
就連石頭都聽不下去了，埋怨：“媽，你說這些幹啥？”
寶貝兒子都怪自己了，石頭媽更是後悔，忙不迭扶沈慧坐下，嘴裡也不閒著：
“慧子，別生氣，我這就是一張臭嘴，你別和我一般見識，你想咋罰我都行，可別跟自個兒過不去，回頭再憋出病來，我就是死一萬次都抵不上呀。”
“噗嗤——。”
本來有點傷心的沈慧，石頭媽這麼一說，反倒給逗樂了：“你可別這麼說，你比我媽還大兩輩咧，我哪敢罰你。再說，人要能死一萬次，那不成妖精了。”
石頭媽心裡鬆了一口氣，沈慧是村裡有名的小膽子，那年就因為梁玉蓮做妖，沈慧連氣帶嚇，差點就沒命了，這要是再因為自己幾句胡咧咧出了事，那自己還真不如一頭撞死。
梁老太太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想著，得有個法子讓梁玉蓮不能隨便進出自己家。
喬一水和老媽想到一塊兒去了，開口也不客氣：“你家的狗不是快下崽了嗎？到時候不管咋著都得給我一個，就是隻下一個，也得給我，我家也得養個狗。”
能提條件就好，說明還沒真得生自己的氣，石頭媽趕緊答應：“行，沒問題，到時候你去挑，你家是得養條狗，家裡除了你一個漢子家，都是婦女和小娃，有個狗看家護院是對的。”
“呃呃呃呃呃——”
狗？太好了，很久沒看望過陪著自己長大的夥伴了，如今投胎異世，更是回去無望，有個狗和自己作伴，聊甚於無吧。
聽到要有隻夠加入這個家，飛飛興奮地手腳不停，哈哈大笑。
齊怡看向飛飛，若有所思。
飛飛有不尋常之處，他要是好好培養飛飛，將來飛飛必是自己一大臂助。
狗還沒抱回來，幾個人已經開始熱烈討論，各自喜歡什麼顏色的狗，喜歡什麼品種的狗，該怎麼養狗，給狗吃什麼東西，各自準備讓狗幹什麼，要把狗養得怎麼怎麼厲害。
“呃呃呃呃呃——。”
幾人正討論地熱鬧，突然被一陣怪聲打斷，等看清發出這聲音的人，各自臉上的表情不一，除了喬雯，沒有一個人表現的是歡喜。
飛飛嘴巴大張，整個臉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他很自信的肯定，別看其他人說的熱鬧，只要狗抱了回來，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沈慧和石頭媽把頭扭到一邊，石頭打了個寒顫，拉著他媽要回家，梁老太太和沈慧送娘倆出去。
喬一水朝飛飛瞪眼罵：“小鬼娃子，不準笑，再笑我把你扔出去。”
“啊——，啊——。”
一聽爸爸說要扔掉飛飛，喬雯尖叫著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擋在喬一水前面。
“雯雯，咋啦，咋啦。”
顧不上送石頭和他媽到院門口，梁老太太扭著小腳就奔回來，沈慧緊跟其後。
喬一水挺委屈：“我也沒咋她呀，就是說了一句飛飛不準笑，雯雯就叫起來了。”
梁老太太冷聲反問：“你就說了這麼一句？”
“我真就說了這麼一句。”
喬一水心虛，邊說便快步出了屋子，趁老媽還沒發飆趕緊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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