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身世
祁青如約來到了方俊霆在S市下榻的酒店。他們約在了酒店的行政酒廊，那裡是酒店VIP專用的地方，沒有房卡是進不來的。祁青報上了方俊霆的名字之後，就被帶到了酒廊外，自然有人給他引導。很久以前祁青就知道方俊霆的家世恐怕不一般，所以也沒有訝異。
VIP酒廊裡幾乎沒有人，就零散的坐了兩三個。方俊霆早早的等在了窗邊的一個位置，陽光透過窗撒在他的臉上，越加顯得精緻而柔和。方俊霆在看到祁青到來的時候，朝著他微微一笑，招了招手。
祁青走了過去，在方俊霆的對面坐了下來。服務員就上前低聲詢問祁青想要點什麼，祁青老樣子，要了清水。
方俊霆喝了口面前的咖啡，輕笑道：“祁青，你還是老樣子呢。”
祁青笑笑，說：“習慣了。水是最好的飲料。”
方俊霆點點頭表示贊同，但卻又有點微嘆著道：“我卻已經改不了了，一天要是不喝兩杯咖啡，保準犯困。”
祁青道：“沒事，咖啡喝一點也好。”
方俊霆又笑了笑，卻沒有再說話。
祁青也默默喝著水，兩人之間再度陷入了似曾經歷過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後，祁青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方哥，你找我有事麼？”
方俊霆看了眼祁青，又把眼神挪向了窗外，淡聲道：“祁青，我雖然和輝輝比較親近，和你溝通不多。但是也算從小看著你們長大，也一直把你們當做弟弟。我不知道我這樣的想法對不對？”
祁青頓了頓，微點了一下頭，道：“我知道方哥一直很關心和照顧齊輝。謝謝你。”
方俊霆笑了笑，轉眼看向祁青，眼神仍是那麼柔和，他道：“不用謝我，我的腿多虧了輝輝，我關心他是真心的。但是祁青，我想問你，你對輝輝究竟是什麼想法？”
祁青心裡一緊，勉強笑了一下：“方哥，我沒明白你的意思。我對齊輝……我對齊輝還能有什麼想法？他是我弟弟。”
方俊霆微微側頭，眼神卻依舊緊緊鎖著祁青，淡聲道：“真的只是這樣麼？”
祁青抓著水杯的手微微泛白，沉聲道：“當然是這樣！方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方俊霆這一瞬的眼神突然變的凌厲起來，他道：“祁青，如果真是你說的這樣，那當然最好。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面，輝輝還小，他不懂事，他會犯錯，可是我絕對不會看著他一錯再錯而袖手旁觀。所以，也請你好自為之，不要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方俊霆的一席話重重砸在了祁青身上，祁青有點發懵。他心裡清楚，方俊霆恐怕是真的看出他和齊輝的關係了。
祁青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和齊輝的關係不容於世，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他和齊輝的事。祁青勉強笑了一下，道：“方哥，你的話，我不太明白。你關心齊輝，我很感謝。我和齊輝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從小帶著他長大，他是怎樣的人，他有多優秀，我相信，我瞭解的比方哥你要多一些。他是我最親的人。難道你認為我會去害他麼？”
方俊霆聞言笑了起來，道：“祁青，難道你真的要我說穿麼？”
祁青沉下了臉，道：“方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說什麼。但是我和齊輝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說。”
方俊霆臉色微變，神情變的很難看，似乎祁青的反駁有點出乎他的意外，他道：“我從來沒有把輝輝當成過外人。所以我不可能看著他和你做出這種骯髒的事！”
祁青一下子站了起來，說：“方先生！我想我該走了。”祁青鐵青著臉轉身欲走。
“祁青，難道你想害死齊輝麼？”方俊霆也站了起來，聲音有點大。
祁青壓抑著有些顫抖的身體，冷聲道：“我想我和齊輝的事，不關您的事。”
“祁青，齊輝是你養大的沒錯，可你不可能獨佔齊輝一輩子！難道，你永遠都不想讓輝輝認祖歸宗麼？”方俊霆冰冷的聲音響起。
祁青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他震驚的回過頭，看著方俊霆，聲音發著顫道：“你…你說什麼？”
方俊霆這時候語氣頗為輕鬆，他道：“我知道輝輝的身世。而我這次來，也就是為了這件事。”說著，方俊霆微微勾起了嘴角，眼神中透出不屑道：“說起來，我還能算是輝輝的表哥。所以，祁青，你似乎不應該說我是外人。不過，這世界真的很小不是麼？”
祁青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走出酒店的。他茫然的走在街上，方俊霆的話就如同驚雷。十五年……他和齊輝在一起已經十五年了。他從母狼的手裡，接過齊輝，然後把他當成這個世界的唯一，一點點教他說話，識字，……一直到今天……雖然，在三年前，他把唯一可能證明齊輝身份的玉佩還給了齊輝，也同樣對找到齊輝親人的事抱著些許期望，但是…但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想過如果齊輝真的能找到親人那又會怎樣。
祁青知道自己愛齊輝，不是那種兄弟朋友的愛，而是深深的侵入骨髓的那種獨佔，那種眷戀，那種依賴，那種摯愛……可是，祁青之所以會這樣坦然的承認自己的感情，卻是因為他始終以為齊輝是他的。也正如齊輝所說的，他只有祁青一個人而已。祁青甚至相信，齊輝對他也有著同樣的感情。
可是……方俊霆竟然說他找到了齊輝的家人，甚至他都和齊輝有著真正的血緣關係。這意味著什麼？祁青竟然不敢再想下去。在這個世界上，這一輩子都算是他偷來的。他不是奶奶的親孫子，他也看到了這輩子的“祁青”，他除了齊輝以外，一無所有。
但齊輝…現在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了。他會有親人，他會有母親，父親，兄弟姐妹，家人…有血緣關係，真正的家人！而他呢？難道就像方俊霆說的…他才是真正的外人麼？一個甚至想要把齊輝拖入萬劫不復之地的外人……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不是……嗚……”祁青覺得自己頭疼欲裂，甚至無法站穩。
可偏偏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祁青顫抖的拿起手機，上面“方俊霆”三個字清晰的閃爍著，祁青一瞬間想要砸了這個手機。但是，他還是接了起來。
方俊霆的聲音響起：“祁青，忘記問你一件事。我找到輝輝家人的事，是你和輝輝說呢？還是由我來說？”
祁青屏息，而電話那頭的方俊霆似乎也沒有催他的意思，始終安靜的等著。好一會後，祁青啞聲道：“我…我會和齊輝…說的。”
方俊霆響起一聲輕笑，道：“那好。後天我會約上齊輝的父母。巧的很，叔叔和阿姨也在S市。他們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很高興。到時候，我會通知你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你可以帶著輝輝一起來。相信他們也會很感激你的。哦，對了，別忘記讓輝輝帶著那塊玉。”
祁青木然的掛了電話。這一刻他只覺得全身發冷。
“青青，青青！你怎麼站在這裡？你……”齊輝的聲音突然在不遠的地方響起。
祁青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齊輝快步走過來，用力拉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而後，幾乎出於本能，祁青一把抱住了齊輝。
齊輝皺著眉，他感覺到祁青的顫抖，他的青青究竟怎麼了？今天在學校裡，他突然聽“祁青”說起祁青今天要和一個什麼人見面。但是祁青似乎並不太願意見那個人。
“祁青”很少說其他人的事，齊輝聽在耳裡，突然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一樣。祁青雖然很少和他說自己會和什麼人見面，但是祁青也從沒提過他不喜歡見到什麼人。所以齊輝可以肯定，那個人不會是和祁青有公事來往的。那祁青會去見誰呢？
方俊霆三個字沒有意外的出現在齊輝的腦海裡。齊輝想起了之前祁青也去見過方俊霆的事。但那次，方俊霆卻說了些讓祁青相當為難的事。雖然，方俊霆是站在為了齊輝好的立場上才說那些話。齊輝也不是不識好歹，所以想要責怪方俊霆，也沒有理由。那麼這次呢？方俊霆又為什麼要避開自己找祁青？方俊霆和青青遠沒有他和自己來的熟。難道，方俊霆又要和祁青說些什麼關於自己的事麼？
齊輝微微皺起了眉，想想之後，連課也沒有繼續上，就匆匆向方俊霆住的酒店而去。雖然他隱約可以猜到方俊霆想要和祁青說什麼，但是那是他和祁青的事。和任何其他人無關。方俊霆是他認的大哥，但是，如果方俊霆管的太寬，而傷到了祁青，那他齊輝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方俊霆，你最好不要說什麼太過分的話。否則……
這是齊輝在看到祁青失魂落魄似的走在街上之前，所想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