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著力氣把花榮往外邊退，花榮不敢傷著我，也只有任我推拉。在她出去的那一刻，我便鎖上了大門，撿起了地上的梅花，我最愛的花。
我把梅花攏在懷裡，坐在了大堂的正位上，伸手就推到了一邊的燈按。一個燈按十多個蠟燭，也足夠這裡變成火海了。
我坐在原位，哼著小曲，
只道寒冬，話梅芬芳，消消玉弄，宛若玉龍。
火龍舔著我的面板，宮門被人大力撞開，我聽見了父皇大喊著我的名字，我卻抱著手中梅枝一笑，道了一句：“亡國，不亡心。”
在一把大火之中，我看見了陳紅色的天。縱然知道那是火光所為，我也樂得自在，只為了安慰自己，在自己死的那一天，老天賞了自己一個好臉色。
後來無心才知道，她被箬師傅撿了出來，還給用藥罐子悶了兩天兩夜，才從那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小命。現在想起來那天的事情，無心還是有些心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不由得一笑：“早知道是現在這個樣子，當初我就應該想知道好一點的死法。弄得現在。我倒是一個醜姑娘了。”無心的臉，大半都被那火龍撫摸過。
箬師傅不在意：“如不是你師傅我是一代神醫，你也壓根就不會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了。”箬師傅想了想，覺得自己這般說對一個還是花季年紀的少女打擊太大，又憋死的安慰了一句：“你要是真的在意，我就給你弄一幅人皮來給你換上好了，保證你的臉和以前的一樣。”
無心笑著搖頭，只覺得不管怎麼樣，還是自己的東西比較好。
箬師傅給我起了一個新名字，叫蘆無心，源蘆葦無心卻屹立不倒，風吹而過，而毫不動彈。他希望我像蘆葦一樣，無心卻長得好。也希望我和蘆葦一樣……無心。他說，只要沒有心就不會受傷，也就不會感覺到疼痛了。
可是無心還是會想起那天的事情，還是會心疼。箬師傅說，那天父親看著她被火光吞食，居然想通了許多，扛著大刀就上了戰場，可惜年事已高，去了戰場便沒有回來。敵國反而知道了她的事情，知道了那一句亡國不亡心，封了她一個什麼亂七八糟的公主名號，就厚葬了，對於無心來說，這就是十足的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當然，他們厚葬的，也只是君師傅弄得一個小假人兒罷了。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安生養病。這一場大火，給她帶來了太多的傷害。
——
第二日,蘆無心是被阿里叫醒的。等她朦朧的睜開眼睛,也不知道阿里這是在做什麼:“這時間還早,你這般早的把我叫起來是作甚?”蘆無心也是有些小小的生氣,這輩子,她唯一的嗜好除了喝酒,也只有睡覺了。被打擾睡眠的她自然是不高興。
“奴才想著等下他們要是起來了,主人怕是很難離開,這才叫主人早些起來。要是奴才會錯意了,那奴才這就退下,求主人恕罪。”阿里也是低頭蘆無心問什麼他就說什麼而已。
“無礙。”蘆無心一想,也的確是這個理兒,便也是皺眉起了:“這件事情你做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今日的事情,你可知道要怎麼對付?”
“奴才知道。”阿里也是老實,蘆無心也是點頭之後就整理好了妝容,躍升飛出了窗外,也好在前些天那大夫給了一盒胭脂,顏色倒也是十足。
再過了一段時間,那群人也是起來了。幫著小二把東西全都搬上了餐桌,魏將才發現蘆無心還沒有下來,這攆著阿里就是一陣問:“無心呢?怎麼還沒下來,莫不是還沒有起床,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找她。”
阿里本就不喜歡魏將,現在知道了魏將的身份,更是提防,加之現在有任務在身,阿里也是直接伸手攔住了魏將的去路:“主子說這幾日累著了,想好好休息,誰都不要去打擾,吃食我會送上去的。”說了這一通話,阿里還是有些不滿足的樣子:“也不知道主子是為了誰操心,這個時候去打擾也未免過分,到時候小心我不客氣。”
在群男人裡面,最矮小的也就是阿里了,就是這樣的阿里,對著他們說要是在打擾,就小心他不客氣。這句話說的為實有幾分讓人不敢相信:“你這小個子還能拿我們怎麼樣?這樣說起來也未免太好笑了一些。”
“毒。”阿里也是板著臉,別的話不說:“就算是神醫的藥童,為了伺候神醫和學生,藥童也要學各種各樣的東西,說白了也就是半個徒弟,我學的不是別的。為了保護主子,我學的是毒。我身上不下十種毒藥,你要是不信,我大可給你試試,你是要五步蛇的毒,還是要鶴頂紅?”
看著他們稍稍改變的臉色,阿里也是一笑:“看你這樣子,是想要我拿出鳳凰散?”
這一句話出來,到是嚇到了衛莫:“鳳凰散?難不成是樊國最毒的藥?”
“沒錯,鳳凰散,皇后所創,沒有幾個人有。畢竟皇后不愛毒人,也只是一時興起弄的玩意,所有的東西都在師傅那。我這裡有的,也不過是一瓶,也就是這一瓶,莫說是你們,這個城的人,我也能夠毒死。也可見我樊國多麼善良,要是我,我就直接把這毒全部扔進水裡,大不了就是死,大家一起死。”阿里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也是猙獰。也說實在的,最起碼阿里說了這話,這群人也沒用方才那種嘲笑的心情了。
這唯一不懂的,也只有江漢:“這東西我到是聽說過,你們怎麼這樣擔心?難不成這藥還能吃人?比那鶴頂紅還要毒?”
“不得不說樊國皇后被稱為毒後,不是應為她為人狠毒,只是這製藥方面,卻是一向以毒藥著名。這裡面,就有鳳凰散。鳳凰散的配方誰都沒有,這皇后死了,也算得上是絕種了。可也不知道這人手裡到底有多少,也是危險。”衛莫也是給他解答著:“鳳凰散無色無味,毒性卻不是一般的使用法子。像鶴頂紅一類,無色有味,不管是喝起來還是聞起來,都有一種淡淡的苦味。”
“而且一次只能毒死一個人。鳳凰散卻是投擲在水中使用,白日沒有變化,水也是無毒的,怕的是晚上,特別是有月光,水就會冒出水藍色的霧氣,那霧氣有毒,只要那小小一瓶,只要放進了水裡,真的別說是我們,就是整個鎮,整個城被毒死的可能性都是有的。算起來比鼠疫危險的多。”衛莫也是皺眉,也在猜疑,這人到底是真的有那東西,還是假的。
這邊是在猜疑而不敢問,可是蘆無心哪裡也是進行的順利。不管則麼說,這是換上了衣服,妝容也都畫好了。陳玉玲手巧,縱然是前段時間因為被弄堂纏著,脾氣不小,可是手巧也是真的。抓起蘆無心的長髮就開始盤發。各種紅色的簪子也是隨即而來,盤在頭上也是好看。
“你手真巧。”蘆無心看著這樣的自己,也是不由得誇了一句。陳玉玲也是害羞的一笑:“是姑娘你瞧得上。好在今天也是有些陽光,沒有雪花了。不然這要多冷啊。姑娘你為何這麼好心,他們那些人又沒有給你什麼,你為何要去救他們啊?而且這樣穿,真的很冷。”
“當初你也沒用給我什麼,我又為何要去救你呢?”蘆無心一笑:“人的命運,早就被安排好了,我和師傅學醫,別的不是特別好,就記住了一句醫者父母心。這都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要救活。居然我來這裡,他們就命不該絕。我能做的,也就是我應該做的而已。”
“這樣說的話,也的確是這樣,畢竟姑娘當初也沒有收我什麼。”這皺眉一想,覺得事情還真的是這樣,陳玉玲也是一笑:“姑娘就是好心人,難怪開始他們叫你活菩薩。”
“可是我這活菩薩卻被你活活的推到地上去了。”蘆無心看著他也是一笑。陳玉玲卻格外的不好意思,畢竟當初自己也的確那麼做了:“姑娘還是不要提起那件事情了,我聽著羞愧的很。要不是當初我不懂事,也不會衝撞姑娘了。”
“我說過,萬事皆有安排,若是你當初懂事,什麼事情都藏著掖著,不會大吵大鬧。那麼我問你,你還會去找我嗎?”蘆無心看著她,半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對於這件事情,也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陳玉玲被這樣一問,到是皺眉:“要真的是這樣我估計我也不會去找姑娘了。還是姑娘說的對,世界上的東西都有安排,我也只有聽天由命。”陳玉玲憨憨一笑,拿著梳子又開始折騰了起來。也好在首飾並不是很多,不然蘆無心也只是會覺得麻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