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無心端著那杯茶,心裡也是各種滋味,端著茶杯的手也因為緊張而越發用力,泛白的指尖倒是很好的體現了這一點:“衛橋,到底是怎麼了?這裡為何這般荒涼?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怎麼一切都變了?”蘆無心的一連串問題,也是讓老者微微皺眉,心裡雖然知道蘆無心的感受,卻不知應該要怎麼解答。
說白了他何嘗不是同蘆無心一樣的無助,一樣的有一堆的問題?當初只是有一群官兵殺進來,把人都押走了。自己是老人家,又不得殿下厚愛,雖然是被放過,被留在這裡看屋子。也只有殿下的那一句話最讓自己掛心。
老者搖頭,從裡屋搬出了一盆花,放在了蘆無心面前的桌子上:“我人老了,不頂用,大抵是這樣,才被放過。我這人不識字,知道的也不多。這盆花,是殿下往日裡悉心照顧的。他那是從來都不愛花,卻對這個東西那般喜愛,我也覺得稀罕,在那個時候,下意識的就把它藏了起來。”
“曇花……”蘆無心放下水杯,伸手觸控這那冰冷的葉子,心裡也是有幾分無奈。這曇花本來金貴難養活,沒想到這一波三折,它卻頑強的獨活。從樊國到衛國到這府邸也是稀罕:“我不過是一句話,卻真的沒想到他會這樣稀罕。到底是經歷了風波,瘦弱不堪的東西,卻被他調節的甚好。”蘆無心的眼裡寫滿了無奈和心酸,老者伺候主子伺候多了,自然看得出來。
“主子在走之前,對我說了一句話。說有一個白衣的姑娘會來,白衣姑娘要是來了,就對她說,當初說她來,就對她好一輩子的約定作廢,讓她好生的另擇良枝。”老者搖頭嘆氣:“這都第三個月了,來這裡的姑娘別說白衣,就是姑娘,都要躲著這裡走。說到底,是不想和這裡沾親帶故,深怕受牽連。好在姑娘你還是來了。這一盆花,主子甚是照顧,又在走之前說了這一句話,奴才猜想,怕是姑娘的花,這就多了一個心思,搬了出來。”
“老人家……”蘆無心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接了過去:“瞧瞧我,耽誤事情了,說了半天,姑娘還不知道我叫啥。我無名無姓,主子愛叫我週一,姑娘同主子熟悉,也同主子一起叫我週一便可。”
“週一,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你怎麼說衛橋被抓起來了,到底是為何?”蘆無心實在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衛橋向來都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現在被抓起來,又是因為什麼?難不成還能出什麼大事情?
“我知道的也不多。”週一也是再次搖頭:“當初大皇子被冠以殺兄嗜父的名號,被趕出了朝廷,一切爭端就開始了。大皇子身性奸詐多疑,又是皇帝大兒子,大多數人都猜測,大皇子是最終的太子,雖然各個皇子終有爭奪,卻也被大皇子一一壓制。如果用炒菜來說,整個皇家,那大皇子就是那鹽,可鹹可淡,看似不起眼卻至關重要。這是當初主子說的話。”
蘆無心仔細的想了想,倒也是和那人說的無二樣,不可否認,大皇子在朝庭上,還真的是這種不起眼,卻舉足輕重的人物:“你家主子倒也是風趣的很,這種事情都敢拿來來玩笑。
“有時候奴才倒是希望他能夠嚴肅一些。”週一嘆氣:“這件事情,大抵是因為朝堂而起,朝廷的人都知道,大皇子不在了,便開始在五殿下還有三殿下之間遊走,到底來說,六殿下在秋闈的時候就暗示了,自己不想參與朝堂。大家都選擇無視了最小的七皇子。一切就是這樣開始的,五殿下想要霸佔朝堂,就只要除掉主子,等我發現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或者說,我是在什麼都來不及了的時候,才發現了這個陰謀罷了。”
蘆無心皺眉,有些不想要相信,這一切都是衛將做的,在自己心裡,衛將多多少少雖然說殘忍,卻不至於到這個地步。說到底,是自己背後的人,她都有些偏私。看著蘆無心沒有興趣繼續說了,而自己要傳達的,也都傳達到了,週一也不想再糾結什麼了:“這一盆花,既然姑娘認得,姑娘就帶回去罷了,奴才一個粗人,也不曉得伺候這些精貴的東西。奴才要傳達的,也都傳達到了,還請姑娘回去吧,被牽扯道其中,也是一樁樁的麻煩事情,主子既然還記得讓姑娘另擇良枝,怕也是不想讓姑娘牽涉其中罷了。”
蘆無心微微張開嘴,到底還是不知道要說什麼比較好。兩個都是自己細心掛在心上的人,就是到了這一刻,也不知道爭辯一些什麼。讓春夏抱著曇花,清水撐傘,這才同週一告別,離開了這個地方。硃紅色的大門吱呀一聲關上,一切都恢復到了最初的殘破模樣。蘆無心站在這門口,也不曉得心裡是什麼滋味,只是覺得苦悶的很。
“主子現在在想一些什麼?”春夏看著蘆無心這樣,還是小心的提醒她不要過分呢悲傷的好:“主子還是不要多想了,現在您的身子骨不好,多想反而壞事。等一切都好起來了,主子在救他不久好了嗎?”春夏雖然長在黑暗之處,到底卻沒有進過朝堂,不知道朝堂上的灰暗,才是世界上最灰暗的地方,那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地方。自己沒有官職,去朝堂,救衛橋,何其困難。
蘆無心苦笑搖頭:“不可能的,朝廷是一個規矩很多的地方,規矩多到哪怕你越職在朝堂上叫誰的學名都會被打板子。我進去,救衛橋,何其容易。說到底,衛橋是皇上最疼愛的孩子,卻被關在哪裡,想來也是因為翻了大事情才對。清水,回去備上一些銀子,明兒我們去打通一下衙役,看看能不能見上一面好了。”
回到府邸,新婚的喜慶還沒有換下,到處都是大紅色的喜字,只覺得晃瞎了人眼。蘆無心直接走到了一個大紅色的喜字邊上,都不等清水撐傘過來。伸手,摸著那大紅色的喜字,軟軟的絨毛倒也是討喜。想來也是極好的紙張。蘆無心笑的開心,卻也難過的很。到底不是自己的大婚,自己高興有何用?
嘆氣,身子卻無力的很,扣在牆上的手越發用力,卻刺破了那一個大紅色的喜字。而這一幕,卻被人看得清楚:“混賬東西,誰讓你毀壞我大喜字。你是哪一家的奴才,還是誰家來送禮物的小姐。不知道這大婚已經過了嗎,怎麼現在才來。這是大不吉利,你可知道!喲,曇花啊,可惜,雖然被伺候的極好,卻到底是開敗了的東西。你這在我大婚的日子,送我開敗了的曇花,是什麼意思!”來著,蘆無心沒有見過,只是她左一句我的大婚日子,右一句不吉利,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新的正妃魏郡了。
到底是軍家出來的女兒,沒有太多的規矩,明明是正妃,卻用不慣那個本宮,到現在還是我我我的,聽著實在不好聽,也沒有正妃應該有的氣場。可是軍旅的氣場倒是實足。伸手就掀翻了那一盆曇花:“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花無百日紅的道理,在我大婚的時候送一盆開敗了的花,這是暗指我會走了前正妃的道路嗎?”
碰啪。好大一聲,花盆被掀翻在地,就是那些根部,本就因為移植而斷了許多,現在,也是把好的那些斷的差不多了。蘆無心看著這東西,也是心塞。到底是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卻沒想到會丟失在自己這裡。嘆氣,源於自己,死於自己,它也算的上壽終正寢:“正妃好大的架子,全然不知道我是誰就在這裡興風作浪,不知這曇花是何物就隨意打翻。我的東西,何時輪到你一個小小正妃來囂張?”
大抵是感覺到了一絲絲的火藥味道,在這裡伺候了許久奴才也是站了出來,拉住了正妃:“正妃,此人得罪不得,她不是誰家小姐也斷然不是哪一家的奴才。這個……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救了殿下兩次,現在殿下寶貝著呢。大婚之夜,殿下從酒席離開,就是因為這姑娘下山了。這姑娘平時不下山,也就是偶爾出來一兩次,次次都是重要大事情。娘娘快陪一個不是,花點銀子,買一盆給她就是了,斷然不要驚動王爺。”
“怕什麼!明明就是她的不是,為什麼要我出錢消災!”正妃好大的火氣,也是讓蘆無心皺眉無奈搖頭:“勸你,不要這麼大的火氣,這府里人不多,可是個個都是吃人的主子,把一切都寫在臉上,你存活的機率,比上一位,還要短一些。”說完,蘆無心就蹲下來,想撿起那些東西。曇花在冬天種植本來就難存活,現在又斷了這麼多根,不知道養不養的活。到底是衛橋留下最後的東西,蘆無心多少有些捨不得。這也是樊國留下最後和自己有關的東西了,不管是那種身份,她都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