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塊肉是不可能不啃的,把到嘴的肉往外送,這不是吳譜的風格。只不過啃這塊肉之前先要好好的審視一遍,把該剔除的骨頭一點不剩的剔除掉。
“爸,老爺子是怎麼安排的?”
“什麼怎麼安排的?”吳安清笑看著兒子問道。
吳譜道:“當然是您到了經開辦以後,老爺子是怎麼安排的。”
吳安清笑道:“就是一個主任的位置而已。”
“爸,我指的不是這個。”看來父親還是不希望自己『插』手他的事情,看到吳安清的反應,吳譜瞬有所感,不過還是道:“經開辦肯定是一個跳板,這個位置只適合短線發展,若是呆的時間過長,想挪就難了。老爺子既然把您安到這個位置上,他肯定就安排好了後手。只是爸,您想過沒有,南城區這塊地方,短時間內要做出什麼成績肯定是不可能的,除非……”
對於吳譜能夠洞察到這些,吳安清很是詫異,他也意識到兒子接下來會說什麼,果斷地打斷兒子的話,道:“後面的話不要說出來,在別的地方也不能說出來。大人做事自然有大人的道理,你莫要說東道西的。”
吳安清惱怒的反應恰好證實了吳譜心中的猜測,他道:“我之前碰到過牛建軍,從他那裡我得到了一點訊息,清河市的政局眼下相當不穩,似乎上面會有很大的變動。現實情況是,自老爺子退下來之後,牛家的話語權日趨遞減,所以現在必須有牛家的人儘快冒出頭來。這時候適合冒頭的無疑就是您。但在倉促間把您推上去,老爺子難免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所以爸,這一步咱必須得慎重。”
吳譜的話讓吳安清蹙緊了眉頭,這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而且這一次調動也並不是這一兩天才決定的,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開始活動。吳譜的話不禁又使吳安清聯絡到古畫被盜的事情之上,他的神情驀地變得凝重起來。
“爸,牛建軍讓我混進清河市二代子弟的圈子,目的是相當明確的,就是為了讓我從這些人口中打探到究竟是哪個人想要跟牛家開戰。很顯然,牛家現在的形勢確實不容樂觀。牛建軍能把注意打到我的頭上,也就說明不管老爺子也好,中慶叔也好,乃至是老爺子的那位得意手下,他們也都找不到這隻手。這隻手隱藏的這麼深,這時候牛家高調的把您推出去,您說他會不抓住這次機會嗎?”
吳安清的眸子越發深邃,他微微地點頭道:“你分析的很對,只是這一次挪動準備了很長時間,老爺子不可能想不到這些的。”
吳譜道:“老爺子的智慧不是萬能的,而且老爺子一生磊落,往日裡與對手開戰的時候都是明刀明槍的幹,與這種暗地裡的勾心鬥角,他不一定擅長。”
吳安清苦笑道:“老爺子要是知道你給他這樣一個評價,也不知道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不過你倒是把老爺子的脈把的很準,他確實不擅長這些勾心鬥角的事。說起來你爸我也不擅長,或許是還沒有站到一定的高度之上。”
吳譜道:“所以才該要謹慎。”
吳安清眯眼道:“那你的建議是什麼,咱們放棄這次機會?”
見父親終於把注意力轉過來,吳譜心中大為安帖,道:“到嘴的肉我們幹嘛不吃。只是得想好了再吃,究竟是煎是煮是燉,這得由我們,而不是由別人。”
這是要讓吳安清擺脫牛老爺子的安排吶。吳安清心中一突,先不論這樣做的結果如何,但是在控制慾極強的老爺子那裡也過不了關啊。
吳安清不由苦苦笑了起來,“你這小子,這是讓我跟老爺子叫板吶。你看看你泉叔,他叫板的下場是怎樣的?”
吳譜不置可否地道:“不管怎麼說,老爺子的決定不可能每一次都對。泉叔的失敗在於他沒有掌握到老爺子的脾『性』,其實老爺子關注更多的不一定是過程,而是結果。偏偏泉叔沒有看到這一點,他非要在結果上跟老爺子論個輸贏。拿雞蛋碰石頭,輸的當然是他。”
吳安清睨目道:“老爺子這一次的結果很簡單,就是讓你爸我快速冒頭,在清河市政局站穩腳跟。而要做到這一切,他給我安排的引資專案就很關鍵,這之前你中慶叔已經與‘錢江化工’交涉多次。只要我一入職,他就會把這個專案轉給我,其實需要我做的事情已經不多,差不多就只是坐享其成而已。”
“錢江化工?”聽到這個企業,吳譜驟然驚叫起來,“爸,老爺子準備引進‘錢江化工’?”
吳安清道:“‘錢江化工’是湘北省的明星企業,為了這一次引資,老爺子下了大力氣。而且這也是實質『性』的政績,做不得假的。”
吳譜額頭的冷汗卻已經冒了出來,老爺子這一手策劃倒是很合理,只是為什麼偏偏是“錢江化工”呢?
想起前世“錢江化工”引發的慘案,吳譜心中波濤陣陣,若是父親真依靠“錢江化工”爬上去,不用等到日後政敵來揪他的把柄,只消數月,他就將從政界徹底消失。
“錢江化工”九十年代初期一躍而起,一度成為國內工業『藥』劑業的巨頭,稱得上的是改革初期的一個商業奇蹟。只是伴隨著一起中毒事件,這個工業神話卻成了改革歷史上最大的悲劇。算算日期,這起事故似乎就發生在近期,一個化工『藥』池洩『露』,導致三百多人中毒,死亡二十多人。這不算大悲劇,緊隨其後發生的事情才重重地驚住了全國人民。
“錢江化工”的技術引自島國,偏偏島國的這家公司存在著嚴重的『操』作疏漏,幾項大的技術研發根本就沒有經過嚴格的技術測量,就直接在“錢江化工”投入了應用,這導致的結果是其生產排放的廢氣廢水廢渣中汙染物嚴重超標。中毒事件發生之後,化工廠的工人先後在醫院體檢發現了較為嚴重的汞、鎳等物質超標,隨後在湘北市百分之四十的居民的身上發現了這一現象。至此,國內最大的工業醜聞曝光,昔日的工業神話一夜之間成了萬千人唾罵的過街老鼠,“錢江化工”自然以倒閉破產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