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民和李鐵長談了很久,便是他久在世面上行走,見多識廣,口角利落,可面對一意孤行的李鐵,他依舊毫無辦法。廢盡了口舌也未打消李鐵的念頭,最後反倒是李鐵看穿了他的心思,一陣威『逼』恐嚇,生生斷了他偷偷給小吳老闆通風報信的念頭。
入夜的大世界一如往昔的繁華喧囂,燈紅酒綠,極盡奢靡。四樓的豪華包房裡,李鐵與黃『毛』戴軍在座,兩人的臉『色』都有些陰沉。
這年頭借錢的人還沒有昇華成爺,更遑論是與張青山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借錢。若不是被『逼』上了梁山,李鐵作死也不會選擇這條路。這是一條極度危險的路,若是小老闆的經營策略失效,也就意味他的後半生將會在沒邊沒際的逃亡生活中度過。
按照九出十三歸的計息法則,五十萬鉅款,三個月的時間,利息將是一筆天文數字,是李鐵想也不敢想的一筆大數目。若是經營失敗,失去唯一的依仗,他的後半生就只能在逃亡中度過。
張青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麼大一筆錢,已經值得他將李鐵追到天涯海角。
戴軍是李鐵的心腹,對於“樂來樂好”遇到的困境自然瞭若指掌。他也偷偷計算過借款五十萬帶來的後果,這幾乎是在搏命。但他得到指示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就聯絡了宋傳。
“鐵哥,人已經到樓下了。”戴軍腰間的傳呼機響了兩聲,掏出來一看,是安排在樓下大堂望風的小弟發來的資訊。
“嗯!”李鐵微微肅容,理了理衣容,道:“你出去迎一下。”
戴軍應諾出門,不多時又推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皮猴樣的男子。戴軍引領男子入座,然後湊到李鐵身旁耳語道:“鐵哥,宋傳說還有另外的人要來,大約十分鐘後到。”
“另外的人?”李鐵蹙了蹙眉頭,隨即神情恢復正常,望向宋傳道:“早想拜會宋大哥了,卻一直瞎忙著,不得空閒。今日好不容易騰出時間來,也沒做什麼準備,宋大哥莫要見怪。”
都是在南城區地面上混的,平日裡雖沒有正式打過照面,彼此卻並不陌生。聽李鐵寒暄,宋傳笑道:“老弟這話可是抬舉我了,我不過是跟著老闆混口吃喝罷了,哪受得起大場面?這樣挺好,關起門來吃頓飯,自在。”
“宋大哥不愧是張老闆手下第一大幹將,這生活態度就是與眾不同,灑脫。”李鐵含笑恭維,轉而對戴軍道:“看見沒有,這才是人物,回去跟那幫崽子說說,別整天什麼排場不排場的。只要有了宋大哥這樣的氣概,就是粗茶淡飯吃著,在人的眼裡,誰也都知道他是個人物。”
“是是,要不然怎麼宋大哥吃肉咱們咽菜呢,這就是區別。咱們這幫小子就是混吃混喝,不能跟宋大哥這種幹大事的人來比。”戴軍順著李鐵的話恭維道,順帶著將一個信封塞到了宋傳懷裡。。
“哈哈,你們這一番誇弄的我都找不到東南西北了,哈哈——”李鐵兩人一搭一唱將宋傳誇的腳下輕浮,好久都著不了地面。又得了一個鼓鼓地紅包,再看面前兩個年輕混.子,一下子就順眼多了。
宋傳像模像樣地呷了口茶,老成自在地道:“你們倆兄弟就是會說話會做人,難怪能在我們老闆的地頭上混的風生水起。”
李鐵連忙謙虛道:“就是混口飯吃罷了,也虧得有宋大哥這般氣量的大哥們在上面撐著,不然我們這些小蝦米哪撈得到飯吃?”
“誒——”得了李鐵的紅包,宋傳喜的眉開眼笑,道:“老弟這話言重了,出來混,有錢大家賺嘛,有錢大家賺,哈哈。”
“說的是,說的是——”李鐵嘿嘿笑一陣,見宋傳雖是眉開眼笑,那雙鼠眼裡卻是暗藏精光。他便知道,這皮猴在與他玩推手呢,當即道:“咱們雖都在南城區的地頭上討生活,但平常相聚的時間太少,今日宴請宋大哥,本該就是暢快地喝喝酒、溝通溝通感情的。可——”
李鐵搓搓手站起來,替宋傳點了一根菸,直接在宋傳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道:“不瞞宋大哥說,兄弟我最近其實在倒騰一點小生意,宋大哥訊息一向靈通,應該早了解了吧?”
“啊,聽人說過。”宋傳撮一口香菸,深深一吸,道:“不過老弟這盤子攤的可不小啊,東新居那麼大的地盤一竿子給攬了下來,老弟這氣魄讓人佩服啊。”
“佩服個啥——”李鐵一直在仔細分析宋傳的語氣和談話內容,雖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可心中卻總有股不安的心緒。只不過眼下他最想的是搞定堵豁口的資金,暫時也就放下了那莫名的不安。
“兄弟我啥也不懂,這不瞎倒騰嘛,攤子還沒拉起來呢,結果出了一大堆問題。想著宋大哥為人爽快,俠肝義膽,於是就尋了你來,想讓你給兄弟出個謀劃個策。”
“我就是瞎混日子,哪能給你出什麼謀劃什麼策?”宋傳稍稍謙遜一句,只將眼微微一眯,隨即話鋒一轉,道:“不過要是缺點資金啥的,我倒是能幫著想想辦法。”
這就提到錢了?
宋傳打一進門就開始玩太極,這當間卻如此爽快地將話題引到錢上面。李鐵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一時間卻又找不到貓.膩所在,於是道:“宋大哥這是慧眼如炬啊,兄弟今天找你,還真就是為了這事。”
“真要借錢吶?”宋傳貌似驚訝地叫道:“老弟,你也是在道上討活的人,應該知道從咱這裡出的錢,那可是有規矩的。”
李鐵道:“這個我自然知道。單獨約了宋大哥出來,還不是為了商量商量嘛。宋大哥先前有句話說的不錯,有錢大家賺,兄弟我都記心裡了。這番宋大哥要是能夠稍稍幫襯兄弟一把,兄弟我這兒定有重謝。”
“嘿嘿,這個嘛——”宋傳稍事凝神,朝門口一望,為難地道:“於情於理,我其實都該幫老弟這個忙的,只是今天主事的卻不是我。所以,老弟呀,一會兒我只能保證盡力的與你爭取。”
這狗東西!
見宋傳一口回絕了降息的事,卻心安理得地將信封塞進了手提包,李鐵恨的牙直癢癢,心裡暗暗罵了一聲。
他到底不是毫無城府的愣頭青,心中罵完也就將恨意藏了起來,只不動聲『色』地問道:“那宋大哥給兄弟透個底,今天主事的是誰,他的底線在哪兒?”
“這個嘛——”宋傳遲疑一下,『摸』了『摸』鼓起來的皮包,到底是覺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他湊到李鐵耳邊,道:“來的是我們老闆背後那位。至於底線嘛,這話我可說不上來。這尊神很少出面活動的,今兒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聽到你約我,她主動提出過來主事。”
“李美美,來的竟然是她?”李鐵的神情瞬即就冷了下去,若說張青山是吃人的狼,那李美美就是連狼也吃得下去的老虎。
看來,咬牙選擇的這條路也不見得順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