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一次千禧年慶典,市一中確實下了很大很大的力氣。從籌備組的陣容就能看出來,一個副校長親自牽頭,各年級的主任、骨幹教師全部投入其中,這就是逢十校慶也是從未有過的事。所以這次活動不容出絲毫差錯。
然而差錯卻就這麼突生生地來了。當那個高大俊朗的少年郎四平八穩地走上舞臺中央時,評委席上十來個老師瞬即呆滯了。他們很快認出了這個傢伙,開學典禮上“茅坑才子”的美譽讓市一中差點在市教委系統裡丟了個大臉,此後這個傢伙還當著幾乎全校中層領導的面揍了吳悠衷的兒子,那一幕幕都是記憶猶新的畫面,他們怎麼可能忘得了?[搜尋最新更新盡在.]
評委席設在舞臺正對面的觀眾席最前面,可說是整個現場距離舞臺最近的位置,但要從評委席上去舞臺,卻需要迂迴地走一大段路。
評委席上的老師們急壞了,心裡兀自詛咒當初設計舞臺的傢伙,怎麼就不在舞臺最前面設計一排臺階。這樣的詛咒到底蒼白了些,與眼前的事態並沒有太多幫助。
“你愣著幹什麼,把他給我轟下去,轟下去!”評委席最邊上坐的是校團委書記,是這次活動籌辦最直接的領導者,奈何在整個評委席上,他的官銜卻不是最大的,甚至還有點靠後。眼見突然蹦出個搗『亂』的傢伙,他沉靜不住,衝著舞臺中央木木發愣的主持人大喊道。
主持人只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站在臺上她就是最耀眼的星子,她有黃鶯一般好聽的聲音,是無數同學心中崇拜的偶像。可她到底是個小姑娘,一個柔弱的小姑娘,你難道指望她能夠對一個突然間冒出來的接近一米八的大傢伙做些什麼嗎?
如果非要做些什麼,那也只能是木木地呆立,然後手足無措地對著向她嘶吼的老師投去無辜且又無助的眼神。
吳譜已經拿了麥克風在手裡,風輕雲淡地用食指扣了扣試音。其實就算他不弄出這幾下聲響,現場也已經有了噤聲的效果。今天參加決賽的選手早已經有大幅照片貼出去,幾乎全都是學校的名人,鮮有人不認識。很顯然,那其中不包括吳譜,所以打從他跨上舞臺邊沿的時候,他已經成了全場的焦點。
不過吳譜到底是個注重過程的人,他還是程式化地透過試音的動作再次聚焦了一下觀眾的注意力。繼而他清清嗓子,以極為平和地聲音道:“先前說要上來的時候,我們班的副班長批評我沒有集體榮譽感。恰恰相反,我之所以上來,正是因為我擁有這樣的榮譽感。我以身為市一中的學生自豪,所以我願意為我的學校出一份力。”
不得不說,吳譜是一個極具氣場的演講者,帶點小詼諧的開場白瞬即活躍起了現場的氣氛。他適時地停頓了一下,才又道:“我不太精通唱歌,不過也不會唱的太難聽,所以大家不用擔心。”
說完,吳譜朝臺邊上的裴娜揮揮手示意其上來。裴娜手中已經捏著一隻麥克風,她依舊踩著自信的步子走上來,卻沒有走到吳譜身邊,在舞臺三分之一處的鋼琴前坐了下來,自顧自地架起了麥克風。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這時,坐在評委席中央的副校長終於發怒了,他霍地站起來,指著臺上的兩人喊道:“轟下來,把他們給我轟下來!”
坐在最邊上的校團委書記早等著這句話了,作勢就要往臺上跑去,一聲咳嗽聲卻突然傳了來,“劉校長,讓他們唱吧,我也想聽聽他唱歌。”
“啊?”校團委書記不禁停住了腳步,猶疑地轉過身來望著劉副校長,面上盡是焦急,臺上的兩個人已經要開唱了,這時候猶豫不得啊。
劉副校長也有些遲滯,他不明就以地將目光落向身旁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身上,“陳教授,您認識他?”
能夠坐上副校長職位的,哪個不是八面玲瓏的角『色』?劉副校長早將陳教授話裡的關鍵點捕捉到了,他注意到陳教授說的是“他”而不是“他們”,所以才有了那麼一問。
陳教授即是市一中花了大價錢從省音樂學院請來的專家,一頭的白髮,面容矍鑠,一看就是一個從事藝術的大家。他不置可否地笑道:“也談不上認識,就是聽人說起過而已,聽說是個極具才情的小傢伙。”
“哦?”劉副校長這一陣為了想辦法壓制市二中,費盡了心機,無所不用其極。這當兒聽說陳教授竟然聽過吳譜的名頭,他不覺大感驚訝,好似突然看到了希望一般。他召回校團委書記一陣耳語,然後又靜靜地坐了下來。
校團委書記得了劉副校長的吩咐,滿腦子都是霧水,不過卻也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舞臺上,先是跟吳譜耳語了一陣,然後接過吳譜手中的話筒,道:“我也是剛剛才得知,高一(16)班的吳譜同學曾師從名師學習音樂,我們市一中一向鼓勵同學發展藝體才華,展示藝體才華。吳譜同學的『毛』遂自薦,讓我們看到了市一中同學熱愛集體的風貌。這是好事,我們就是要敢於打破陳規,將身上的閃光點展現在大家面前。讓我們為吳譜同學的精神鼓掌!”
校團委書記靈機一動在腦海裡組織了一段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臉紅,那笑臉僵硬的好似大冬天的水泥地板。
短暫地掌聲過後,校團委書記本還想報一下吳譜演唱的曲目,可他著實不知道吳譜要唱的是什麼,只得含糊其詞地說了一句“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吳譜同學給我們帶來好聽的歌曲。”
之後,校團委書記灰溜溜地回到了評委席,吳譜心頭卻是好奇的很,與裴娜交換一下眼神,得到一個『迷』『惑』的表情之後。他乾脆什麼也不想了,示意裴娜起音,他便安靜地在將話筒拿到了嘴邊。
他們是從人群后方疾跑過來的,並沒有商量要演唱什麼歌曲。看到裴娜直接坐到鋼琴前面,吳譜就知道,主動權掌握在了裴娜手中。
說起來,他心裡還是有點小忐忑,生怕裴娜挑一個比較生僻的歌。不過還好,當清脆地琴聲飄『蕩』起來的時候,他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是付笛生和任靜的《知心愛人》,一首膾炙人口的老歌。
舒緩的鋼琴曲悠悠地響起來,猶如泉水叮咚,透過麥克風擴充套件到整個現場,給初冬的傍晚帶來了春的感覺。
吳譜站立的位置側臉過去,剛好可以看見裴娜修長地手指劃過琴鍵。修長白皙的指節靈動如蛇,蜿蜒盤覆在白『色』的琴鍵上,渾若一體。
裴娜的神情專注,臉上再沒有刻意裝出來的清冷高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綿綿地情意。她的雙目時而眯起,時而微閉,就是不落在琴鍵上。彷彿知道吳譜在側目看她,在前奏結束的時候,她心有靈犀地將目光轉了過來,恰若一汪秋水。
“讓我的愛伴著你直到永遠
你有沒有感覺到我為你擔心
在相對的視線裡才發現什麼是緣
你是否也在等待有一個知心愛人”
清麗的嗓音裡夾雜著濃濃地甜蜜,略帶些幽婉。相比於前面的琴聲,裴娜開口唱出來的歌聲卻更有感染力,瞬即,全場的人們都凝滯了,都沉浸在了她的歌聲之中。
吳譜也有些細微地凝滯,從大家族出來的女孩會彈琴並不足為其,可是能夠將一首愛情歌曲演繹的淋漓盡致,卻不是單靠技巧就可能實現的。
聽著裴娜歌聲裡的幽婉,吳譜心中突然有種惶惶然的感覺,若沒有經歷過轟轟烈烈的愛戀,怎麼可能把一首歌唱的如此動情?
“把你的情記在心裡直到永遠
漫漫長路擁有著不變的心
在風起的時候讓你感受什麼是暖
一生之中最難得有一個知心愛人”
短暫的凝滯並沒有打『亂』吳譜接歌的節奏,反倒是,他心中寄存了一輩子的愛戀突然間像『潮』水湧了出來。深情的歌詞從他的嘴裡唱出來的時候,更多了幾分蕭瑟,幾分慶幸,卻完完全全是一個知愛懂愛的男人情感。
吳譜的聲音中帶著蒼涼,有蒼涼過後的幸福,像是死而復生的又一次希望。他的歌聲更具穿透力,飄滿全場的時候,聆聽的人們已經忘記了呼吸。
“不管是現在
還是在遙遠的未來
我們彼此都保護好今天的愛
不管風雨再不再來
從此不再受傷害
我的夢不再徘徊
我們彼此都儲存著那份愛
不管風雨再不再來”
之後的副歌,兩人一人一句,唱的更是動情,更是情意綿綿。與歌裡原本表達的幸福略有不同,裴娜和吳譜演唱出來,有種經歷坎坷之後的圓滿。這是一種歷盡風雨才見彩虹的幸福,一路的大起大落,先苦後甜的幸福更讓人難以忘卻。
這是一個極為美妙的傍晚,兩個不足二十的少男少女將一曲愛情歌曲演繹的淋漓盡致,俘虜了所有聆聽者的心靈。
更重要的是,透過一首歌,他們彼此似乎找到了向對方訴求的結點,所有的情感自然而然地鋪就,舒緩而有規律地淌進了對方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