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山的罪證雖然已經落實,但是公審還沒有進行,他如今仍被收押在市刑偵大隊。
刑偵大隊問訊室裡,牛泉與吳譜雙雙坐在裡面,正在等待張青山被帶過來。此時牛泉的神『色』凝重,幾次欲言又止。
“泉叔,有什麼話您就說吧,我是你的侄子,有事情我不會瞞著您的。”吳譜看出了牛泉的猶疑,開口問道。
“那我就說了。”牛泉盯住吳譜,道:“小譜,你實話告訴我,馮雲現在是不是在你的手中?”
吳譜一愣,道:“泉叔為什麼這麼問?”
牛泉神『色』一暗,道:“那就是了。”
頓了頓,不等吳譜開口說話,他繼續問道:“你老實講,馮雲是在你的手中,還是在東邊那部隊裡?”
“泉叔,這沒有什麼區別。”吳譜知道瞞不過牛泉,論在政局上的心計,牛泉確實比不過吳安清,甚至連牛中慶也不如,可牛泉到底是幹刑偵出身的,在這上面的洞察力,顯然要強於吳安清和牛中慶很多。
牛泉道:“當然有區別。一個副廳級幹部,就這麼別你捏著手裡,那等於捏了一顆原子彈。但若是捏著東邊那部隊裡,就是直接將他殺了,也沒有人會追問原因。你懂不懂?”
吳譜茫然地搖了搖頭,依照牛泉這話,東邊那部隊似乎可以凌駕於地方『政府』之上,那這部隊的職權可就讓人揣摩不透了。
“你果然是不知道那個部隊是幹什麼的,那你怎麼把人拉出來了?”一看吳譜的表情,牛泉的心就涼了半截,他不由氣惱起來。
“是土豆拉出來的,和我沒有半『毛』錢關係,我連那部隊的門打哪兒開都不知道。”
“土豆?”牛泉愣了楞,顯然沒有想出這號人物是誰。
吳譜道:“他叫李煒棋,他父親是你們公安系統的老大。”
“是那小子?”牛泉驟然驚叫了一聲,旋即神情中透出一絲僥倖,“是他就說的過去了。小譜,我鄭重地給你建議,你必須趕緊把馮雲從你手上弄走,馬上移送到東邊的部隊。必須馬上弄走,這燙手的山芋不能捏在你的手中。”
吳譜沉『吟』了片刻,道:“泉叔,這事我會妥善安排。我爸,不會也知道這件事吧?”
牛泉瞪一瞪眼,道:“你爸要是知道,你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兒?”
“也是哈。”吳譜嘿嘿一笑,道:“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綁架了一個副廳級幹部,那還不得嚇的屁股冒煙?”
牛泉嗔道:“小譜,你不能這麼說你爸。你不知道官場上的事情,但凡有一絲風聲落在別人耳裡,那也可能成為被人拉下馬的把柄。所以身在官場,很多事情都是由不得己的。更何況你爸身上還繫著整個牛家,他更是得如履薄冰。這幾年是你爸的關鍵時期,這時候猶不能出什麼差錯。”
吳譜凝著神『色』點了點頭,道:“這些事我自然是懂的,放心吧,泉叔,我不會給人留下攻擊我爸的把柄。”
牛泉對於吳譜行事還是很放心的,見他應允下來,心裡也就安妥下來,“唉,你很聰明,心思也算沉穩,可惜就是膽子太大了些。你爸還希望將來把你也放到官場上,不過我看這並不適合你。你小子,太會來事了。”
吳譜道:“泉叔這話說的很對,我喜歡隨『性』,官場的條條框框不適合我。所以泉叔一定要幫我提前給我爸打打預防針,免得他框死了把我往官場上拖。”
“嗯,這事我會和他談的。”牛泉爽快地答應下來,見外面走來一行人,旋即站起來迎了過去。
這一行人正是被牛泉派去押解張青山過來的,只見四個彪形大蓋帽押著一臉頹廢的張青山走了進來。待幾個警察將張青山押到吳譜的對面坐下,牛泉對幾個警察揮揮手,道:“你們在門口守著,這裡有我。”
幾個警察依言退出去,牛泉對吳譜道:“只有十五分鐘時間,你抓緊點。依著規矩,像他這樣的重刑犯,不能單獨會客,所以我必須在這裡。”
吳譜點點頭,事無不可對人言,接下來要和張青山談的事情讓牛泉知道了也不怕。當即他認真地端詳起張青山來。
對於這個南城區的道上大哥,吳譜收集了很多關於他的資料,資料中附著各個時期的照片。吳譜對於張青山的相貌算不得陌生,但說到會面,這卻是第一次。所以他對這個道上大哥還是蠻好奇的。
此時張青山的精神很不好,原本精悍的寸頭被剔的一根不剩,卻沒有鋥亮的感覺,反倒是顯得頹然落魄。橙紅『色』的馬甲罩在範思哲的襯衣外面,再也看不到昔日的風光無限。
“雖然我不知道李美美是透過什麼手段翻出你殺害錢夢如的罪證的,但你今天能夠坐在這裡,還是應該感謝我。你的罪孽太深重,早早地坐進來贖贖罪,就是下了地獄,你的下場也不會那麼悲慘。最關鍵的是,你能夠給你的後代積下一點點陰德。”
端詳了張青山一陣,吳譜的嘴角一翹,帶著戲謔的表情,風輕雲淡地說道。
張青山耷拉著的眼皮瞬間抬了起來,雙目中『射』出一股無以復加的仇恨。不過也只是瞬間,那種仇恨就慢慢地淡了下去,繼而恢復了先前的心灰意冷。在他看來,他的罪證已經確鑿,下場已經註定,這時候就是有再多再大的仇恨,也只能隨它去了。
“想來你也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連仇恨的力氣也沒有了。這很好,一個人能夠正視自己犯下的錯誤,也算是一種擔待。”吳譜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氣勢望著張青山,目光突然一凝,道:“應該說,我是你這一輩子最大的仇人。我扶持李鐵蒐集你和李美美之間的情報,然後威脅李美美把你送進這裡。但是你知道嗎,你與我之間本來沒有什麼直接的仇恨,我之所以這麼整你,只因為你站錯了隊伍。”
張青山臉上的肌肉微微一顫,作為南城區道上的大佬,他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在那個混『亂』的夜裡,他比所有人都早察覺到危險,只是,他還是沒有想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面前這個看起來不足二十的年輕人所賜。
張青山腦海裡對這個年輕人是有印象的,他的兒子張凱廢掉顧德彪那傻兒子,就是拜這個年輕人所賜。如此想來,早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被這個年輕人算計,而他居然一無所察。
張青山不由自嘲地笑了起來,望著吳譜道:“你是牛家的人?”
吳譜點點頭,道:“對,牛家的人。吳安清是我爸。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付你了?”
張青山驟然笑的大聲了起來,最後幾近是癲狂,直到笑的兩眼淚花四濺,他才哭喪著臉道:“吳安清的兒子,哈哈,吳安清的兒子。想不到我張青山竟然敗在了一個十六歲的小兒手上,哈哈——”
“這沒有什麼可恥的。不止是你,康佳俊也滅在了我的手上。而之後,盧鼎泰、馮雲,也會滅在我的手上。”吳譜的目中寒光閃爍,如兩道鋒利的劍光死死地割在張青山的臉上,“所以,我願意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
“贖罪?”張青山冷笑一聲,道:“贖什麼罪?難道牛家還能把我從這裡弄出去?牛家確實有這樣的能量,但是你們會這麼做嗎?”
“不會。”吳譜冷聲道:“漫說你的死罪已經坐實,就是還沒有找到足夠的證據,牛家也不可能讓你這種人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張青山囂張地撇眉道:“那你能給我什麼贖罪的機會,一個黃口小兒,別想從我嘴裡撬出任何東西,哈哈……”
“張凱。”
冷冷地兩個字,如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張青山心上,驟然將他的張狂和囂張扼殺在了搖籃中,他的面目驟然猙獰起來,霍地撲到面前橫著的桌子上,想要衝過來掐死吳譜。
牛泉眼疾手快,狠狠一拳搗在張青山的後心,“老實一點!”
“小雜種,你要是敢動我兒子,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張青山被牛泉死死地按在桌子上,他幾近瘋狂地嘶吼道。
“泉叔,放開他吧!”吳譜站起身走過來對牛泉道。牛泉猶豫了一下,最終將張青山拖起來按到了椅子上,然後稍稍退了一步。
張青山沒有再撲起來,不過那雙灰暗的眼睛裡再次燃起了仇恨的目光,它熊熊地燃燒著,似乎想要將吳譜活活燒死。
“不要這麼看著我,我還沒有閒情逸致去動你兒子。不過有人卻是有興趣的很。”吳譜接近一米八的大個子,居高臨下地望著憤怒地張青山,道:“你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天,恐怕還不知道你兒子的現狀吧?”
“我兒子怎麼了?”張青山激動地竄了起來,剛竄起來就被牛泉再一次按下去,他頹然癱倒在椅子上,彷彿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望著吳譜的目光充滿了恐懼,“你們不能動我兒子,你們牛家是當官的,在清河市有頭有臉,你們不能這樣做,不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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