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奏
九九年六月份,期末考試過後,蘇夏帶著又一次全年級第一名的成績從A市一初中退學,暫時在家休息,複習初三以及高中的課程,順便忙碌新書的準備事宜。六月底七月初,沈素梅帶著信用卡戶口本奔赴北京,先用按揭的方式認購了一套小戶型單元房,又買了原先就看好的兩個商品房門面樓。然後,又和施興中在北京民政局領了結婚證。
7月中旬,施興中陪著沈素梅回了A市,辦理沈素梅和蘇夏母女兩個的遷戶手續,順便在A市某酒店置辦了酒席,請了沈素梅孃家的親朋好友聚了一聚,宣告了兩人結婚的事情。七月底,蘇夏和母親跟著施興中一起回了北京,從此算是長久的在北京定居了下來。沈素梅嫁進了施家門,蘇夏也從此多了一個繼父,和一個姐姐。
施興中和沈素梅兩個人的性格都屬於喜歡低調一點的,也都不怎麼喜歡太過熱鬧的場面,而且兩人是二婚,彼此還都有差不多要長大成人的女兒,所以兩人最初的打算是不置辦酒席,只領了證一家人吃頓飯就可以的。
但是A市的風俗卻是結婚要結的熱熱鬧鬧的,要大辦婚宴的,婚事的程式還特別的繁瑣,就算是再婚的夫妻,只要兩個人都是正派作風的人物,結婚的理由又光明正大,那麼也是要宴請賓客收穫親友們的祝福的。沈素梅一開始就和母親以及兄妹幾個商量著,她和蘇建國離婚的風風雨雨還沒消散乾淨,現在又要再婚,就低調行事不要辦酒席了。趙元榮雖然不太高興,但想到女兒嫁進施家門就要當繼母,還要去北京生活的難處,於是為難的同意了。沈國強卻覺得兩個人真這麼低低調調的結婚了,顯得太不莊重。
就在沈家人為這件事煩惱的時候,施興中卻主動提出來要在A市置辦酒席宴請賓客。他心思細膩,對A市的風俗有所瞭解,也擔心兩人只領證的話沈素梅不好向自己的親戚朋友交代,以後回孃家也臉面上無光,所以還是選在了A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置辦了十桌酒席,請的都是沈素梅的親戚朋友。雖然沒有進行迎親,摳門,敬茶,送嫁等程式,只施興中沈素梅兩人換了隆重的服裝陪了陪酒,但是因為飯店的高檔以及施興中的身份,來參加婚宴的人都對婚禮讚不絕口,甚至有那麼幾個人還用酸溜溜的語氣說:都說女人嫁人跟投第二次胎似的,可也從沒聽說過第一次投胎沒投好,第二次投胎卻能釣上來一個大金龜的!所以說人這命啊……
當時蘇夏就笑了,是笑,也沒覺得尷尬,因為那女的說話的語氣特別有意思,讓人一聽到就知道她話裡差點滿溢的嫉妒羨慕之情。蘇夏雖然坐在主桌上,卻距離這吃酸醋的女人極近,也認出來了這女人就是母親以前單位一個同事的老婆,所以她只是笑著瞅了瞅那女的,沒說其他的。但是那女人的老公卻識得蘇夏,聽見自己老婆的感慨,又看到蘇夏似笑非笑的眼神,一個胳膊肘就衝著自己老婆搗了過去,咬牙切齒的叮囑自己老婆:“這個小姑娘,就是素梅她女兒……”
那女人瞬間就呆愣住了,然後臉上的紅暈層層疊疊的犯上來,跟煮熟的蝦子一樣,看也不敢看蘇夏一眼。周圍也都傳來低低的笑聲,倒多是善意的。蘇夏知道這女人只是拈酸了一點,那話裡也沒惡意,於是也笑了笑,就沒再理會她。
到北京的第一天,施興中就領著蘇夏母女去拜訪了他的父母,也就是施穎的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在之前已經見過沈素梅了,對她還算滿意,又憐惜兒子單身十幾年,好不容易才終於決定再婚,享受正常的家庭生活。所以在這次蘇夏和母親繼父一起去拜訪兩位老人的時候,老人們表現的非常和善,不止對沈素梅態度很關愛,還給了蘇夏一個厚厚的紅包做見面禮。
只不過兩位老人在得知兩個人不準備在北京辦婚宴的時候,表現的有點不太高興。在他們看來,兒子如今事業有成,又自己帶著女兒過了十幾年,這次再婚大辦特辦一次都是有必要的,更何況他們兩人已經在A市辦過酒席了,那麼就該在北京再辦一次。兒子不願意委屈新進門的媳婦家的親戚,難道就願意委屈他們施家的親戚朋友麼?
兩位老人的意思表現的很明顯,直接下了命令:既然已經在A市女方那邊辦過酒席了,那麼就不能厚此薄彼,北京這邊也必須再辦一次。該請的親戚朋友,一個都不能少!
這個命令一下來,施興中頓時就覺得有點頭大了。在北京辦酒席可不比在A市,沈家的交際面畢竟小,也沒多少利益上的牽扯,辦酒席一是為了面子二是為了熱鬧,頂多費的就是一天半天的功夫,辦完了也就過去了。但是施興中為鴻遠集團工作了這麼多年,他本人就是一位高層領導,認識的人多,交際面也廣,他要結婚辦酒席,那過來參加婚宴的可就不止十桌八桌的親戚朋友了,施興中那些交好的上司下屬不能不叫,那些有著不錯關係的大客戶及他們的家人也不能不叫……施興中的人緣是出了名的不錯,他只要下了帖子,人們是十有*都會到的,簡單算一算,開個三五十桌的酒宴的人都有。而且一旦辦起酒席,到時候也不可能只夫妻兩個出來陪陪酒了,正規的婚禮程式八成也要辦上……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讓施興中想想都覺得頭大。他自己思索了一天,將這些事情也都告訴了沈素梅,然後,沈素梅也一起頭疼了起來。
兩人商量了幾天,最後還是施興中自己拍板決定:乾脆辦個自助餐婚宴好了!
自助餐婚宴形式更自由開放,儀式不繁瑣,自然就不那麼累人,而且能招待的客人也不少。施興中和沈素梅不用按著正規婚禮模式一步步的來,可以穿著正裝穿行在親戚好友之間,時不時敬敬酒談談話,客人們也能感覺更自在一點。施興中和沈素梅合計了半天,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跟兩位老人通報了一下,兩位老人雖然覺得不怎麼滿意,但也知道兒子畢竟是二婚,辦的太正式場面太大也不好,而且還有可能會讓寶貝孫女看了心裡覺得不自在,於是也就同意了這個自助餐婚宴的想法,又親自看了黃曆,將日子選在了下個週週末,陰曆十八那天,宜宴會,出行,嫁娶。
在距離正式婚宴這一個多星期的日子裡,蘇夏閒來無事,就挑唆著母親一家一家店的去試婚紗,選晚禮服。施興中和沈素梅兩個人雖然都沒有婚禮當天穿上潔白婚紗的打算,但是婚紗照還是要照的。蘇夏拉著扭捏的母親一家店一家店的尋找最漂亮的婚紗的時候,沈素梅的彆扭害羞就不說了,那些婚紗店的店員們也是都驚呆了眼:她們還從沒見過母親要再婚,當女兒的還能為母親挑婚紗挑的那麼熱情高興的!
當沈素梅穿著蘇夏為她挑選的婚紗,和穿著白色西服的施興中一起照婚紗照的時候……看著母親羞澀卻幸福的笑臉,蘇夏從沒覺得自己那樣滿足過。
至少目前看來,她的選擇,一直都是正確的。這樣的話,她就有足夠的信心,繼續按著自己的計劃,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
婚禮前的一個星期,蘇夏都過的非常的充實和忙碌:幫母親挑禮服,幫施叔叔和母親計算婚禮當天的花費,幫母親照看著買來的那兩個商品房店面的裝修,忙自己的新書,偶爾拜訪一下王爺爺和劉奶奶,蹭蹭飯,順幾本新書回來看……
蘇夏對母親婚禮的積極態度,熱情的讓施穎都有些看不過去。在某次施興中和沈素梅出去看婚宴場地的時候,施穎和蘇夏兩個人在家,施穎端著一杯咖啡,似笑非笑的盯著蘇夏看了老半天,然後感慨道:“怎麼沈阿姨和爸爸結婚,我看著你比她都高興?”因為蘇夏和施穎都大了的緣故,施興中和沈素梅也沒強制讓對方的子女叫自己爸爸媽媽,只是說怎麼舒服怎麼叫。所以蘇夏還是叫施興中叔叔,施穎也叫沈素梅阿姨。
蘇夏只是笑笑,淡定的說:“因為我希望媽媽和叔叔能在婚後和和美美的在一起過日子,畢竟我們快要成為一家人了不是麼?”
施穎表情淡淡的冷漠:“一家人?”她笑了笑,笑容裡卻沒有多少溫度。
蘇夏突然有些擔心,她似是試探,又似是期望的說道:“施穎姐姐,我們以後,可以像真正的兩姐妹一樣相處的吧?”
施穎笑了笑:“至少目前的你……我不討厭。”但也說不上喜歡。
這樣的回答雖然不能讓蘇夏滿意,不過也差不多了。任誰知道自己突然要多出來一個後母和繼妹,都會感覺到忐忑和不安的,也難免會將自己帶入到“灰姑娘”的角色中去。敵意,是對待即將要侵入自己地盤的陌生人最容易出現的一種情緒。施穎能這樣直白而不是虛偽的吐露自己的真實感情,已經讓蘇夏覺得難能可貴了。
她誠懇的對施穎微笑,帶著幾分親切的意味:“那麼,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施穎挑了下眉,不置可否,飲完了咖啡就上樓去了。
看到她上樓,蘇夏微微鬆了口氣:說實在的,蘇夏不大看的懂施穎的態度。施興中怎麼說也是她的親生父親,可是施興中和母親結婚,施穎卻表現的好像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似的,漠不關心,也不摻和這個家庭裡關於婚禮的任何討論,大多時候都是冷漠的坐在一旁,然後看著施興中沈素梅蘇夏三個人興致勃勃的開討論會,那樣的眼神態度,不像是三個人把她給隔絕了,倒像是她自成一個世界,把三個人給徹底遮蔽了。
要不是施穎在一開始就接受了沈素梅給她的進門紅包,沒怎麼刁難過母親(除了態度過於冷淡了點),還會在施興中面前叫沈素梅阿姨,蘇夏真的要懷疑她是在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在抗議父親的再婚了。
其實就算施穎抗議施興中再婚,蘇夏也是理解的,前世的她不就是這樣麼?不希望父母離婚,更不希望他們兩個人離婚之後又都再婚,這樣會讓蘇夏覺得自己是被徹底遺棄了,所以她,她那時候比施穎更加的自私。為了自己家庭的圓滿,為了自以為的家庭幸福,就刻意的忽視了母親真實的感受,讓她在那樣不幸福的環境中過了一輩子,連掙脫的機會都沒有。
每當想到前世的時候,蘇夏心中的痠疼就會多一點,然後看看如今的日子,就會越發的珍惜生活。說她聖母也好,說她同病相憐也罷,說她是有心計的想利用這次機會和施穎打好關係也行——她確實是想讓施穎表露出自己不滿的一面,然後由她出馬,各種手段都出盡,或長談或運動或出氣,徹底消除施穎心裡的疙瘩,讓她接受自己和母親,四個人和和氣氣的過日子。
可惜,施穎在這件事上表現的太理智了,理智到蘇夏沒有插手進去的餘地。蘇夏每次看到施穎那副淡淡冷冷的表情,都會暗自的猜測:她到底是真的不介意父親的再婚呢,還是將所有的心事都隱藏起來了呢?聯想到自己前世那些自私不理智的行為,蘇夏覺得,施穎可能也是後者吧。畢竟她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而已,能夠堅強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