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片場到醫院，算上堵車，開了差不多四十分鐘才到。
車子熄火停下，夏霏低頭把自己身上的安全帶開啟，等她解開的時候，副駕的門已經從外打開了。
陸皓伸手牽過她的手，凝眸看著她，卻沒有說話。
夏霏扯出笑容，很清淡，順勢拉住男人的手，然後下車關門。
夏巖的視線從他們十指緊握的手上匆匆掠過，心底泛起一絲不可名狀的感覺，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沒有開口。
ICU門口，夏毅依舊靜靜站著，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下午的探視時間還沒到，他除了等彷彿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季婉琴必須在ICU觀察一段時間確認情況之後才能轉到普通病房，這幾天，他幾乎連見上她一面都需要很長時間焦灼的等待。
腳步聲響起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心思去看會是什麼人，面無表情的臉上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沉痛和複雜到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異樣情緒。
夏霏第一眼就看到了佇立在ICU門口的夏毅，他身上還是那套中山裝，和夏巖一樣，連衣服都沒有回去換一套。
他靜靜站在那裡，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讓人難以接近的低氣壓，光是看一眼就覺得壓抑。
她對夏毅的感覺，有別於季婉琴和夏巖，他從未對她有過一點點的苛責，哪怕是當初不知道她身份的時候。夏毅對她就像是一個慈祥和藹的長輩一樣，態度總是溫和的，甚至有種發自內心的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的感覺。
不知道這是不是能叫做血脈的羈絆？！
但是對夏毅，她終究是狠不下心來，看著他這樣，她竟然覺得有一絲心疼？！
夏霏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滿臉複雜地看了過去，然後眉頭越蹙越緊，到最後簡直像皺成了一個明顯的“川”字。
“大哥，”先開口的是夏巖，他看了眼夏霏，語速很慢，慢得就像在思考，”小霏來了，她來看嫂子……”
夏毅聞言身子很小幅度地震了震，很快地轉身回頭，視線直接和夏霏的對上，他嘴脣不明顯地抖了一下，“小霏……”
嗓音嘶啞，帶著一絲明顯的不確定和希翼。
夏霏此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靜靜淡淡地看著他，許久之後才淡淡道：“她怎麼樣樣了？”
“情況不算好，”夏毅艱難地開口，“但也不說差，這個時候沒什麼情況也算好情況了。”
他的語氣有些說不出的苦澀，夏霏抿脣正想說什麼的時候，正巧ICU的門開了，病人的家屬可以按照順序進去探視，但是一次只能進去兩個人。
“大哥，你跟小霏進去吧，我和皓在門口等。”夏巖搶先一步開口，彷彿生怕夏霏不同意進去一樣。
夏霏無意識地撥了撥頭髮，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很自然地側目看了身側的男人一眼。
陸皓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細白的臉頰，“去看看吧。”
夏毅和夏霏一
起進去，換上醫院特殊準備的防護服，戴上帽子、手套和鞋套。
她伸手將長髮挽起盤在腦後，淺藍色的透明帽子戴在頭上，全部穿戴好之後才跟著護士走進那扇ICU的大門。
裡面放置著很多的床鋪，躺在上面的人大多是一些情況嚴重的病人，很多都躺在那裡昏迷不醒，有些一睡就睡了許多年，也許會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夏霏順著那長長的過道走進去，一路可以看到很多的病人，有些雙目緊閉，有些枯瘦如柴，更有些身上插滿了無數的管子，看一眼就覺得無比的難受。
季婉琴的病床被安置在相對安靜的角落位置，離側面的護士臺很近，便於及時地觀察情況。
她身上穿著淺色的病服，面無人色地躺在病**，頭上的長髮被剃掉了很多，整個後腦都用紗布包紮了起來，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一些紅色的印記。
她想起網上說的，季婉琴是被夏姌從樓梯上推下去的，後腦勺著地，失血過多，才會一直昏迷，現在一看，竟覺得她的樣子比網上說的要嚴重得多。
“婉琴，”夏毅坐在病床，伸手握住季婉琴的手，她的手指冰涼，那種涼是冷到了骨子裡的，光是碰到，就彷彿被冰凍了一下一般。
他臉上露出一種極端痛苦的神情，試圖用自己手上的溫度去溫暖她的，但是卻怎麼也暖不了。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蒼白得就像一張白紙一樣，看著就覺得滲人。
夏霏站在一旁，靜靜看著，臉上的神情看上去沒什麼特別，只是沒人看到的地方，她的手指不斷地攥著衣襬，指尖緊繃而泛白。
“婉琴，你一定要醒來，你不是希望小霏能原諒你。你起來看看，小霏她來看你了！”夏毅這樣說著的時候突然回身看著夏霏，“小霏，你過來，跟你媽媽說幾句話。”
媽媽？
這個稱呼還真是陌生呢。
夏霏心頭麻木地想著，眼神猶豫了一下，她定定地看著夏毅，卻沒有動。
“過來，小霏，過來就說幾句話……”夏毅就那樣看著她，眼神裡充斥著不可名狀的彷彿是哀求一般的神色。
她心底一軟，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
夏毅抓著她的手，輕輕覆蓋在季婉琴冰涼的手背上，三個人的手全都搭在一起。
“婉琴，你醒來就可以看到我們的女兒了，你醒來好好跟她說說話，她會理解會原諒你的。”
夏毅低醇的嗓音靜靜響著，看著季婉琴的眼神沁著溫柔無比的神色，一字一字慢慢說著，視線始終落在**的女人身上，一瞬都沒有移動過。
夏霏的手就這樣搭著，抿著脣角，眼神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此刻的心情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周圍有些病床邊甚至傳來低低的哭泣聲，在這個ICU裡進來的病人有很多也許終身都要待在這裡，親人愛人又怎麼可能會不傷心。
比起生命，比起活下去，還有什麼是值得計較的。
“小霏，你也說幾句話，”夏毅突然轉身看她，眼神帶著祈求，“就幾句話。”
她咬著脣，過了很久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如果你可以醒來，我可以聽你說，用很平和的心態試著去理解你。所以，如果你想要我的原諒，就先醒過來吧。”
她說完就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然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夏毅看著她的背影，手愈發緊地抓住季婉琴柔軟的手，嗓音溫柔，“婉琴，你聽到了嗎，快點醒來吧。”
……
從醫院回去的路上，夏霏坐在副駕駛座上，一直側目看著窗外不斷劃過的景色，面無表情地看著，眼神平淡無波，卻給人一種格外沉寂的感覺。
陸皓的眼神間或掃過去一眼，看著她，也不說話。
車子行駛的路線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根本不是開往片場的方向，早就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可夏霏明明一直看著窗外就一點都沒有發現。
開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黑色的賓利飛馳直接駛進了一個莊園，直到車子徹底停下，夏霏才反應了過來。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窗外全然陌生的環境，詫異地抬眸看向陸皓：“這是哪裡？”
陸皓解開安全帶，看著她清淡素雅的臉龐，淡淡地開腔，聲音有些低醇，朦朧得如同戀人間的親密低語一般，“要不要下去看看？”
夏霏抿脣笑了笑，語氣很尋常地應，“好。”
她的戲是晚上的，既然出來了，下午也沒什麼事，遲點回去也沒什麼。
車外的莊園，面積很大，綠茵襲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青草香和花香，左手邊的不遠處還有幾個涼亭，綠樹環繞，藤蔓爬繞，上面還開著一些紫色的小花，增添了一絲醉人的繽紛。
“這是哪裡？”夏霏抬眸看著站在身側的男人，臉上浮出些淺淡的笑意，神情比之之前也輕鬆了很多。
男人看她一眼，薄脣勾起一道明顯的弧度，淡淡道：“喜歡嗎，那邊還有一個泳池，要不要去游泳？”
袖長的手指指了指庭院別墅後面的地方，特地建造的游泳池，碧水藍天，在這個地方游泳才是真正的愜意。
夏霏抬著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不無驚訝地道：“這個莊園？你買下的？”
剛才車子開進來的時候就暢通無阻，而依著男人的性格，多半是直接買下來，不太會是什麼朋友或者只是來玩一玩的。
“恩，”陸皓果然點頭，“喜歡嗎，喜歡的話我們就在這裡舉行婚禮。”
很早之前就買下的莊園，半年前又重建的，他們的婚禮，他早就已經想好了，只是最終還要看她是否喜歡。
“婚禮？”夏霏喃喃自語一般地問著，視線在莊園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了看，除了建築華美的別墅，一大片的綠茵，幾個亭子，現在似乎也看不出什麼。
只是關於婚禮，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應該是什麼樣子的，現在看到這裡，也沒有一點的概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