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巖聞言整個人震了震，半晌都沒有說話，他在夏霏眼睛裡看到了刻骨的冷意和陌陌的諷刺。夏氏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對她來說本來就是屬於她的，或者說整個夏氏原本也該是屬於她的，陸皓又何必如他如說要做這麼卑鄙的事情，一切都是他偏執的想法。
他乾淨英挺的眉宇落下一層濃厚的陰霾，彷彿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一樣，連連後退幾步，“是，整個夏氏都該是你的，這都是我們欠你的。”
說完便不發一言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再也沒說什麼，大抵是終於明白他根本就沒有開口的資格。
夏霏看著他脣畔的弧度愈發的冷，染著的嘲弄也更濃，“各位，你們該進行的投票就還是繼續吧，一切等結果出來再說。”
她牽著身側男人的手一路走到會議室的最後面，找了兩個位置落座，期間表情一直是淡淡漠漠的，看不出一點點的情緒。
投票繼續進行，有人樂見夏氏和陸氏合併，自然也有人反對，到了最後，票數幾乎持平。最後一票清算完畢的時候，結果卻是出人意料，不知道是這些年夏毅的形象維持得太好，還是能力真的夠強，居然獲得了多數股東的大力支援。
江越看到這樣的結果，臉上瞬間大變，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拿起看時他皺起的眉眼突然就舒展了，甚至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滴滴……”簡訊的提示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在座的股東下意識地就去看，看到簡訊的內容之後一個個震驚了一張臉，抬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夏毅。
“夏總，恐怕剛才的結果只能作廢了，”姓邱的董事拿著手機就站了起來，“集團不能讓一個隨時可能背上行賄罪名的人做董事長！”
夏毅自然也收到了這個簡訊，他看著眼前的手機螢幕，眼神涼寒至骨。
這條所有股東都收到的資訊，來自一個匿名的號碼，上面寫了夏氏之前的很多投標案都涉及行賄，有跟高官的往來憑證，甚至還有暗地合同，不少都蓋了夏毅的私章。光是這些東西，就夠證據起訴夏毅行賄了，一旦被司法部門拿到，他隨時可能被帶走。
一個隨時會背上行賄罪的董事長，肯定會再一次造成夏氏股票的狂跌，甚至可能動搖夏氏的根本。
對股東來說，利益才是唯一的考量，這樣一來，再不會有人支援他繼續做這個董事長。
“這肯定是誣陷，我大哥不可能會做這種事。”率先出聲的是夏巖，他也收到了簡訊，一臉怒氣地站了起來，“是誰在散佈這樣的謠言？”
他冰冷的視線從一眾股東面上掃過，面色凝重，眉頭緊緊皺著。
他的話音剛落，被憤怒扔在一邊的手機再次強烈地震動了起來，是夏家大宅打來的電話。
這個時候夏巖哪裡還有心思去接電話，直接滑下結束通話了，他站起身直視著邱董事，直視著所有的股東，“投票已經結束，結果也是有目共睹，別以為隨便捏造一些
檔案來汙衊人就可以達成目的……”
“誰說投票結束了？”一直沒有出聲的江越突然站了起來，他臉上帶著笑，眼底卻沒有一絲的笑意，“據我所知陸總手上就有夏氏的股份，再加上夏小姐的，恐怕都快超過夏總和夏導的，他們還沒投票怎麼能說結束？”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步步籌謀，環環相扣，不到最後，絕對不會亮出底牌，現在倒是拿陸皓和夏霏做起了擋箭牌。
“小霏，”夏毅突然出聲，打斷了夏巖幾乎快脫口而出的話，“你們來今天這個董事會，肯定不會是來看看而已，你想做什麼？”
“你想要這個夏氏，還是想報復整個夏家，小霏，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成全你，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
夏毅一字一句都充滿了真心，看著夏霏的眼神也充滿了誠意，彷彿只要她開口，這個董事長他隨時就可以不做。
股東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視線再一次集中到夏霏的身上。
夏霏側身看了一眼坐在身側男人那張英俊溫淡的臉，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江越那張平靜卻風雨欲來的臉，抿脣，低聲道：“把整個夏氏給我做補償，夏總真的願意？”
“就當是遲來的新婚禮物，這麼多年我從沒給你買過什麼禮物，這一次就當一次補全了。”
夏毅笑得坦然，絲毫沒有什麼不捨，對夏霏，他是真心想補償。從前已經錯過太多，這一次，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傾整個夏氏之力，哪怕失去一切，他都要辦到。
夏霏看著他，說心底一點感觸都沒有是騙人的，她對夏毅從前就有幾分好感，也沒有對夏巖那麼排斥，此刻心底居然升起了一絲絲的感動。
她低眸，掩去了眼底的異色，再抬頭時眼神一派平靜。
“我不過是個演戲的，這夏氏給我也沒什麼用，”她靜靜地笑，看著江越投過來滿是質疑的眼神，“我也不信夏總會行賄，既然是誣陷，查清楚就好，這個董事長還是你來做最合適。”
她的話音落下，江越那張原本平靜的臉也開始慢慢扭曲了，他睜著一雙冷眸筆直地注視著夏霏，手裡握著的鋼筆更是被捏得變了形。
陸皓一直注意著江越的反應，他此時面上極深又極平靜，但周身的氣勢卻完全散發了出來。
是一種震懾，更是一種警告。
江越被擺了一道，倒也不是特別意外。
“那就恭喜夏總還能繼續做這個董事長，只是不知道能做多久。”
他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就起身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其他的股東也被眼前的變故弄得有些摸不清情況，邱董事眼看事情不對倒也鎮定，只坐在位置上並沒做出什麼反應。
董事會就這樣結束了，五分鐘之後，會議室裡就剩下夏毅、夏巖、陸皓和夏霏，其餘股東紛紛散了。
夏霏起身看著夏毅，脣邊是淡淡的笑，分辨不出情緒，“夏總還有話要跟我說？”
夏毅微微地皺眉，不知是因為她的語氣還是那個稱呼，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緩緩道：“小霏，剛才那人與你們是什麼關係？”
“一個對夏家虎視眈眈籌謀著來複仇的人，”夏霏語氣輕飄飄的，“夏總連得罪了什麼人都不知道就差點被罷免了董事長的職務，不覺得可笑嗎？”
夏毅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眉間的褶皺更深，“復仇？難道他就是江越？”
夏霏倒不意外他會知道江越，畢竟一直以來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如果他一點都沒察覺到，那就未免太失敗了。
一旁站著的夏巖正想說什麼，桌子上的手機再一次強烈地震動了起來，“嗤嗤”的聲音在空曠而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的刺耳。
他低眸瞧了一眼，居然又是夏家老宅打來的。
毫不猶豫地接聽，果然是之前打來過的傭人，“小巖，不好了，夫人被小姐推下樓梯暈倒了，出了好多的血……”
急切的嗓音穿透手機，在幾人耳邊炸開。
推下樓梯，暈倒，出血……
這樣的詞彙組織在一起什麼意思，一旁的夏毅臉色一變，猛地奪過手機，“王姨，婉琴怎麼樣了，叫救護車了沒有？”
“先生，夫人出了好多血，救護車叫了還沒來，小姐也跑去了……”
“你鎮定一點，不要移動她，救護車來的時候派人跟去再給我打電話。”
“好……好，我知道了。”
夏毅看著結束通話的電話，然後看向夏巖，“救護車一到肯定送到最近的醫院，我們現在就開車趕過去。”
夏巖點頭，起身就往外走，急著去辦公室拿車鑰匙。
夏霏坐在位置上，神情淡淡地看著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剛才電話裡那傭人的聲音她聽得很清楚，心頭思緒有些亂，但是臉上卻是一派的鎮定，仔細看才能從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一點點微末的複雜之色。
“小霏。”夏毅看著她，一臉的欲言又止。
她眉眼一彎，輕聲慢語地道：“夏總趕緊走吧，這裡到醫院還需要點時間。”
“你……”夏毅似乎有話要說，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對夏霏，他充滿了愧疚，連說話都要斟酌再三，特別是關於季婉琴的事情。
夏霏側身，避開了他的視線，轉頭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男人，淡淡道：“我們回去吧，我只請了半天假，明早還要趕回劇組。”
男人低低地應，“那走吧。”
言罷，陸皓牽著她的手起身，路過夏毅身邊時薄脣抿了下，“夏總如果在意江越的事情，可以找何悅瞭解情況。”
“好。”夏毅點頭，然後看著他們相攜走了出去，眼神說不出的落寞和無法說出口的痛苦。
他希望夏霏跟他們一起去醫院看季婉琴，但是看著她的臉，卻連這麼簡單的願望都無法說出口。
虧欠得太多，又怎麼還敢要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