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害她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最終還是為了得到顧喬的下落。
夏霏輕輕一笑,有些吃力和斷斷續續地道:“為什麼你篤定了我一定知道,難道你就不擔心你在遷怒我的時候,早已錯過了尋找喬喬最好的時機?”
“啊……”她驚叫一聲,脖子上的那隻手再度加重了虎口的力道,她的臉蛋逐漸地泛紅,憋不出氣來。
她看著眼前的藍盛廷,那種眼神,那種表情,那猙獰的手背和冷冽的脣形,甚至有種錯覺,他是真的想掐死她,如果不說出顧喬的下落。
呼吸越來越困難,夏霏整張臉漲紅了,不止嗓音嘶啞,眼睛也模糊得幾乎看不清眼前的東西。
那種被掐住的感覺很恐怖,她曾經體會過,但是她原本以為藍盛廷不敢動她,即便不是為了顧喬,他至少也應該忌憚陸皓才是,難道因為顧喬離開,他真的瘋了!
可是,他手上不斷加重的力道,沾著血色的眼眸盡是清晰可見的寒冰和毫不憐惜的陰狠,讓她生生地感覺到近在咫尺的感受著死亡的恐怖。
“藍盛廷……”夏霏困難地勾起一個弧度很深的冷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卻仍然還是在笑,“殺了我……顧喬……也……不會回來,她……永遠都不會……回到你身邊!”
男人的黑眸重重地一頓,裡面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霧色。
“或者……”她繼續笑,繼續嘶啞著嗓音開口,“或者你……再也不想見她?”
夏霏在他的眼睛裡,清楚地看到了一種名為恐怖的東西,愛極了才那麼害怕失去。
那種恐懼一閃而過,但是卻清晰得讓人為之一慄。
藍盛廷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鬆,啟脣,一字一頓地開口,“她去了哪裡,我對她還不夠好嗎,為什麼一定要離開?”
夏霏輕輕地笑,“以愛為名……的禁錮,你覺得……這也是好?”她頓了頓,說幾句話都覺得吃力,“藍盛廷,你這是……自私,不是……愛!”
愛一個人就可以成為傷害她的理由,連自由都可以被剝奪,還有什麼是不能被剝奪的。
曾經的顧喬,開朗直率,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絕境,誰會想輕易離開熟悉的土地和熟悉的人。
簡單的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男人心中的怒火,他冷著一張臉,重重地將夏霏提了起來直接摔在了地上。
夏霏的腳踝本就沒好,這樣一摔,腿上更是說不出的疼痛,身上其他地方也被不同程度地撞到了,各種尖銳的疼痛遍佈整個神經,揮之不去的痛瞬間就蔓延了上來。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臉,渾身上下都瀰漫著那股陰測測的氣息,夾雜著寒風吹進骨子裡,“夏霏,你越是這樣說,越表示你肯定知道她在哪裡。說吧,她到底在哪裡,你再不說,我不保證會做出其他的什麼事情!”
夏霏冷眼看著他,一直都沒有作聲。
夏霏冷眼看著他,沒有做聲。
此刻她真的不知道顧喬去了哪裡,就算她知道,顧喬不允許,她也絕對不可能告訴他。
他應該清楚,她要說,怎麼可能等到現在。
她皺了皺眉,臉傷面無表情,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藍盛廷站得離她很近,近得想要再次扣上她的咽喉簡直不費吹飛之力。
連陸皓都覺察到了他的危險,警告她不要開門,而她確實沒有開門,只是沒猜到他竟然會翻牆進來。
“我告訴你了,夏霏,”藍盛廷俊美冷漠的臉上,已經褪去了曾經還存在那麼一點的偽善和溫和,只餘下一片凌厲的陰狠,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危險的味道,“我的耐心不足。”
話音剛落,她的呼吸再一次被剝奪,夏霏思考的能力迅速褪去,很快眼前就一片模糊,連意識都隨之散去了。
這一次動手,他真的是存心想要她的命,有那麼一個瞬間,她的腦海裡閃過了一抹光,浮現出陸皓緊張而暴怒的身影。
在她幾乎要直接暈過去或者死去之前,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抹熟悉至極的身形。
所有的鉗制在瞬間被拉扯走,一大波的空氣突如其來地灌進她的呼吸道和肺裡,夏霏趴在沙發的扶手上,劇烈地咳嗽著。
藍盛廷全副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陸皓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全無防備地就被從後面疾步走來的男人直接揪住了衣領,一拳就將他整個人打倒在了地上。
陸皓從前受過專業的訓練,出拳很快,拳風凌厲,不要說他沒有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不見到就會躲過這快速的一拳。
他揪著藍盛廷的衣領,眼神飛快地瞥過夏霏一眼,看著她頸子上那一圈異常明顯的指痕,眼底狠狠一震,英俊的臉上除了殺氣只剩下殺氣,眉目間更是浮著一層濃稠到化不開陰鷙戾氣,毫不收斂地張揚散發開來。
一拳落下之後接著就是第二拳,他根本不留餘地地想要動手。
他渾身上下佈滿了湛湛的殺氣,凌厲到連站在他四周都覺得快要窒息。
藍盛廷咳了一聲,吐出的塗抹裡甚至沾著點點的血絲,他躺在地上,被俯身的男人提著衣領,臉上卻露出一絲明顯的笑意。
“藍盛廷,你敢動她!”陸皓怒目直視著他,狹長幽深的眼眸裡盡是湛湛的殺氣,“我說過,你要是敢動她一下,我絕不會放過你!”
他眯著眼睛,薄脣泛著冰涼到輕薄的笑,又是一拳狠狠落了下去。
“想知道顧喬的下落,你這副快瘋掉的樣子,難怪她根本看不上你,一直想要逃離你的身邊!”
藍盛廷整個人一震,根本來不及還手,或者說沒有還手的打算。
夏霏一直在咳嗽,聽聲音就知道虛弱又難受,扶著沙發的扶手,連抬頭都覺得困難。
這微弱的聲音叫盛怒中的男人愈發停不下來,從眼神到動作,毫不留餘力,甚至蓄著一股快要失控的力量。
拳頭落下的時候,甚至能聽到骨頭碰撞骨頭的聲音,帶著叫人心驚膽戰的氣勢。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夏霏有些呆滯地看著陸皓那張冷靜又凶狠的臉,心裡有什麼情緒排山倒海一般地湧了上來,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打人,上一次已經是很久以前,那時的情形與現在何其相似。
那一拳拳下去反覆在她眼前的不再是那個淡漠、冷靜自制的陸總裁,而是早已被血色瀰漫的一個看到愛人被傷了之後憤怒到無法自制的男人。
傷了夏霏,任何人他都不會放過。
他面無表情,唯有一雙眸冰得如刀一般,銳利地直視著被打得狼狽也無法還手的藍盛廷身上。
夏霏看他這般瘋狂的樣子,也有點被嚇壞了,縱使藍盛廷真的傷了她,她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陸皓打死他。
剛剛一直被掐著的咽喉,聲帶可能受了傷,開口說話就覺得疼,只能顫悠悠地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受傷的腳踝因為剛才的一摔,現在也一陣陣地發痛,總之身上就沒有一處不痛的。
陸皓起初沒看她,也沒注意到她的動作,正準備出拳,一個用力差點把夏霏整個人都甩了出去。
一動作就馬上發現不對,他眉頭一擰,幸好反應和動作夠快,一個側身直接就扶住了她的腰。
她臉上依舊是蒼白一片,看上去虛弱極了,陸皓看著她,眸色微微一動,立刻啞著嗓音安撫道:“乖,我馬上帶你去醫院……沒事的。”
夏霏窩在陸皓的懷裡,看著已經溫柔下來的男人,已然跟剛才逞凶凶狠的模樣判若兩人。
“抱歉,我來晚了,”他以為她仍舊害怕,於是溫柔地低聲安慰,“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保證,不怕了,乖……”
因為過年,而撤去的保鏢,簡直就是一大敗筆。這個小區,實在是不太安全,也不適合再住了。
夏霏有些恍惚,差點經歷被掐死,又看著他差點打死藍盛廷,這一天之間發生的事情,都讓她幾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藍盛廷半個身子倒在地上,脣角和身上都沾了血,拳頭的關節上也染了不少的紅色,他面無表情地仰面看著陸皓,以及被他抱著的夏霏,“告訴我,顧喬去了哪裡?”
陸皓打橫抱著她就往門口走去,看都沒有看藍盛廷一眼,神情冷峻,只是在低頭看她的時候才流露出一絲絲的溫柔。
他看著她,眸底的心疼都快掩飾不住要溢位來了,一路都輕聲安慰著。
夏霏被他抱著上車,扣上安全帶,抬頭就去摸她的臉頰,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沾著血,於是蹙眉拿了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
羽毛般的吻落下,落在額頭上,臉頰上,直到手指擦拭得乾乾淨淨,他才撫摸上她的臉頰,低低地道:“晚安?”
她的臉頰和手都是冰涼冰涼的,眼神看上去也有些不對。
“我帶你去醫院檢查,沒事的,不用怕。”
夏霏半晌才搖搖頭,費力沙啞地道:“我沒事,別擔心。”
“顧喬有訊息了嗎,我聯絡不上她,也聯絡不上小慄……”
陸皓神情微微一頓,“我先送你去醫院檢查,顧喬的時候何悅在查了,有訊息她會打電話過來。”
“好。”
她輕輕閉了閉眼,神情間是掩不住的疲倦和虛弱。
男人繞到另一邊開車,不時擔憂地看她幾眼。
到了醫院的時候,他過來抱她,伸手抱著她的腰身,很用力,用力地讓夏霏覺得他要把她整個人都嵌進他的身體裡去。
“皓。”
他站在原地沒動,低聲回,“恩?”
“你輕點,我疼。”
藍盛廷把她摔在地上的時候,她不少地方都磕著碰著了,雖然不是每個地方都很嚴重,但是總有幾個地方淤青了,他這麼用力,就格外覺得疼了。
“抱歉,”他很快反應過來,鬆開了些許的力道,“我一下子忘記了輕重。”
太緊張,太在乎了,所以有些沒有控制住。
夏霏看著他極力壓制的表情,沉默了一會之後,才啞著聲音道:“你剛
才嚇到我了。”
“恩。”男人低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俯身,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沉默,有的時候是最好的回答。
這個男人平常看上去那麼得冷淡自制,也只有遇上她的事情,才會變得如此這般。也許還是因為上一次,一個男人,三番兩次保護不了心愛的女人,那種心情夏霏不懂,卻理解。
他緊緊地抱著她,只是這一次控制了不少的力道,薄脣親吻她的臉頰和緋色的脣瓣,低聲喃喃地道:“我只是被嚇到了……”
如果他晚去幾分鐘,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太糟了。他其實已經預料到藍盛廷會發狂,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會那樣失去理智。
男人的瞳孔劇烈地縮了縮,上一次那樣充滿血色的場面,他真的不能再體會一次,再這樣,他也會被逼瘋!
夏霏看著他臉上既溫柔卻又充滿未散的狠厲,那種矛盾交織的表情,只是這樣看著,心就一陣陣地疼了起來。最近真的太多災多難了,也難怪他會如此,那些好不容易被她勸著撤掉的保鏢估計又得回來了。
“你說顧喬是出了什麼事?”她低聲問了一句,擰著眉頭,“藍盛廷恐怕真的不會輕易放手,他剛才都差點掐死我,他是認真的,他就是個瘋子!”
陸皓的手臂摟著她,淡淡地道:“不要再去招惹他,也不要再管顧喬的事情,瘋子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我擔心你。”
這是陸總裁第一次那麼直白地表明自己的擔憂,也許真的是被剛才那樣的畫面刺激到了。
夏霏看著他,一陣沉默,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心底還是有些猶豫。
男人的手掌摸了摸她的發,低聲淡淡地道:“找到顧喬之後,所有的事情我都會處理,不許你再插手!”
在醫院看了之後,醫院說她沒什麼大礙,只是腳踝的傷又腫了一些,還是要少走動,其他的地方沒什麼大礙,多注意休息就好。
回去的路上,夏霏看著窗外出神,一隻手託著腮,不知道在想什麼,看上去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陸皓看她一眼就猜到她心裡再想些什麼,無非是在擔心顧喬,剛才在醫院的時候,何悅曾經打來過電話,暫時還沒有顧喬的訊息,連小慄也下落不明。
到底出了什麼事,沒有任何人知道,甚至連那輛救護車都這樣憑空消失了。
在A市,能在他和藍盛廷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還不留痕跡的,實在沒有幾個人。目前來講,他還沒有想到是什麼人。
車子開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掃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直接就把電話掐斷了。
第二次響起的時候,依舊是掐斷,接著第三次響起的時候,夏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手機,轉過頭看著他,“你有事要忙嗎?”
如果是何悅的電話,他不會一直結束通話,她能想到的只有他那繁忙的公事。
“嗯。”
夏霏抿脣,“不接嗎,如果你有事忙,直接送我回去就行。”
男人俊臉深沉而冷漠,冷冷地哼了一聲。
在她幾乎出事之後,他怎麼可能丟下她去做其他的事情!
但是那手機卻依舊響個不停,夏霏微微蹙眉,“也許真的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不你先停車接起來看看是什麼事情再決定!”
“沒有什麼事比你還重要!”陸皓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句,直接把手機調到了靜音的模式,乾脆來個聽不見為靜。
她抬眸看著一臉冷漠,薄脣幾乎快抿成一條直線的男人,他顯然根本不打算再接電話,她也就不再做聲了。
視線看回了窗外,車子開了一路,道路兩邊的景色卻越來越陌生,陸皓現在開的這條路根本就不是回別墅的那條路。
“我們這是去哪裡?”她低聲問道,眼底閃過了一絲詫異。
“換個地方住,原來的別墅太不安全了。”
她在那裡曾經被綁架,現在又被藍盛廷闖進來差點掐死,陸皓剛才在醫院的時候就吩咐何悅準備了另外一套別墅,選的地方安保要比現在的強上好多倍,起碼再沒有人可以輕易地闖到他們的家裡。
夏霏的臉蛋微微繃了一下,她從最開始的時候就跟他一起住在之前的別墅,現在說要換地方,她直覺有些不太舒服。那裡就像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一樣,已經那麼熟悉,她實在不想換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能不搬家嗎?”她低低淺淺地開口,語氣尚帶著一絲淡淡的希翼。
陸皓斂下眸色,“不行,那裡太不安全,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還是你更希望有一堆保鏢天天待在家裡。”
她如果喜歡後者的話,之前根本不會求著他撤了那些保鏢了,經常跟人時時刻刻盯著的感覺實在令人很不舒服。
夏霏沉默了一會,不置可否地抿了下脣,臉上有些鬱鬱寡歡的不愉。
微微粗糲的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低聲道:“你會喜歡那個地方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