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茶,口腔裡慢慢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苦,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拿起電話,熟練地撥了一個號碼。
另一頭電話只響了幾秒就接了起來,熟悉的男聲沾染著淺淺的疲憊,連聲音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滄桑。
夏霏微微愣了一下,“簡單,你下午有空嗎?”
與她最同病相憐的廖簡單,此時此刻她想到的是他。
“有事?”男人的聲音很低,透著某種說不出的壓抑,彷彿萬般的心思都壓在了心頭,沒有辦法釋放而衍生出來的某種疲倦。
他的語氣實在跟平常不同,夏霏下意識地皺了下眉,淡聲道,“你的事情不順利嗎?聲音聽起來很累。”
廖簡單低低“嗯”了一聲,然後便是沉默。
這樣奇怪的氣氛只有在曾經有一次夏霏無意中聽他提起廖家那些事,提起他的母親的時候才經歷過,她下意識地進行了某種揣測,卻不打算繼續問下去,反而轉移了話題。
“快過年了,我想回去孤兒院看看,不知道那裡變成了什麼樣子。”她輕輕嘆息一聲,似有些說不出的惆悵。
“怎麼不讓陸總陪你去,他應該很願意的。”
夏霏微微一笑,笑意清淺,卻帶著淡淡的無奈,“他很忙啊,而且有些事我不想給他添麻煩,也不想他知道,你應該懂我的感覺。”
嚴格來講,她跟廖簡單的遭遇近乎相同,只是不同的是他從頭到尾就知道自己來自哪裡,不向她是一直被矇在鼓裡的。他也比她有想法,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在慢慢佈局,不像她,到死都在犯蠢。
廖簡單沉默了幾秒之後,輕輕嘆了一口氣,“小霏,你現在過得不錯,陸總待你也很好,有些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執著於過去,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她微微一怔,心頭重重跳了一下,“簡單,你知道開導我,那你自己呢?”
昨天廖簡悅看簡單的眼神,已經不是尋常上司對下屬的眼神了,他何嘗不是在玩火。
“小霏,你我本質不同,你還有原諒和寬恕的理由,可是我沒有,我跟他,隔著的是我母親的一條命。所以,絕對不會原諒,也絕對不會心軟。”他的語堅定中透著決絕,“我一定要他付出代價的,不然我的母親永遠不會瞑目!”
當年那充滿血腥的一幕在廖簡單心中永遠都揮之不去,這麼多年他一直活在那個陰影裡,掙脫不掉。那一次夏霏找到他的時候,就是他第一次暗中設計了廖氏旗下一個很小的公司,卻慘遭失敗,她找上來的時機很好,而他也是看中了夏霏這個夏氏失蹤女兒的身份……
只是接觸了時間長了,才慢慢變成了朋友,何況如今的她成了陸夫人,對他的幫助更大。
“小霏,”大約是夏霏一直在沉默,他沉了沉心緒,舒緩了一口氣之後才又開口,“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只是今天下午是沒有空了,一會還有個客人要過來。”
“沒事,我只是突發奇想,其實想想,那個地方是沒有回去的必要。”夏霏脣角露出幾許無奈,“抱歉,簡單,是我太閒了,你工作吧。”
她直接掛了電話,心頭像憋了一口氣一樣,廖簡單如今在做的事情真的很危險。先不說別的,光是廖簡悅可能對他產生感情這一點,她其實就很不認同。
復仇可以,但是真的需要利用別人的感情嗎?
如果廖簡悅真的愛上簡單,那該怎麼辦?
還有虎視眈眈的廖簡寧,據說老謀深算、深不可測而且狠毒狠辣的廖鄭君,簡單一腳踩進如此危險的境地,她當初讓陸皓幫他進簡氏,如今又跟簡氏合作,到底有沒有做錯?!
夏霏茫茫然地看著手上握著的手機,去孤兒院其實只是其中一個藉口,昨天看到廖簡悅的那個眼神,她就一直不放心,想勸簡單,又不知道該從何勸起。但是打完這個電話,卻更加擔心了……
之後一連幾天廖簡單都沒有跟夏霏聯絡,倒是廖簡寧打來好幾次電話,問劇本的事,問她考慮得怎麼樣。
夏霏左思右想之後,還是決定要接這個電影,不只是為了這個難得的好劇本,還因為王碩的一句話。
“小霏,既然你還想待在這個圈子,就給我站到更高的地方去,否則培養你,或者我更應該花時間去培養蕭蕭,她比你年輕,也比你更有野心。”
如果這一次放棄了,她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這麼好的劇本在等著她,夏霏不想永遠依附在陸皓身後,做個無所事事的米蟲。
所以,在廖簡寧第三次打來的時候,她欣然地接下了這個電影。只是後續的劇本,說是編劇還在潤色中,暫時就沒法給她看。
不過在距離開拍的這段時間,如果能把劇本吃透,好好揣摩何柳和薛蕭這兩個角色,夏霏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演好。
離過年還有一週的時候,夏霏在重新整理聞的時候,偶爾看到了夏姌那件事的審判結果。
最終夏巖還是讓律師用精神
狀況不穩定,有重度憂鬱症這一條幫夏姌打贏了故意傷人罪,只輕判了傷人罪,監禁兩年,緩期兩年執行。
緩期兩年,對那些有錢人來說,等於就是無罪釋放。
夏霏靜靜看著網頁上顯示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至極的笑,然後迅速X掉了這一頁,若無其事地繼續看別的東西去了。
對於夏姌,或者說夏家,她如今的態度坦然了很多,也釋懷了不少。他們愛如何維護夏姌,就讓他們維護去,她只要拍她的戲,過好她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臨近過年,各家公司都處於一種極其忙碌的狀態,包括A市地產界的空頭企業陸氏。這幾天陸皓待家的時間特別少,早出晚歸,有幾次甚至在她睡著了才回來。
晚上十點,夏霏實在有些睏乏得厲害就去浴室先洗了澡,披著浴袍出來的時候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聲音很低,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恰好,她一出來他就結束了對話,將手機掛掉了。
夏霏微微怔了怔,也沒說什麼,只是道:“我洗好了,你去洗澡吧。”
“你先睡,”陸皓隨手拿起扔在臥室沙發上的外套,拿起茶几上放著的車鑰匙,語調溫淡自然地道:“我臨時有點事情需要處理,要出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乖乖先睡。”
她愣了愣,他這幾日是很忙,晚上有時候回來得也比較晚,但還沒有過回來了這麼晚又出去的先例。
“哦。”她低低應了一聲,心頭湧出一股失落,“那你今晚還回來睡嗎?”
鬼使神差地問出口,然而又用一種複雜得難以名狀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男人。
陸皓似乎有些詫異,他走上前,將她擁入懷裡,低聲道,“如果太晚了可能不回來,有事給我打電話。”
夏霏不知道他這麼晚還要去忙什麼事情,只是覺得有些不習慣這樣的狀況,但是也沒有具體地深究,只是仰頭看著他的下巴慢慢囑咐道,“很晚了,那你開車小心點。”
陸皓低頭親了下她的臉頰,“好,你早點睡。”
五分鐘後,夏霏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看著那輛黑色的賓利飛馳慢慢從別墅駛出去,筆直的車燈彷彿穿透了黑暗,一直往前。
之前還覺得全身的睏倦,隨著車子的駛離,也彷彿一下子就被驅散了。
她站在窗前許久許久,眼神甚至沒有什麼明顯的焦距,只是因為男人的離開,覺得明顯的悵然若失罷了。
後來又過了很久,她回到床邊,關了燈,一個人靜靜地躺下。身邊空蕩蕩的,屋子裡的暖氣彷彿都無法將她溫暖起來。
疲倦卻睡不著,夏霏靜躺了一會還是開燈坐了起來,起來將擱在書房的IPAD拿了過來,再一次看起廖簡寧發來的那個劇本,細細琢磨著裡面的每一字每一句。
這個編劇的文筆不算極佳,但是處理感情的時候細節什麼的都非常的細膩,特別是對人物表情的刻畫,非常的傳神,幾乎是看著這些字句,都能夠在腦海裡形成一個小畫面。
看著看著,看了一個多小時,她才逐漸在冥想中半睡了過去。
陸皓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他推開臥室的門就看到床頭依然亮著的燈和仰著面半靠在床頭抱枕上睡著的女人。
長髮披散,遮住了大半張的臉,落在銀白色的IPAD上。
男人挺拔的身形立在床側,擋住了一大片的光線,他靜靜看著她那張白璧無瑕的臉,手指劃過她柔軟的輪廓。
眼神是說不出的深邃,裝著看不透的情緒。
最後拿走了她擱在膝蓋上的IPAD,將她的身子挪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掖好被子,然後走向浴室。
浴室裡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夏霏的眼瞼顫了顫,細細密密的黑色長睫毛輕微顫動著,眼睛卻沒有睜開。
又過了很久,帶著一身溼氣的男人從浴室出來,躺進溫暖的被窩,關了床頭那盞燈,將她整個人摟到懷裡。
緊緊貼著男人的胸膛,聽著熟悉的心跳聲,原本微蹙的眉才微微舒展開,夏霏這才沉沉地睡去。
隔天一早,男人還是早早就去上班了,餐廳的桌子上留著一碟蒸熟的餃子,看樣子似乎出自陸總裁之手,只是夏霏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包的,明明最近那麼忙。
餃子的餡是一點青菜,一點豆腐,一點榨菜,還有一點瘦肉,葷素搭配,不鹹不淡,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穿著厚款的睡衣,臉上也是素顏,墨色的長髮披散著,看上去很閒適很愜意。
手機被她擱在餐桌上,餃子還沒吃完,電話就響了,低低的女聲唱起,聲音在餐廳裡靜靜環繞著。
夏霏低頭瞥了一眼螢幕,沒有署名,來電是一個很陌生的號碼,只是也顯示是A市的。
鈴聲響到一半的時候電話被接起,她先問了一句,接著手機裡響起男人乾淨冷漠的聲線。
“夏霏,”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上午來我的別
墅一趟。”
這個男聲不算太熟悉,隔著電波卻也不是十足的陌生。
她輕輕笑了一聲,笑意涼薄,“藍盛廷,我跟你不熟,不要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跟我說話。”
“呵,”他低低冷哼一聲,“誰說的,只要顧喬有事,你隨叫隨到,原來不過是說來好聽的。”
“喬喬?”夏霏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她怎麼了?”
也是,除了顧喬,這個男人根本沒必要跟她打交道,而她也不會去理會他。
藍盛廷輕抿了下脣角,看著不遠處**有著恬靜睡顏的女人,幽深的眸底掠起一抹看不透的暗光。
他眯了眯眼,波瀾不驚地開口,“所以,你來還是不來?”
明晃晃的威脅,從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簡直再自然不過。
她拿起手機,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氣。
冬日的冷意臨近年終越來越明顯,外面早已是寒風呼嘯,大雪紛飛,這樣的天氣,實在不宜出行。
藍盛廷笑了笑,沒有溫度的皮笑肉不笑,“顧喬她忘記了所有的事情,情緒一直很低落,她沒有什麼朋友,你過來,也許她看到你,能夠想起點什麼。”
他靜靜地說著,彷彿就是在陳述著一個事實,沒有半分求著她的意思。
夏霏的腦海裡飛快地掠過一張明媚燦爛的笑臉,她沉默了幾秒之後淡淡開腔,“好,我吃完早餐就過來。”
掛電話的時候,藍盛廷那邊似乎傳來了女人的說話聲,聽聲音依稀是顧喬。她之前去看過她幾次,顧喬的精神和身體都恢復得不錯,只是忘記了所有,經歷和思想都是空白的,所以很多時候看上去都是一副茫茫然的樣子。
她對藍盛廷表現得很依賴,她看著他那種全然信任的眼神,曾經很多次都讓夏霏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顧喬這個樣子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如果她真的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好好地跟藍盛廷在一起,那必須得在牢裡待上六年的傅卓靳又該怎麼辦呢?
但是顧喬不忘記一切,不接受藍盛廷,那面對已經被判了六年的傅卓靳,又該怎麼辦!
也許就是因為她矛盾,不知所措,所以到了最後,她去看顧喬的次數也慢慢少了起來。
夏霏這樣想著,又在客廳站了好一會兒,這個時候已經九點多了。她既然答應了藍盛廷會去,自然必須過去,只是前幾日那個專職司機請假回老家了,這會要出去,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打的,要麼自己開車……
外面又是風又是雪的,她對自己的車技實在沒什麼信心,於是就直接撥了計程車總站的服務電話。
換了一身輕薄的長款羽絨服,雪白的圍巾裹在頸子上,臉上是清淡的妝容,站在別墅門口等計程車,在皚皚的白雪中,留下一道美麗的身影。
夏霏坐上計程車到蘭庭的時候已經是午餐時間,藍盛廷的別墅裡與之前不同,似乎請了幾個傭人。
傭人直接領她去了別墅的後面,那裡有一個面積非常大的溫室花園,而藍盛廷就坐在那花園的門口。
男人穿著簡單的深灰色休閒西裝,裡面是一件黑色的V領毛衣,很薄,下身是一條修身的黑色長褲,氣息冷峻,就那樣眼神無波無瀾地看著她。
夏霏走過去的時候,剛進門,就覺得溫室裡的溫度和外面的溫度截然不同,身上的冷氣遇熱散出淡淡的白煙,她伸手就將脖子上的圍巾拿了下來。
他雙腿交疊地坐在一個躺椅上,姿勢閒適,手裡還端著一杯咖啡,彷彿還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她在四周圍打量了幾眼,溫室裡放著許多高低不一的盆栽,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也沒有看到顧喬。
“喬喬呢?”她面對他的時候,態度也如他一般的冷漠,面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在裡面……”藍盛廷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溫室的深處,“夏霏,不該說的話不要對她說,我讓你來,只是讓你陪她說說話,讓她不至於太寂寞。”
夏霏輕輕一笑,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怎麼,要叫我來,卻又不放心我,所以你特意坐在門口,就是為了提前警告我?”
面對一個失憶的人,她能說些什麼,即便她真的說了什麼,又有什麼意義嗎?
這個別墅的後面她沒有來過,不知道這個溫室是早就存在,還是如今特意為顧喬建的,只是藍盛廷的態度,他越是刻意做這些事情,是不是就代表他對顧喬愈發的在乎。
藍廷盛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滿滿的都是警告,然後起身也不理會她直接往溫室的最深處走去。
穿著淺藍色棉質長裙,頭髮紮起一個馬尾束在腦後,顧喬半蹲著身子,眼睛筆直地看著面前的一株說不出名字的植物。
仔細走近了,是一株開得正豔麗的盆栽,粉紅色花瓣被綠色的葉襯得更漂亮,奪人眼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