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霏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譚呈別說來看她,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不知道是潘姐把話帶到了,還是卓玥楠的事情他已經心知肚明。既然他暫時不打算挑明瞭說,她也不會主動去挑明,先靜觀其變。
出院前一天,病房裡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站在門口的男人穿著一身卡其色的風衣,短髮乾淨利落,身材高大挺拔,單手插在褲袋裡,從容淡定地走了進來。
夏霏眯著眼睛看他,眼底掠過了一絲驚訝,“夏導,你怎麼在這裡?”
怎麼這年頭流都行到這裡來麼,一個兩個都過來湊熱鬧,莫凡說是陪藝人過來,據她所知夏巖沒有戲要拍,他過來是做什麼?
“閒著沒事,過來看看你,頭沒事吧?”夏巖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先在病房裡掃了一圈,然後在她床邊坐下,動作自然,毫不客氣。
夏霏低了下頭,她自認為和夏巖還沒有這麼熟,他實在沒有理由特地到這裡來看她,“謝謝,沒什麼事的,明天就出院了。”
他低低淺淺地笑,“沒事就好,對了,聽說之前王連銘打算換人,現在怎麼樣了?”
“還是正常拍戲。”她抿脣,勾起一抹淡笑,“夏導,你專程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看我這麼簡單,有什麼事您直說吧。”
她微微調整了姿勢,坐直了看著他。
夏巖臉上的笑意更甚了幾分,翹起的腿換了一邊,湛湛地注視著她,“夏霏,我有沒有說過,你一直是個很聰明的女人。”
他說著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隱去,“你和小姌一直都認識,還住在一起,那天在餐廳碰到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你是不想陸皓知道你們認識的事情麼?還是有其他什麼理由?”
為這件事來興師問罪,似乎沒有理由啊!
夏霏怔了怔,面色如常,“夏姌不是也裝作不認識我麼,我只是成全她罷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他聽著卻變了滋味。
夏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不鹹不淡地開口,“是麼,據我所知,小姌有一直邀請你去夏家做客,甚至邀請你過去住,但是你拒絕了。既然不想跟她扯上太大的關係,卻又在背後調查她,夏霏,你是何居心?”
夏霏心裡一陣冷笑,這是一種怎樣的滋味呢,為了一個冒牌貨而來跟她興師問罪的小叔!
“夏導,難道因為夏姌是你的侄女,她說的話你就信?你這麼跑過來質問我,是認定了我就是個居心叵測的人麼?”
男人的聲音很不滿,語氣也變得有些冷漠,“我信不信她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一直在調查小姌的事情,你想調查些什麼?”
她沉默著,眉眼間染上了一絲淡淡的自嘲,別開臉,看著窗外。
夏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用一種帶著三分譴責七分猜忌的目光審視著她。
落在臉上的目光太過於炙熱,根本無法忽視,夏霏靜默了一
會之後,才慢慢地將眼神收了回來,此時此刻她的臉上除了漠然只有漠然。
“夏導,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麼?”
他頓了頓,溫淡地回道,“你問。”
夏霏說,“就憑著一塊玉佩和一張親子鑑定,夏導以及你們夏家就這麼堅定不移地認為夏姌就是那個失蹤多年的夏家千金?”
這句話一出,夏巖的臉色頓時變了,言辭也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一個疑問而已,如果夏導覺得不方便回答的話,可以當做我沒有問。”她冷漠地笑著,語氣清清淡淡的,就像她不過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一般。
他輕嗤了一聲,“那你覺得我們還要什麼憑證,還是說你找到了什麼憑證?小姌不是,那麼玉佩是哪裡來的,親子鑑定的真偽我們也讓人鑑定過了,這樣還有錯,那還有什麼事情不會出錯!”
死寂般的沉默,他挑眉,明顯是怒了,而夏霏卻垂眸,長長的睫毛蓋住了她的雙眼,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
說得真的很有道理,玉佩是哪裡來的,是從一個笨蛋那裡偷的,親子鑑定,也不全是假的,畢竟那個笨蛋又貢獻了自己的血。這麼說來,一切居然都是她夏霏的錯了!
她輕笑了一聲,淡漠而低啞,手指緊緊地攥住身下的床單,直到再也使不出力氣,指尖傳來陣陣的痠痛。
夏巖皺著眉,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既然我回答了你的問題,夏霏,是不是該輪到你回答我了,為什麼要查小姌?”
夏霏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半晌之後低聲開口,“我們自小一起長大,後來又一起從孤兒院出來住在一起,她突然成了夏家千金,我嫉妒、不甘心啊,所以就想查查她。”
“就這樣?”他盯著她的臉,似乎想揣測出來點什麼,“那麼你既然已經知道玉佩和親子鑑定的事情,知道她就是,為什麼還要繼續查?”
夏家在A市也是名門望族,找過失蹤的女兒,自然不可能不查。他和夏毅都查到了夏姌的很多事情,包括一些並不光彩的事情,但是他們畢竟虧欠了她,那些過去必須成為過去,誰也不能再翻出來。
偏偏這個時候發現還有其他人在查夏姌的事情,他們不允許出現這樣的情況,夏家的女兒,既然回來了,他們自然會好好保護,再也不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她喜歡陸總啊,我什麼都沒有,好不容易跟陸總在一起……如果你們夏家要成全夏姌跟陸總在一起,夏氏和陸氏,名當戶對,那我怎麼辦?而且我知道她的很多事情,再查一查,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夏霏邊說邊笑,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可是其中嘲諷的意味卻是非常濃的。
夏巖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是很快撫平,他淡淡開口,“陸皓的事情誰能輕易左右,如果他不喜歡,沒人能逼他,這點你大可放心。這件事情我們不會從中做什麼,
你也不要再查了,小姌既然已經是夏家人,那些過去自然就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了。”
她微微抬起頭,眸底飛快閃過一絲什麼情緒,但很快就消失了,依舊是淺淺地笑著,“好啊,只要她不跟我搶陸總,我自然不可能去跟她有什麼糾纏。不然下次夏導再過來警告我,那得多難看。”
他勾了勾嘴角,終於還是什麼都沒說,畢竟作為一個男人,這樣來質問一個女人,這樣的事情他從未做過,從前也不屑於去做。但是對於夏家,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有些事情,夏毅不可能出面,而季婉琴……所以只能是他。
夏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手握著門把,卻停下了腳步。
“王導那邊我會再打聲招呼,他多少還是給我這個面子,你好好演。”
說完擰著門把,開啟門走了出去。
“呵,這是做什麼,補償?”她低喃了一聲,心口像裂開了一個縫一樣,寒風灌了進來,很涼,很難受。
手慢慢鬆開了身下的床單,指尖一陣青白,她靠在床頭微微地閉上了眼睛。
恨麼,恨過……不只是夏姌,她也恨這些夏家人……
從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在她還很小的時候,曾經也是希翼過能找到自己的家人的。但是後來慢慢地看多了那些被拋棄在孤兒院門口的孩子,她漸漸明白,也許她也是被拋棄的那一個,所以從來沒有人來找過她。
曾經也無數次地奢望能夠得到那些對她來說遙不可及的親情,但是直到她死,還是什麼都沒有得到。
那些飄蕩在夏姌身邊的日子,看著夏夫人對她的種種好,她也嫉妒過。但是知道了真相之後,那些嫉妒都變成了恨,恨她為什麼當初丟了自己的女兒,後來卻連自己的女兒也不認得。
重生之後,她沒有一刻想過要回去夏家,回去認回這些親人,因為從前的那些希望早就隨著她的死也一起死去了。所以告訴自己,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
她如今不去細想這些,只要陸先生能陪伴在她身邊就足夠了。但是現在看來夏姌想得到的太多了,除了夏家千金的身份,夏氏的繼承權,她還要屬於她夏霏的陸先生。
如果不是夏姌從中做了什麼,她相信夏巖絕對不可能來這裡,對她說這些話。
難道真的要奪走所有的一切,夏姌,你才甘心麼。
夏霏拿出放在床頭的手機,手指劃過了幾下,找到莫凡的名字,發了一條簡訊。
“其實有件事我騙了你,當初在去極限48小時生存之前譚哥帶我去醫院做過很多檢查,其中一項我自己查了查,是跟驗親子鑑定有關的。還有夏姌拿回夏家的那塊玉佩,是我從小一直戴著的,所以我才一直查他們的事情,我有點懷疑……”
夏姌,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你過得那麼逍遙快活了,你等著吧,有些東西即便我不要,那也是屬於我的,誰也奪不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