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寶釵這裡正愁著,齊允卻是更為頭疼。
這幾日因著賞花宴一案,他進出慶元侯府多次,那次事情誰都知道幕後主使是崔內監,奈何卻找不到證據,慶元侯一個頭兩個大,外面的流言蜚語也讓齊允頗為頭疼,雖然如今那些話都消散了許多,可到底他是聽到了,官場上仍舊有許多人拿那種一樣的眼光看他,就算沒有人說什麼,可是那種眼光就讓人受不了了。
齊寶釧昨日又出去喝醉酒被葉季送回來,雖然沒有傳出什麼,可是當著葉季的面,他真是覺得丟人丟大發了。
這一日,崔內監在朝堂上提出選秀,若不是一個御史死諫,今日連聖旨都能下了,可是這又能拖多久?今日一個死諫,那明日呢?後天呢?再以後呢?能有多少個御史來上一個死諫?
齊允這日又在朝堂上受盡了崔內監的冷嘲熱諷回來,大老遠的外頭跟轎的小廝便對齊允道:
“老爺,府門口好多人啊。”
齊允聞言一掀簾子就看到門口停著一排華麗的馬車,本應禁足的齊柳氏竟然站在門口迎接,路過的行人對著齊府的門口指指點點的,他看著心裡的火氣就直往上衝。
他正想著叫轎伕快些,便見那華麗的馬車上下來一人,一看到那人,齊允的腦子“嗡”地一聲,張開的嘴再也沒合上。
因著外頭人多。齊柳氏只跟來人見禮後便讓上了府內的軟轎上,一行人進了府,二門上,齊寶釧與聞風而來的蘇氏,田氏還有各帶著的齊寶鈿與齊寶銻翹首以盼。
齊寶釧是哈欠連天,她昨日裡喝的多了,回來一直睡到今日日正當中才被齊柳氏挖起來。這會兒該用午飯了,她這邊又呵欠連天起來。
齊寶鈿被蘇氏打扮的鬱鬱蔥蔥的,跟滿園子的花兒似的招展。齊寶銻的打扮就中規中矩多了,粉嫩的襦裙,雙丫髻,素淡的銀飾沒什麼出彩的地方卻也附和她的身份。
蘇氏往二門外張望著,左等右等的看不到人,心裡便有些納悶起來,她瞟了一眼呵欠連天的齊寶釧,笑盈盈道:
“三小姐。知道今日誰來嗎?”
齊寶釧懶得搭理她,倒是田氏頗為積極道:
“喲。蘇姐姐可真夠積極的,連不知道是誰都過來迎接了。”
“你知道?”
蘇氏反脣相譏,她是得了齊柳氏不顧還在禁足,到正門口迎接客人才帶著齊寶鈿匆匆出來的。能夠讓齊柳氏這樣迎接的人,身份肯定不凡,所以她將自己最好的首飾,齊寶鈿最好的衣裳都給她穿戴上了。
田氏涼涼的笑道:
“就是知道也不告訴你。”
她又怎麼會知道?蘇氏狠狠瞪了田氏一眼,扯著自己的閨女往旁邊走了幾步。
田氏是純粹過來看熱鬧的。她的齊寶銻要說親還早的很,這會兒也不過是帶出來讓貴人過過眼罷了,因著知道蘇氏一定會將齊寶鈿打扮的花枝招展。所以她也沒讓齊寶銻穿的太招眼了。
兩人剛剛安生了,那頭木姨娘扶著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崔姨娘緩步而來。
因著木姨娘常年在齊柳氏身邊伺候,所以齊寶釧與她的關係尚算和諧,見到木姨娘過來,齊寶釧略點了點頭:
“木姨娘。”
木姨娘將崔姨娘的手放開,對著齊寶釧施了半禮:
“三小姐。”
“哼。”
見先前還跟自己其樂融融的木姨娘轉眼就鬆開自己巴結上了齊寶釧,崔姨娘不屑的哼了一聲,挺著微凸的小肚腩從蘇氏田氏臉上掃過,還刻意的看了一眼她們的肚子和旁邊的兩個女兒。
其實崔姨娘懷孕不過一兩個月,並不甚明顯,這微凸的肚子,卻是這三年之間養尊處優下來的成果。
“兩位姐姐好。”
木姨娘的禮數一向周全,跟齊寶釧見過禮之後又挨個的跟蘇氏田氏見禮,又跟齊寶鈿,齊寶銻打了招呼,誇了兩個人的穿著打扮。
蘇氏知道木姨娘一向頗得齊柳氏信任,齊柳氏若是有什麼事,木姨娘不會不知道,她一直想插嘴問上一問,偏生木姨娘一張嘴叭叭叭的說個沒完,等著她閉口不語了,二門與前院的夾道上便傳來了人聲。
一直精神不振的齊寶釧在小翠的拉扯下慌忙站直了,小翠還給齊寶釧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打頭髮,擦了擦剛才打呵欠不小心流出來的眼淚。
齊柳氏的轎子在前面帶路,先一步在二門前停下,她下了轎子,看了一眼二門裡的眾人,微微蹙了一下眉頭,在看到齊寶釧的時候眉眼都軟了下來,她對齊寶釧招了招手,後者猶豫了一下才邁步上前。
蘇氏見狀推了齊寶鈿一把,齊寶鈿踉蹌兩步竟然走到了齊寶釧的前面,惹得齊柳氏瞪了她一眼,若不是貴客就在後頭,她可真的要好好數落蘇氏和齊寶鈿一頓。
齊寶釧與齊寶鈿堪堪在二門外站住了腳步,華貴精緻的轎子在二門上停下,門內張望的蘇氏一瞧那轎子,便掩口道:
“這可是咱們府裡最好的轎子,夫人進宮請安才坐這轎子到宮門口呢,這來人誰啊,這麼金貴。”
田氏撇了蘇氏一眼不言語。
木姨娘早就走到齊柳氏身邊聽候差遣,唯有崔姨娘半個身子都靠在兩個丫鬟身上了,站沒站相的在哪兒歪著,若不是知道有貴客來,估計她都敢坐著軟轎出來。
齊柳氏親自上前撩起了轎簾,笑道:
“葉夫人請。”
葉夫人將手搭在齊柳氏胳膊上下了轎子,一站穩就順手挽住了她的胳膊,笑道:“我們兩家是什麼關係,哪兒用得著這麼客氣,”說著,她便將目光看向了齊柳氏身後,一邊笑道:“三丫頭呢?我瞧瞧,那日一別還怪想念的。”
今日葉夫人為何而來,齊柳氏早前已然囑咐了齊寶釧,她心裡有人,雖然對葉季也有好感,可是葉夫人是打著上門相看媳婦的心思來的,齊寶釧心底裡怎麼也對葉夫人親熱不起來,這麼一來她的動作便慢了半拍,等她邁步往前走的時候,一旁的齊寶鈿橫衝而出,齊寶釧被齊寶鈿撞了一下,往後仰去,這邊齊寶鈿腳下被齊寶釧拌了一下,直往前撲去。
齊寶釧身後的小翠立時就扶住了齊寶釧,眼尖的小翠看到齊寶鈿撲倒,心道“壞了”立時便一疊聲的問道:
“小姐,您沒事兒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她聲音大的快要蓋過了齊寶鈿的慘叫,齊寶鈿整個人就這麼撲在了葉夫人的腳下,蘇氏見寶貝閨女摔倒了,連忙從二門裡跳了出來扶起齊寶鈿,轉頭對著齊寶釧怒目而視:
“三小姐就算不喜我家四丫頭,可也不能在客人面前如此欺負人啊!”
一頂不容庶妹,欺凌弱小的大帽子就這麼朝著齊寶釧扣了下來,齊寶釧尤其是那等願意吃虧的人?她自小被齊柳氏捧在手心裡長大,便是齊寶釵那麼小心奉承著,齊寶釧也容不得她對自己有半分無禮,更何況這蘇氏在別人面前如此的顛倒黑白,落她面子?
她俏臉一寒,在小翠的攙扶下站定了,怒目道:
“我正要去給葉夫人請安,她斜刺裡衝出來,撞到了我,我還沒追究她呢,你倒是叫了起來,你算得哪門子人物?敢來教訓我?”
“我怎麼也是你的庶母!你如此不敬庶母,難不成不是不孝?!”
蘇氏挺直了腰桿扶著哀哀叫的齊寶鈿。
齊寶釧冷笑一聲:
“庶母?你縱使是個良妾,那也是妾,庶母算個什麼東西!你若是死了,我還不用給你服喪呢!孝?你說的是大笑話吧?”
一句話將蘇氏說的蔫了下去。
一個妾侍也分了那麼三六九等,蘇氏是良家子,父親是個不入流的小官吏,所以便是良妾,在妾侍裡面算是高了一等,可是這裡的人,除了早就沒了的大小張姨娘,又有哪個不是良妾?她也不過佔了比別人進門早的便宜。
可縱然如此,也斷沒有她對嫡出子女呼來喝去的道理。
嫡子女敬她,那是給她臉面,就算嫡子女一時氣憤拿她出氣那也是她運氣不好,誰也不會說嫡子女半個不是。
葉夫人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片,再看看盛氣凌人半步不讓的齊寶釧和與生母“同仇敵愾”不知規矩的齊寶鈿與臉色倏忽之間變了又變的齊柳氏,她嘆了一口氣,道:
“齊夫人,我看今日來的不是時候,還是改日再說吧。”
“夫人留步。”齊柳氏轉頭瞪了一眼木姨娘,後者立時對丫鬟婆子一揮手,以向婆子為首的數個壯碩的婆子立時撲上去將蘇氏與齊寶鈿扭起來壓進內院去了,木姨娘也扯著怒氣衝衝的齊寶釧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齊柳氏對葉夫人歉然道:“都是我治家不嚴,讓夫人看笑話了。只是今日之事不好再拖了,我們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葉夫人看了一眼被扯在一旁的齊寶釧,木姨娘在一旁勸慰著,她還是不住的嘟嘟囔囔,很是不平的樣子,葉夫人在心裡嘆息一聲,道:
“這事還是緩一緩再說吧。”
慶元侯府可以緩一緩,可是齊府怎麼能緩?便是別人可以緩一緩,齊寶釧卻是緩不起啊!
齊柳氏一著急便上前一步,差點兒伸手去抓葉夫人的衣袖,她好不容易忍下了,低聲下氣的道:
“夫人,也不是我非要逼著夫人表態,只是如今的情勢已然容不得再拖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