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侯府別院。
這別院依山而建,因著沒有像城裡的住宅那般中規中矩的幾進幾齣的院子,是以也沒有什麼內外院的分別,馬車在別院門口停下,眾人便下了車。
齊寶釵在綠萼的攙扶下先下了馬車,然後轉身去扶齊寶鈿,齊寶鈿看著齊寶釵頭上的珍珠頗覺得礙眼,便躲過了她伸過來的手,齊寶釵笑笑,毫不在意的往旁邊讓了一步,待齊寶鈿由她自己的丫鬟攙扶下車,便又上前一步去攙扶齊寶銻。
“謝謝五姐姐。”
齊寶銻本不想來的,今日的宴會所為何事眾人心裡都清楚明白,她才十一歲,還不急,可是田氏非要她來,說是在眾位夫人面前混個臉熟也好,她便也來了。
齊寶釵溫溫婉婉的一笑,一副好姐姐的摸樣挽了她的手,道:
“我們去看看母親。”
“好。”
齊寶銻乖巧的點了頭,齊寶釵又轉頭對齊寶鈿道:
“四姐姐也一起吧。”
“哼!”
齊寶鈿一甩頭裝作沒有聽見。
齊寶釵也不在意,拉了齊寶銻的手往前面齊柳氏的馬車走去。
齊柳氏與齊寶釧兩人乘坐了一輛馬車,此時已然下來,正在門口和一個長得富富態態的夫人說話,冰兒見齊寶釵過來,在齊柳氏耳邊低聲道:
“五小姐,六小姐來了。”
齊柳氏點了頭,對那位夫人道:
“我家五丫頭六丫頭來了,五丫頭最是貼心不過了,我要給她做兩身好衣裳,她從來不讓。說什麼嫡庶有別,不能穿跟姐姐一樣的衣裳出去讓人說我們府上沒規矩。”
齊柳氏笑的志得意滿,眼睛似是不經意的掃過了那位夫人身後一色穿著同樣衣料不同花色相同款式的三位小姐。
齊寶釵和齊寶銻上前來對齊柳氏屈膝道:
“母親。”
“母親。”
齊寶銻怯怯一笑,屈膝見禮後便躲在了齊寶釵身後。
齊寶釵卻是對齊柳氏笑道:
“母親這一路可還舒服?還是先進去吧,雖已入春,這外頭的風可涼。”
齊柳氏笑的見眉不見眼。幾乎是挑釁的看了對面的夫人一眼拉了齊寶釵的手。道:
“五丫頭,這是方夫人,夫家是吏部尚書方大人,不過家裡卻是世襲了順義伯的爵位。”
“方夫人好。”
齊寶釵豈會看不到齊柳氏態度裡的輕慢?這順義伯聽著威風。大概也沒什麼實權或者不怎麼得皇帝的寵,便掠過了“伯爵夫人”不叫,叫了“方夫人。”
方夫人笑了笑。點了點頭,轉頭對身後的幾個女兒道:
“我們該進去了。”
“是,母親。”
三位小姐三胞胎似的齊齊屈膝道。
慶元侯府的人早就迎了出來。礙於兩個夫人在說話便沒上前來,現在聽方夫人說要進去,忙迎了過來。
齊寶釵上前去扶了齊柳氏的手,和冰兒一左一右的攙了齊柳氏進門,一邊好奇的問:
“母親,那三位小姐可是方府嫡女?”
齊柳氏輕笑一聲,道:
“怎麼可能?喏。那個個子高一些的才是,後面的兩個都是丫頭養的。這個方夫人打腫臉充胖子。明明是個醋罈子還左一個通房又一個通房的抬,卻是一個姨娘都捨不得給,好容易有人生了孩子,還都難產去了,誰不知道這裡頭的貓膩?在家裡動輒對庶女打罵,出門就處處裝賢良。”
齊寶釵嘴角勾了勾,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笑道:
“這京中誰不知道,母親最是賢良不過了。為父親,家裡家外打點的妥妥當當,幾位姨娘對母親也極為敬重。”
齊柳氏很是自得的笑了起來:
“不是我自誇,這京裡還真沒幾個人做的比我好,便是那武穆侯府,還有幾個妾侍爭寵呢,也是武穆侯夫人好手段,各個妾侍進門都灌了無子湯才沒有庶子庶女在眼前鬧心。不過這到底有傷天和。”
事關武穆侯夫人,齊寶釵抿緊了脣沒有插嘴,心底裡卻是把齊柳氏的話好生記了下來,不想後頭跟上來的齊寶鈿問道:
“母親,什麼是無子湯?”
齊寶釵自是知道這是什麼,只是難得的齊寶釧沒有多問,她側了頭往後去看了卻見齊寶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顯然是沒有聽到耳裡。
齊柳氏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該在幾個未嫁閨女面前說這樣的話,便轉頭瞪了齊寶鈿一眼,齊寶鈿嚇得一縮頭,心中雖然好奇卻也不敢再追著問這個,一轉眼她又想起了別的問題:
“母親,武穆侯府很多小妾?”
齊柳氏看了一眼在前面引路的慶元侯府的下人,心中惱怒,索性站住了腳轉頭對齊寶鈿的丫頭清苑道:
“四小姐不舒坦,趕緊送她回去!”
清苑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再看了看齊柳氏,連忙上前去拉齊寶鈿,齊寶鈿怎麼肯走?扭頭對著清苑就是一巴掌上去了:
“你個賤婢!誰讓你拉我的!”
這話不是擺明了打齊柳氏的臉嗎?齊柳氏氣的渾身直哆嗦,齊寶釵見狀上前一步對跟在她們身後幾個齊府的婆子道:
“四姐姐頭風病犯了!媽媽們還不把四姐姐帶回家!”
幾個婆子聞言看向了齊柳氏,見齊柳氏忍著滿腔怒火點了頭,方才上前去兩人夾住了齊寶鈿,一人捂住了齊寶鈿的嘴巴把她往回拉。
齊寶釵扯了一下仍然魂遊天外的齊寶釧一下,對齊柳氏笑道:
“母親不要生氣了,四姐姐頭風病一發就誰也不認得誰了,盡說些胡話,母親跟四姐姐置這個氣多傷身啊。”
齊柳氏低頭去看齊寶釵,卻見她往前瞟了一眼,只見帶路的那人雖是停在了她們前面不遠處,卻是微微側了頭過來支楞著耳朵聽她們家笑話呢!再一想齊寶釵的話,齊柳氏安慰的笑了,拍著齊寶釵的手,道:
“你說的也是。只是我恨自己不行啊。你四姐姐這病平日裡看著沒什麼,發作起來卻會傷人。這些年延醫問藥的,這大夫們來的時候,四丫頭好好兒的,誰也看不出是為什麼。等著四丫頭髮作了,還是看不出來為什麼,我怎麼就找不到一個好大夫看看四丫頭的病呢?”
齊寶釧回過神來,聽到什麼“四丫頭病”之類的話,恍然開口道:
“四妹妹病……”
齊寶釵猛地轉頭對著齊寶釧眨了眨眼,大聲打斷了她的話:
“三姐姐,四姐姐的病雖然有時候一年半載的也不發作一次,可是到底發作起來還是會傷人的,母親仁慈。姐姐更應該為母親擔起責任來才是。”
齊寶釧這才反應過來,順著齊寶釵的話往下說道:
“對對對,四妹妹的病,需要靜養!”
齊寶釧其實也不清楚她們說的什麼意思,不過有時候府裡的崔氏鬧騰的太厲害,齊柳氏便會讓她關起來靜養,如今齊寶釧便也順口說出了這樣的話。
齊柳氏眼睛一亮,似是想起了什麼又低頭看了一眼齊寶釵,那樣弱柳扶風的身姿真是讓人憐惜,再看看自己的寶貝女兒,想起前幾日從一些人口裡聽到的訊息,齊柳氏臉上的笑容更加和藹:
“三丫頭說的是,四丫頭要靜養,回頭便讓她住到莊子上去。”
齊寶釵抿著脣笑道:
“母親仁慈。”
上一世,若是沒有齊寶鈿,她的日子也不至於雪上加霜,雖然對於齊寶鈿的恨不深,可到底還是覺得有些礙眼,以前沒機會,這次倒是可以將她踩到泥裡。
更何況,齊寶鈿那樣的人,若是在說親的時候為了巴結著齊柳氏為她說一門好親,說不得會做出對自己有害的事情,還是遠遠兒的送走比較好。
慶元侯府的別院和別人家的不一樣,這說是別院,其實更像是個花園子。
一年四季的花朵各建了一處院子來觀賞。
單單是春夏秋冬便有四個院子,另外還有專門賞梅的梅園,牡丹園,桃園,以及蘭苑,竹園,菊園。
這八個園子跟切豆腐似的將這個別院橫平豎直切豆腐似的切開。
今日她們去的是桃園,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左邊第三個月洞門便是了。
還沒進去,陣陣甜膩的花香氣便飄散開來,齊柳氏深深的吸了一口,轉頭對齊寶釧笑道:
“我還是剛成親那會兒來過這個院子,那時候是冬天,剛剛下過一場雪,梅園的梅花開的極豔麗。偌大的梅花院子裡紅梅白梅綠萼粉梅涇渭分明,真是美不勝收。”
“梅花好風骨,母親真是有福氣。”
齊寶釧笑盈盈的介面誇道。
齊柳氏得女兒這麼一句誇便笑開了懷。
齊寶釵微微垂了頭,耳朵卻是聽著院子裡的動靜,裡面的人太多了,聽著亂糟糟的也分辨不出說了什麼,她只好輕輕揉了揉耳朵,那些個聲音便淡去了許多。
齊允本是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奈何如今宦官當道,齊允的職權被人架空了許多,這丞相之位也沒有那麼顯貴了,更何況今日來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家裡官職比著齊允低的也沒幾個,是以齊柳氏帶著齊寶釵等人進院子的時候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齊柳氏腳步頓了一下,看到身旁的齊寶釧,臉上又掛起了笑來邁步上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