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齊寶釵撫摸著多處脫絲的裙襬眸光暗沉。
葉季竟然帶了齊寶釧去了窯洞!只是可惜這樣可以知過去的能力不能夠聽到他們說些什麼,可是看齊寶釧那偶然露出的羞澀來看,她對葉季竟是有些心動了,怕是昨日那樣的地方讓她動搖了吧?
那樣的地方,那樣的苦日子又豈是齊寶釧可以忍受的了的?
看一眼外面暗沉沉的天色,齊寶釵恨不得現在就去搖醒了齊寶釧,告訴她,她若是出嫁,齊允與齊柳氏定會為她準備許多陪嫁,房子鋪子銀錢更是不少,她不會去受那寒窯之苦。齊寶釧你就嫁給了王安平罷!
綠萼將齊寶釧今日所傳的衣裙乃至鞋襪都拿了過來,漿洗房那邊也說了,這衣服三小姐不要了,綠萼便花了銀子買來,此時放在這裡也不怕齊寶釧過來再尋。
齊寶釵的眼睛看向了地上的嫩綠蝴蝶雙飛繡花鞋,上面翩然欲飛的蝴蝶被掛的變了形,鞋底上,還沾有一些雜草,甚或那絲線上,還掛了幾根細細的不知什麼東西上的小刺。
她拎起鞋來,今日三姐姐的腳一定很疼吧?沒關係,等你嫁給了王安平,我讓你知道什麼更疼!
她將手裡的衣服鞋子扔到地上,揚聲道:
“綠萼!”
“在。”
綠萼推門而入,看到地上的衣衫鞋子,自動的站到一旁等候命令。
齊寶釵本想讓綠萼將這衣服扔掉。不過想了想,她道:
“若蓮針線不錯吧?”
綠萼回道:
“若蓮的針線很好。”
齊寶釵點了點頭,道:
“你把這套衣服拿去讓她修補改一下,然後送到漿洗房洗乾淨了,若是有人要問,你便說,是我要三姐姐的衣裳穿。這衣裳三姐姐不過上身了一次就扔掉了著實可惜。”
綠萼微微一愣,這不是明擺著跟夫人打對臺嗎?以前五小姐可是處處忍讓的,怎麼這會兒明刀明槍起來?不過她卻沒有多問,躬身應了,將衣服鞋子一一撿起,看到那雙鞋子,她問道:
“小姐的腳瘦小,三小姐的鞋子怕是不能穿了,不如就賞了奴婢如何?”
既然要做戲那麼便做全套,綠萼的話正和齊寶釵的心意。她讚賞的笑道:
“依你便是。對了,明日一早。你讓人往……算了。”
齊寶釵的話說了一半,又想起了什麼,蹙眉細細思索後,她對綠萼招了招手。低聲道:
“你明日就讓人去饕餮居附近放話,就說葉世子要跟三姐姐成親了。”
“五小姐……”
綠萼有些不贊同,這不是毀了三小姐的聲譽嗎?哪家人家小姐的聲譽不是拴在一起?三小姐的聲譽壞了,五小姐一個庶女,還能找到什麼樣的好婆家?
齊寶釵打斷了綠萼的話。道:
“你自管去做便是。事已至此,名聲與否,都不重要了。”
“是。”
綠萼應了。見齊寶釵沒有別的吩咐便抱著衣服退了下去。
齊寶釵靜靜坐了一會兒,又叫了素心進來,拿了張二百兩的銀票與她細細吩咐:
“你明日出去見一下果子,讓她想法子將人接到京裡來,這事知道的人不宜太多,以免走漏風聲讓人殺人滅口。也就這幾個月的功夫,我便可以為兩位姨娘報了仇。這銀子你拿去讓果子用作那兩人的吃穿用度。”
“這用不了那麼多!”素心推拒道:“五小姐肯為我們姨娘費心我們已經感激不盡了,哪兒還能要五小姐的銀子?”
齊寶釵將銀票塞到素心手裡,正色道:
“這銀子你必須拿著!我是齊家人,這事是我們齊家對不起你們,就算那兩人的安置不用我出銀子,這銀子便當做我對兩位姨娘的一點心意,我如今出去不便,你拿這銀子或給她們家人也好,或去廟裡給姨娘做法事也罷,總歸是我的一點心意。”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素心不好再推,只得接了屈膝退了下去。
齊寶釵看著剩下的幾百兩銀子,想了又想,覺得沒有什麼疏漏的地方,便熄燈自去睡了。
翌日。
齊寶釵只聽得外頭有人在竊竊私語,她皺了皺眉頭,睜眼撩起重重帳幔看向桌上的更漏,寅時末,尚不到卯時,她撐起了身子,揚聲問道:
“外面是誰?”
冰兒聞言驚了一跳,趕緊開門躲進了屋裡,綠萼機靈,立時大聲道:
“小姐,是奴婢在外頭,您可要起了?”
冰兒猛地一進屋子,讓齊寶釵嚇了一跳,她看著冰兒,忽然明白過來自己這是差點兒將冰兒給暴露了。
冰兒拍著胸脯後怕道:
“五小姐可別這麼嚇唬人了,奴婢可是偷跑出來的,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奴婢來這裡,還不把奴婢給活剝了?”
身為齊柳氏的貼身丫頭,冰兒自是知道齊柳氏對幾個庶女的那點兒心思。
齊寶釵連忙下了床,拉了冰兒在羅漢**坐下,賠笑道:
“是我的不是,驚到冰兒姐姐了。”
“快別這麼說,”冰兒眼睛瞟了一眼更漏,立時又起來了:“奴婢過來也沒別的事兒,都跟綠萼說了,五小姐問綠萼便是了。夫人快起了,奴婢該回了。”
“你等等,”齊寶釵起身叫住了要走的冰兒,去床邊的壁櫥裡摸索了一陣拿出一個小布包來,她看也不看的將布包塞到冰兒手裡,道:“這個姐姐拿著,您老為了我的事兒東奔西跑的我實在過意不去。”
冰兒著急要走,也沒看這東西是什麼,匆匆忙忙的謝了賞,跑到門邊,正好綠萼推門進來,看到冰兒便道:
“人我都支開了,姐姐趕緊回吧。”
冰兒點點頭,轉身對著跟出來的齊寶釵福了一福就跑了出去。
跑出一段距離之後,冰兒微微喘息著,看了一眼手裡的帕子就要將它塞進懷裡,又覺得這樣有些不妥,便將帕子開啟來,這是做衣服剩下的粉色纏枝蓮的帕子,看做工都是府裡針線房的,倒也不打眼。就是這東西……
冰兒看著那瑩潤的羊脂白玉平安扣就想回頭給齊寶釵送回去。她其實也沒為齊寶釵做些什麼,就算是送訊息也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例如說今兒個府裡來了教養嬤嬤,再例如說夫人今兒個心情不好什麼的,真的當不起這麼重的禮。
不過眼下這個時辰齊柳氏快起來了,若是看不到自己怕是要多問了,冰兒只得將平安扣包好放進懷裡,打算回頭有機會再還給齊寶釵。
“教養嬤嬤?慶元侯家的伺候過先皇后的教養嬤嬤?”
齊寶釵一連問了兩遍,真是不敢相信慶元侯府竟然對她們,對齊寶釧如此上心。難道只是因為葉季是世子的原因嗎?
“正是呢,”綠萼點著頭,紮在壁櫥裡為齊寶釵選衣服:“聽聞這兩位教養嬤嬤極為嚴厲,可是教養出來的女子各個知書達禮,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婦容婦德婦功也是女子裡面拔尖兒的。能夠得這兩位嬤嬤教導可是天大的福氣呢。小姐今兒個可得好好收拾收拾。”
這樣啊。
齊寶釵心頭一動,對綠萼道:
“別費工夫了,就前幾日我穿過的牙黃褙子嫩綠襦裙就好。”
綠萼聞言極力反對,費勁的從壁櫥底下抽出一件淺綠織錦緞暗葡萄紋右衽褂子,一條豆綠織錦緞金燈籠紋褶裙,道:
“那怎麼成?那可是前幾年的舊衣賞了,小姐穿了這許多年是不能傳出去見客的。小姐還是穿這個吧,這是早年新作的,小姐嫌棄這個顏色,當年又做的大了些,一直沒上過身。就是有些皺了,不妨事,奴婢去熨一下便好。”
綠萼說著便卷著衣服就要出去熨衣裳去,齊寶釵上前去將衣服搶下來,瞪她道:
“我的話你也不聽了?就穿那衣服挺好的,我是去學規矩,穿這樣的衣服過去束手束腳的,我反而不自在。”
織錦緞的料子相對於那細棉布的衣裳來說硬了許多,便是綠萼穿了這幾年的細布衣裳,也覺得這織錦緞的衣裳穿的不大舒服,不過若是冬日裡穿著倒是極好的,厚實暖和。
“不如,奴婢去將姨娘早年的衣裳翻出來?有那杭綢的料子,極為軟和。”
早兩年的衣服齊寶釵早就不能穿了,如今綠萼也只能想別的法子了。
齊寶釵搖搖頭,索性不用綠萼伺候了,自己將衣服塞回壁櫥裡,拿出了那牙黃褙子和嫩綠襦裙自己穿起來:
“姨娘的衣服都大,我如今身量不夠,穿著也是不倫不類,還不如就穿這衣裳呢。”
齊寶釵身上的衣服是兩年前做的,十來歲的女孩子身子長得極快,那兩年齊柳氏幾乎斷了她們兩人的份例,為了省銀子,也為了節省時間多接一些繡活,齊寶釵做衣裳的時候都留那麼兩寸的餘地等著日後來放寬或者放長了繼續穿。
這兩件已經放了三遍了,裙子已經有些短了,素日裡在自己院子裡穿是不礙的,可是出去穿卻是不妥。
綠萼看著那隻到腳面的裙子和到手腕的衣袖,急道:
“不然小姐穿前段時間新做的也成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