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說不清楚的事
去鄉里吃晚飯?秋菊看了眼周圍的崇山峻嶺,不禁有些害怕,這夜黑風高的,加上自己說的那番話,更覺得忐忑不安。
“不就吃個飯嗎?沒事,這邊的夜路我都經常走的,怕什麼?”春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點恐慌,故作鎮定的說道。
秋菊心中一凜,難道是自己說的那番話他聽到了?剛剛跟牛蛙高談闊論的,也許就是為了掩飾心中的恐懼?“那好吧,要去的話就早點去吧,太晚了真有點害怕。”
牛蛙笑道,“你們在這等著,我去把拖拉機開來。”
春來忙拉住他,“還開什麼拖拉機?就坐單車去吧,你不也踩了單車過來?這樣還快些。”
來到鄉里,大部分店子都還沒開門,只好在鄉政府附近找了家小店,炒了幾個菜,春來跟牛蛙要了瓶白酒,兩個人在那喝著。
秋菊索然無味的吃著飯菜,對於他們的談話基本上插不上嘴,春來也似乎是在有意把話題避開,不跟秋菊有任何正面的交流。這更讓她懷疑,春來是不是已經聽清楚了自己的話,所以,一直不敢面對自己。
一直吃到店鋪打烊,幾個人才離開,山路上沒有路燈,天上也沒有星星和月亮,周圍只有黑壓壓的一大片山林,時不時會傳來幾聲蟲鳴鳥叫的,加上寒風凜冽,讓人有種徹骨的冷。
秋菊把圍巾往上拉著,將臉全部包好,只露出兩隻眼睛看路,手上戴著手套,兩隻腳使勁踩著單車,絲毫不敢停下。
牛蛙到桃李村便回了自己的家,又剩下秋菊跟春來兩人。秋菊很想知道她說的話春來到底有沒聽進去,踩著單車追了上去,春來見她追了上來又加快了腳步,似乎不想面對她。
山路上坑坑窪窪的,又是黑燈瞎火,秋菊沒看清路,一不小心便連人帶單車的摔了下來,發出一聲驚叫。
春來忙把單車放好,跑了過去扶住她,很是關切的問道。“你怎麼樣?這路不好走,你自己小心點嘛,你看。有沒摔到哪啊?”
秋菊只感覺腳被單車壓了下,有點疼,其他到沒什麼,趁著春來在身旁趕緊說道,“我沒什麼事。你先把我扶起來來,我有話問你。”
春來小心翼翼的把她扶了起來,把單車放好,“你先在地上坐會吧?這樣還怎麼走路?”
秋菊走過去靠在單車上,笑道,“沒事。不就摔了一下嗎?哪有那麼金貴?哎,我問你,怎麼這一晚上的都不理我呢?”
春來抓了下頭皮。半天才說道,“哪有不理你?跟牛蛙說了些廠裡的事,好像過了年要來一個新的領導,所以,心情不是很好。”
秋菊有些疑惑。問道,“真是這樣嗎?來個新領導有什麼好怕的?你跟他把關係處好不就好了?他是新來的。很多事還得請教你們這些老員工呢。”
春來嘆了口氣,“你不懂,本來於廠長說好了,只要我乾的好,過段時間可以申請提拔我當副廠長,現在來了個現成的,那我還有機會嗎?”
原來是這樣,這倒是讓人有些鬱悶,秋菊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因為聽了自己的講述才這樣就好,“那有什麼關係?你做你的事,只要工資夠高就好了,有時候當的官越高,反而會在有些方面束縛你,做個主任多輕鬆,是不?跟工人們打成一片,上面有人頂著,下面有人羨慕著、崇拜著,這多好,當領導就要當這種不上不下的才好,呵呵。”
春來一聽也有道理,不過,男人嘛,難免會有野心,既然事已至此,也是沒辦法的事,“那成,我聽你的,走吧,咱回家。”
秋菊還是有點疑惑,拉住他問道,“你開始遇到牛蛙的時候,我正跟你說話來著,你沒聽嗎?”
春來愣了愣,“我,我沒有啊,你不閉起眼睛了嗎,那時牛蛙就來了,我就跟他說話去了,你說了什麼,呵呵,我沒聽清楚。”
秋菊嘆了口氣,好不容易說出口了,他又沒聽見,“那要不我再說一遍吧?反正現在離家也還遠著,咱邊走邊說,怎麼樣?”
春來忙說道,“還是,還是下次再說吧,這夜黑風高的,我有點滲得慌,走吧,先回去。”
秋菊也有些迷糊了,他到底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要是聽到了,怎麼還能這麼淡定?可要是沒聽到,又怎麼會不讓自己說呢?
接下來的日子,春來總是躲躲閃閃的,不敢直面秋菊,就是晚上睡覺也是頭一捱到枕頭便傳出了呼嚕聲,讓秋菊心裡忐忑不安的,話沒說清楚,要怎麼跟羅志軍交代呢?
年初八那天,春來便迫不及待的踩著單車帶著行李到縣城去,秋菊也只好跟著去了,想趕在進廠前把話說清楚了。還好到了縣城時,春來說好了把東西放到宿舍,中午一起吃飯。
春來把東西在宿舍放好便到廠裡找秋菊,兩個人在廠門口附近找了家店子吃飯,因為初九便開工,已經有不少人都回廠裡了,店裡吃飯的人還比較多,人多嘴雜的,說起話來很不方便,秋菊嘆了口氣,看來又錯過一個好時機了。
一片嘈雜聲中,春來故意把聲調拉高,問道,“你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嘛?趕緊說吧,等會我還要回廠裡去辦點事呢。”
秋菊看了眼周圍吃飯的人,現在哪是說話的時候?“你廠裡有這麼忙嗎?現在我怎麼跟你說?人這麼多。”
春來勉強笑了笑,“你還有悄悄話要跟我說哪?那等會吃完飯到外頭說吧。”
“也好。”秋菊心事重重的,飯沒吃到幾口,春來倒是很有胃口,又是酒又是肉的很是享受。
吃完飯,春來靠在一棵大樹下抽菸,嘴裡不時的吐出一大串菸圈,“好了,現在沒什麼人,有話就說吧。”
秋菊心裡準備好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這種事不是臨時臨了的就能說的清楚的,還需要有氛圍,有時間,“你這樣著急忙慌的,讓我怎麼說呢?我知道你廠裡沒那麼忙,咱們走走吧?我慢慢跟你說。”
春來愣了愣,好像並不希望聽到秋菊說的話,“我是真有事,不騙你的,明天就要上班了,今天廠裡要搞大掃除,很多工人都來了,我不能偷懶哪,你說是不?哎,你們廠不用搞衛生嗎?也是明天開工呢。”
看春來那著急的樣,看來,事情是說不清楚了,唉,算了吧,反正一時間也想不起要怎麼說了,在一起的時間長了,突然說要分開,一時間還真是開不了口,秋菊搖了搖頭,“我們不用,廠裡有專門負責搞衛生的,不需要我們動手。”
春來把煙掐滅了,說道,“這就是你們廠裡的規矩吧?你看我們多好,整個廠裡不管是領導還是工人,都打成一片,就說這個衛生吧,大家一起來搞,這樣才能讓大家有那啥集體榮譽感,你不也說過嗎?”
“啊?”秋菊想想,春來說的話也對,凌雲能做的這麼好,也許跟他的廠規也有關係,金力一直注重質量、品牌,卻在很多時候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比如說工人們的歸宿感,集體的榮譽感。
春來沉默了會,說道,“我真有事,我先回廠裡去了。”說完,轉身即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說了句,“有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需要說出來。”
秋菊愣了愣,這是什麼意思?這春來也是,還賣起關子來了,那自己那天晚上說的話,他到底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呢?
秋菊長吁了口氣,漫無目的往前走去,不知不覺又走到了羅志軍的飯店,蘭子已經來上班了,見秋菊過來忙笑著迎了上來,“喲,你來了,是來吃飯的吧?哎,今天老闆不在呢,到南方去了。”
“南方?什麼意思?什麼時候去的?”秋菊一驚,這個時候怎麼到南方去了?
蘭子笑道,“就昨天,我聽說是去見大老闆了,還能幹什麼?頂多也就彙報彙報情況吧。”
蘭子把秋菊拉到靠窗戶的位置,很熱情的招呼著她坐下,又是擦桌子又是倒茶的,還給上了兩碟小點心,“來,吃點,哎,你吃飯了沒?我給你上兩好菜?”
秋菊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不解的問道,“我吃過飯了,哎,我說,你別對我這麼殷勤,說吧,有什麼事?”
蘭子拉過張椅子,挨著秋菊坐了下來,“哎,我們的新店就要開張了呢,你過年不是去了孃家嗎?你哥不是要到城裡來上班了嗎?我梅子姐也想跟著來,兩夫妻在一個地方多好,我看哪,你跟羅志軍說話,讓她到新店去上班唄?”
梅子?這一聽就讓人倒胃口的名字,秋菊啐了一口,差點把喝進去的茶水吐了出來,“我說你怎麼這麼客氣,原來是為了你姐,哎,這事你應該去找你老闆哪,你跟我說有什麼用?”
蘭子嬉皮笑臉的湊上去說道,“這事呀,找老闆還不如找你來的實在些,我姐不也是你大嫂嗎?你就幫幫忙吧,要是這事成了,她不也得在你爹孃面前給你說說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