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
剛剛還氣焰很高的售貨員也突然洩了氣般，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有些驚恐的看著經理和那位領導。經理轉身跟領導不住的點頭哈腰附和著，狠狠的瞪了眼那女售貨員，把秋菊拉到一旁，小聲勸道，“同志，不好意思哈，我們那售貨員她不知天高地厚，哦不，她就是狗眼看人低，你別跟她計較，你看，給我個面子，這事要不就算了，我給您賠不是了，好不好？”
秋菊冷笑了聲，“我是來買茶葉的，你怎麼能說算了呢？這事啊，我今天還真就得辦成了，否則，我就不走了。正好縣裡的領導也在，讓他給評評理。”
經理不住的說著好話，見還是說不動秋菊，只好用出了拼爹的招，“那小姑娘不懂事，你看，你就別跟她計較了好不？我呆會再好好跟她算賬，哼，以為她爹是工商局的副局長，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呆會好好教訓她，她爹呀，嘿嘿，她爹，咱……唉，我也不容易呀。”
沒想到這個年代就開始拼爹了，秋菊嘿嘿一笑，大聲說道，“你說什麼？她爹是工商局副局長？你這是拼爹還是坑爹呀？不過，後臺不錯嘛，怪不得這麼囂張，那怎麼辦？你的意思是讓她爹過來？可以呀，我等著。”
經理見秋菊軟硬不吃，只好跑到櫃檯前對那售貨員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還是你去說吧，好好的給人家陪個不是，現在領導在這站著，我也沒法子。”
售貨員見其他人都在盯著看，覺得面子上很過不去，一聽到竟然要自己去給秋菊賠禮，哼了聲說道，“你要我給她賠理？她一個鄉巴佬。她也配？那就讓她把茶葉買回去好了，好了，你也別跟她囉嗦了，我還偏不怕她，我看她能怎麼樣？”
經理很是為難，要不是今天領導站在旁邊，這事他倒也不當回事，隨便敷衍下秋菊也就是了，偏偏領導來了，還看到了這一幕。“你，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真把茶葉賣給她，那我們得虧多少。你算過嗎？唉。”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去給她賠理。” 售貨員一副誓不低頭的樣子，像是要豁出去了，做錯事的倒反而成了經理。
經理站那撓頭抓耳的，一會看看領導。一會又看看秋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領導看了會，走過去跟經理說道，“你看看，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售貨員。整個百貨公司都是這樣，沒一個像話的，都是站在這噹噹擺設。你這管理確實有問題呀，你看，今天這事你要怎麼處理吧？”
經理急的快哭了，“李處長，我也為難哪。這些售貨員都是有後臺的，當時分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可不能不給面子呀，你說是不？哎，我看那女同志像是故意找茬的，要不，打發她走算了？”
領導搖了搖頭，現在這百貨公司還真不好管理，都是些鐵飯碗，摔都摔不爛，坐好了那個位置就很難再讓她下來了，就算是下來了，也會有其他的幹部子弟鑽進來，要整治好，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領導走到秋菊身旁說道，“我說這位女同志，我看就算了吧，給我個面子，你今天要買多少茶葉，讓她優惠著點，你看可好？”
秋菊找了張凳子坐好，仰起頭看著那位領導，倒是很想看看在這麼複雜的背景下，他要怎麼處理此事。因此，故意傻傻的笑道，“你說什麼呢？你又沒有得罪我，你不需要摻和進來的。”
也是，這種事只能怪內部管理不當，售貨員素質太差，而且都是有後臺的，一時間還真是不好處理，領導顯得有些無奈，唉聲嘆氣了一陣，走過去跟經理說道，“這事你自己處理吧，唉。”說完搖頭嘆氣的走了。
經理忙點著頭，有點不知所措了，紅著臉站在櫃檯外勸著售貨員，“你還是趕緊給人家道個歉吧，讓她心裡舒服點，或許這事就能遮掩過去了……”
女售貨員見領導都走了，一開始時的恐懼蕩然無存，鬆了口氣，硬生生的說道，“給她道歉？讓她做夢去吧，哼，我還有事，不跟你玩了。”說完便找個椅子坐了下來。
見經理還在那著急忙慌的樣，女售貨員咯咯笑道，“你瞧你那樣，怕什麼啊？我都想好了，我不賣就是，她還能搶啊？像這種鄉巴佬不過是想找個理由占人家便宜而已。你看，領導都走了，你還操這心做什麼？回你的辦公室去吧，有什麼事我爹擔著。”
經理緩過氣來，想了想，也對，其實好好分析下，很簡單的一件事，東西是自己的，不賣給她，難道她還能來搶啊？因此走到秋菊身旁說道，“你還是先回去吧，別再鬥了，這茶葉是不可能按那個價格來賣給你的。”
秋菊站起身，說道，“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售貨員都一個姿態，高高在上，從不把客人放在眼裡嗎？”
“這……”經理有些納悶，對他來說，這一切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已經習慣了，反正城裡的百貨公司就那麼幾家，態度從來就不是什麼障礙。
秋菊繼續說道，“你們的售貨員都是有背景的，幹部家庭的孩子，就算不是高幹子弟，也是透過關係介紹進來的，一個個心高氣傲，還有，她們都是鐵飯碗，就算是一天什麼都賣不出去，一樣拿工資，而且絲毫不影響自己的工作，你看到沒，全都是在這混日子的，就沒見一個是真心想幹活的……”
經理也有點不耐煩了，你一個鄉巴佬竟然教訓起我來了？心想，剛才要不是領導在這，我才懶得去理你呢，還蹬鼻子上臉的，鼻子裡面哼了聲，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好了，你說夠了沒有？這些問題不需要你來提醒，我比你更清楚，儘管是這樣，也沒辦法，這裡情況特殊，睜隻眼閉隻眼就是了，你還是先回去吧，我還有其他事要忙，就不奉陪了。”說完轉身便走。
櫃檯裡面，那女售貨員正掩著嘴巴發笑，露出勝利的微笑。不遠處侯小花站櫃檯後衝著這名女售貨員微微一笑，豎起大拇指，表示很讚賞。
秋菊嘆了口氣，沒辦法，整了半天，什麼都沒解決，白白浪費自己這麼多的功夫，早知道多轉轉好了，這百貨公司的問題確實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除非改制，否則，就永遠都只能這樣。
不過，想想也還算是有收穫吧，至少了解清楚了什麼樣的茶葉賣什麼樣的價格，也不算是白來一趟。看起來，城裡對茶葉的需求也不大，一點點還好賣，多了的話肯定是要找其他的出路。
秋菊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一切與其說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領導沒管好，還不如說是時代的縮影，唉，算了，還是不要做無謂的爭鬥了，看老王忙完了沒有，趕緊回杏花溝好了。
侯小花的態度讓她很是不解，自己雖不贊成她跟羅鐵的事，可也從沒反對過呀，況且，一切都是為了她好，怕她會受到傷害，才說了些可能讓她不愛聽的話，反正也想不起自己到底說過什麼了，會讓侯小花這麼記仇。
秋菊想著往門口走去，忍不住撇了眼侯小花，此刻，她正滿臉堆笑的給一個身著中山裝的年輕男子稱著餅乾，樣子很是熱情，這讓秋菊有些納悶，這位客人到底是什麼來頭，能在百貨公司享受到這麼溫馨的服務？
“嘿嘿，我還給你多放了兩塊，還有這麥乳精和罐頭，都是拿的剛到的貨，新鮮著呢，怎麼樣？對你不錯吧？”侯小花一個勁的獻殷勤。
年輕男子皺了皺眉頭，他似乎並不怎麼領情，微微一笑道，“其實，你不用多給我放兩塊的，真的，是多少就多少，你這樣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侯小花笑道，“沒事，大羅哥，這裡我說了算，沒人能怎麼樣，你瞧，這些食物都要經我的手，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嘿嘿。”
秋菊瞧著這青年好像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了。年輕男子也看到了秋菊，臉上表情突然就像僵住了般，嘴巴張的老大，又是驚訝又是欣喜，說話也有點結結巴巴的，“韓，韓，韓秋菊！是你——”
侯小花臉上的肌肉扭動了下，馬上便不高興起來，心想，怎麼每次有我好事的時候，秋菊都能出來攪局？她充滿期待的看著這位年輕人，對秋菊更是恨到骨子裡。
秋菊有點驚訝，這人怎麼會認識自己？而且還表現的這麼激動？難道是那小媳婦以前認識的人？秋菊走過去問道，“你，你認識我？我們在哪見過嗎？”
年輕人表現的比剛剛更激動，“你說啥？哎，你等會，我先付了錢，等會再跟你說，來，小花，先給我結賬。”
侯小花很不情願的把東西用網兜裝好了遞給那位年輕人，又狠狠的瞪了眼秋菊，氣呼呼的靠在櫃檯上。
年輕人提起東西，拉了下秋菊，“走，我們到外面去說。”
秋菊努力回想了下，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人，可就是想不起來了，從那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不只是認識自己，而且還很熟悉，現在是有不少人想找自己賣竹木製品，他該不會是找自己賣花籃的吧？賣花籃也不至於這麼激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