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莘的被毆事件順利地傳到了祝姨娘的耳朵裡,但對於這件事,她並沒有插手。
或許是因為懷孕傻三年的道理,祝姨娘並沒有像以前一樣迅速覺察出這件事可能造成的後果,她撫摸著自己已經隆起來的肚子,幸福地想著;
有了這個孩子,自己在安家就站穩了腳跟,倘若一舉得男,那自己更是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實現自己的夙願,成為三房的主母,別人誰的孩子,愛打就打,愛死就死,只要別妨著自己孩子,那都是浮雲。
打吧打吧,據說安莘的腦袋上得留一個疤,這樣的話,等她該出嫁的時候,市值就可能貶得不少,再加上她那熊性格,更是減分的重災區,到時候隨便挑個人家把她嫁了,彩禮過得去就行,一個庶女,還是個脾氣不好、沒什麼大本事的庶女,除了倒貼一筆嫁妝外,也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
現在的祝姨娘心情舒暢,吃嘛嘛香,閒著沒事兒幹,就聽著梔子的八卦嘮嗑,也是一種享受。
梔子告訴祝姨娘,尋藤院裡的探子傳來訊息,說昨夜蔣姨娘拜訪過尋藤院後,季姨娘就一直悶悶不樂,還把三少爺請去了,三少爺來了之後,二人關起門來說了一會兒話,三少爺就砸了一個茶盅,憤憤而去,宿在了書房裡。
祝姨娘一邊撫著自己的肚子,一邊笑容滿面地琢磨著:
現在季姨娘那裡安榮禹肯定不會去了,就她對安榮禹的瞭解,他是個最怕麻煩不過的人,季姨娘那兒對他來說,現在就是個麻煩的集中營;白姨娘在處理府中事務,忙得腳不沾地;韋姨娘?一個傷春悲秋的草包,不足為懼;烏姨娘?現在正躺在**動彈不得,安榮禹不會飢、渴到去和一個傷者過夜的。
算來算去,也該是機會把安榮禹拉到自己身邊來的時候了,這樣能叫他好好陪陪孩子。培養一下感情,安榮禹必須得付出,付出得多了,等到孩子出生後,他才更能得到安榮禹的喜愛。
那幾個女人,就叫她們羨慕去吧。
暢想了一番未來的美好生活後,祝姨娘對梔子下達了命令:
“煮一道蓮子百合雪耳糖水,送到三少爺的書房裡去。好好哄著他,明白嗎?”
梔子的臉上掛著瞭然的笑容:
“謝姨娘。梔子這就去。”
祝姨娘本來對梔子的措辭感到有些奇怪,可等她把視線挪到自己的肚子上時。所有的疑心都一掃而空了。
孩子。等你出生了。阿孃就為你掃清所有的麻煩,讓你好好地長大,你放心,以後。三房所有的財產都是你的。其他的人?想都不要想。
見祝姨娘揮了揮手,打發自己下去,梔子便帶著一臉心願得償的笑容退了下去。
其實,如果祝姨娘的**度能提升到懷孕前的一半水準,就能察覺到,梔子臉上的笑容不對勁,非常極其以及十分的不對勁。
這也不能怪梔子,在祝姨娘懷孕後,遲遲不再提當初要她成為姨娘的事情。梔子又期待又緊張,心中都快要生出幾分埋怨了。
但是,在五天前的傍晚,她在自己的房間的床鋪上,收到了一個竹筒。
竹筒上並不是祝姨娘的字跡。但頗有幾分古色古香之氣,一看就是年代久遠的東西,梔子懷著好奇的心思打開了竹筒,上面的字跡是楷體,很好認。
骨媚蠱。
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梔子顫抖了一下,腦中立刻浮現出了前些日子,在追月流風亭裡,祝姨娘曾經向自己提過的事情。
難不成……這是祝姨娘留給自己的,示意自己可以動手了?
可不是嗎?現在是最好的時機,祝姨娘自己懷孕,不方便伺候三少爺,季姨娘正因為安莘小二孃打了烏姨娘的事情焦頭爛額,烏姨娘受了傷,白姨娘操持著家事,三少爺此時恰好是空虛寂寞冷之時,祝姨娘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己推上位,剛好可以把他的心籠絡在霞飛院。
原來祝姨娘等的是這個機會!
梔子暗自揣測著祝姨娘的心思,越猜越激動。
祝姨娘終於同意了!
這看樣子是個蠱方,這上面說,只要收集適量的茶油蟲、水蛭和泥鰍,按照方子上的步驟進行加工,便會讓被施蠱的人對施蠱人在一段時間內神魂顛倒,痴迷不已,到那個時候……
事不宜遲!現在安榮禹的身邊人屬於空缺期,只要自己頂了上去……
未來的美好生活正向梔子招著手,叫她一整夜都沒睡好。
趁著守夜的時候,她拿來了紙筆,給自己同城的孃家哥哥去了一封信,叫他幫一下自己的忙,把這些原材料在三天之內收集到,並以送特產的名義,裝在罐子裡,密封了送到安府來,並隱晦地點出,將來家裡喝湯還是吃肉,就看這一搏了。
寫完這封簡訊後,她打算第二天就送出去。
自己的哥哥是個聰明人,應該能明白當中的利害吧。
很快,梔子便把做蠱用的原材料全部集中自己的手上了。
過程很簡單,就是把茶油蟲和水蛭取來烤乾,碾成粉末,作為蠱藥,隨後把泥鰍浸在茶水裡,並把一部分蠱藥撒進去,在這之後,把泥鰍撈出來,將水和普通的香料糅合在一起,製成香球,等到和被施蠱人見面時,只需焚燒香球,便能起到蠱惑人心,媚惑入骨的作用。
從兩天前做好這個香球時,梔子就在等著一個機會,但又不好明示,畢竟五天前祝姨娘把蠱方給她的時候,也是偷偷的,並非是正大光明,梔子也為祝姨娘找好了藉口:
第一,梔子畢竟是要去和祝姨娘的男人打炮,對祝姨娘來說不是啥好事,她不願當面跟自己提起也是情有可原。
第二,這下蠱也算是極其陰損的手段,還是不要隨便當著祝姨娘的面說破,免得叫祝姨娘不滿,她肚子裡還有孩子呢,若如此大咧咧地說出來,也許會叫這缺德事兒衝了孩子的福氣。
於是,梔子一直在耐心等候,順便殷勤地把外界的事情事無鉅細地彙報給祝姨娘,意思就是在提醒祝姨娘,你丫快點暗示我下手啊,你看看,三少爺身邊都沒人了呢。
而祝姨娘居然這樣快就把機會拋給了自己。
去給三少爺送糕點茶湯?美得很!
梔子不明白祝姨娘的心思,祝姨娘同樣不明白梔子的心思,主僕兩個人看樣子心照不宣,可心底裡想的,卻是完全相反的兩碼事。
所以說,默契很重要,但必要的時候,還是得靠言語交流來得更靠譜一點兒。
烏攸可是把這主僕兩個的心思猜得透透的,祝姨娘既然有了孩子,絕不會心甘情願地再給自己的丈夫增添女人,那就是等同於給自己增加競爭對手,她腦子裡長了包才會挑這個時候送女人給安榮禹解悶兒。
但憑藉烏攸和梔子碰面的那幾次,她看得出來,這丫頭的心已經飛到天上去了。
既然如此,看熱鬧不嫌事大並且熱衷於往火上澆熱油的烏攸,就當仁不讓地出手了。
一張瞎編亂造的蠱方,或許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閒話不提,梔子提著食盒,溜達著就去了三少爺的書房,並很快見到了安榮禹。
安榮禹很心煩,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書,就聽小廝通傳說,梔子奉祝姨娘的命,來給他送點兒吃食。
梔子提著雕繪精緻的食盒進來了,低著頭,邁著小碎步,一路來到了安榮禹案前。
她以前也來過安榮禹的書房送吃的喝的,或是通知安榮禹一些霞飛院的事情,但從來沒像這樣走過路,含羞帶怯,欲語還休,她的姿態,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媚勁兒。
安榮禹在風月場打滾這麼多年,早就被磨練出了一雙慧眼,哪個女人對他有那種意思,他都瞭然於心,更別說是這個嬌俏的、他早就看上了眼的小丫鬟。
嗯,昭昭不錯,知道我心情不好,還給我送來個調劑口味的。
在把食盒放下後,梔子一一介紹了食盒中的羹湯和幾樣小點心之後,卻不急著離開,低垂著眼簾,柔聲來了一句:
“三少爺,可讓奴婢給三少爺磨墨添香嗎?”
安榮禹揚起嘴角,幫她把耳邊的一縷頭髮夾到了耳後,笑道:
“好啊,紅袖添香,畢生所求。”
梔子半咬著紅脣,剛才被安榮禹的手指擦過的耳垂又酥又麻,叫她心中那把火也熊熊燃燒了起來。
她把自己早就準備好了的香球悄悄放進了薰香爐中,把爐蓋合上,便是施施然來到了安榮禹身邊,把聲音更放柔放軟了幾分:
“三少爺,讓奴婢來服侍您用飯食吧。祝姨娘……還……還叫奴婢回去伺候呢。”
話是這樣講,但梔子的話中可帶著濃郁的“矮油人家不想回去想陪著少爺嘛”的綠茶婊味道。
安榮禹自是心領神會,把外面的小廝喚進來,說:
“去告知一聲祝姨娘,說是我的一件上等的衣服破了,我捨不得丟,底下的丫頭又笨手笨腳,我就叫梔子留下來指導一下她們的針線活兒,一個時辰之後她便會回去。”
梔子露出了嬌羞的笑容,望著安榮禹,柔聲道:
“三郎……”
在兩個郎有情妾有意、準備比翼雙飛的當口兒,誰都沒注意到,另一個銀香球也在屋子的一角悄悄地燃燒著,瀰漫出來的煙霧帶著一股馥郁的依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