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真不能怪烏攸不識時務,她從根本上就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她是快生了,但由於林回今那個不知道算不算是善意的謊言的欺騙,她真的以為自己還沒到時候。
下墜的肚腹壓得烏攸步履維艱,但她不想叫林回今看扁了她,於是,她竭盡所能地邁著步子,疼得厲害了,就靠著林回今歇一歇,用手指徒勞地揉一揉硬得可怕的肚子。
烏攸的腦子因為疼痛變得遲鈍了不少,但在疼了半個時辰後,不減反增的銳痛,叫她每走一步都吃盡了苦頭。就這樣她還是死扛著,就算痛得狠了,也半聲不吭。
林回今總算意識到,自己的激將法太過頭,已經觸到她尊嚴的底線了,她這麼拼,不外乎是在告訴她,老孃老當益壯,你別看扁我。
意識到烏攸的思路已經完全跑偏的現實後,林回今開始試圖岔開話題:
“去**休息吧。”
“不……我能行……”
“痛嗎?”
“唔……不痛……我說了我能行……”
“千萬別用力知道麼?你……你還不到時候呢,疼就先忍著,千萬別往下用力,省點兒力氣。”
“省什麼力氣……”
“呃……沒什麼沒什麼……”
“我告訴你我不痛,呼……我好……呼……好得很!!”
看著如同青春逆反期一樣死倔死倔的烏攸。林回今無奈了。
算了,趁著還能瞞住她,叫她多走走也有好處。看烏攸的臉從剛才的還有一絲紅暈到煞白煞白的,林回今覺得,可能差不多了。
烏攸卻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越來越難受,越來越不適,越來越密集的疼痛,胎兒的**也越來越劇烈,這一切都叫她莫名地心慌。
在被林回今誆了將近40分鐘後。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情況。大概沒有林回今說得那麼樂觀。
她揉著肚子,咬著牙,顫巍巍地問出一句:
“佐羅的安胎藥,什麼時候能買回來……”
林回今看到她每走一步路都得歇上幾分鐘。痛得直皺眉的樣子,早就心疼得不行不行的了,如果說他之前還是為了叫烏攸轉移注意力才故意刺激她,現在他的話語間已滿是疼惜:
“真的疼的話,去躺一會兒吧。”
烏攸又嘴硬道:
“不疼,我受得住……不用你……你……啊!”
烏攸接下來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一陣蝕骨的劇痛猛地一下在她腹內爆炸開來,這種疼痛,和剛才胎兒翻滾的疼痛又不同。要劇烈數倍,饒是心智堅強的烏攸,突然被這樣一鬧騰。也無論如何忍不住了。
發出一聲悽慘的痛呼後,烏攸趴到了林回今懷裡,難受地扭動著身子,口中溢位難耐的呻吟:
“疼……林回今……怎麼這麼疼……”
這時,一股水從她系得鬆散的裙間流了出來。
一看這場面,林回今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是破水了?
烏攸低頭想要檢視自己的情況。但是劇烈的疼痛,讓她只想倒下去。她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摸著異常鼓動不止的小腹,想要揉,但是用上一點力氣,就痛得她直顫抖。
林回今一手扶著烏攸纖弱的後腰,一手託著她墜脹的肚子,感覺裡面的小祖宗正在歡快得打滾倒騰,之前,他輕微的一動,都引得烏攸疼痛難忍,更別說這樣翻江倒海地折騰了,烏攸疼得痛吟不止,抓住林回今的手因為過度用力已經泛了白,腿也軟得根本站不住,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壓在林回今的頸部位置:
“林回今……我怎麼了,到底怎麼了……我……啊!”
聽著烏攸的呼痛聲都變了調,林回今不敢怠慢,把她橫抱起來,送到了**。
她一手託著微微活動著的肚底,忍受著胯部難以言說的痠痛,卻驚訝地感覺到,肚子比剛才墜痛更甚,她甚至可以摸到一隻小腦袋正在歡快地往下鑽。
……這特麼會是動胎氣?
林回今也不打算掩蓋了,揚起嗓子,大喊道:
“佐羅,你們把熱水燒好,你們老闆娘差不多要生了!”
要生……
烏攸差點當即吐出一口血來。
林回今也不管烏攸的反應,檢查了一下烏攸的情況後,說:
“嗯,沒錯,宮口全開了,可以用力了。”
烏攸現在完全懵了。
這是做夢麼?林回今剛才明明說……
看到烏攸迷迷糊糊的樣子,林回今一下子急了:
“你愣著幹嘛?羊水流乾了,孩子就活不成了你知不知道!快點用力!”
烏攸剛想開口說你特麼在逗我,肚子就又密密地悶痛起來,烏攸咬住了嘴脣,使了一下力。
一陣前所未有的裂痛頓時叫她臉色慘白,脫口叫出了聲:
“啊!!”
見烏攸難受疼痛成這樣,林回今也有些慌了,替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輕輕地按摩起她的肚子來。
烏攸無處抓握,只能抓住身下的床單,咬著牙說:
“你騙我……”
烏攸本來是想發狠的,但痛得厲害,叫她的聲調里居然帶出了幾分委屈的撒嬌感。
林回今心疼地低聲說:
“對不起,我不想叫你太緊張,你現在放鬆,深呼吸,對,我叫你用力你就用力……”
他說著這麼體貼的話,卻一手從懷裡掏出來了一本書,慌慌張張地翻了好幾頁。
烏攸疼痛之餘,瞄了一眼那本書的封皮。頓時眼前一黑。
《接生要領》。
烏攸真特麼想大喊一聲,誰來給我換個大夫!
但是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臨場換將的可行性不大。烏攸只能認倒黴。
往好的地方想想,還好林回今看的不是《母豬接生要領》,不是麼?
但是林回今此刻完全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d,羊水都破了,可這個小祖宗,剛剛往下挪了幾釐米,就待在那裡不往下走了。而且還翻騰得那麼歡實!
被這麼一鬧,烏攸疼得根本躺不住。而且,乍一得知自己是真的要面臨女人人生中最大的考驗了,她徹底慌神了。
烏攸不是在矯情,任何一個毫無生育經驗的姑娘。而且又在一個什麼醫療條件都不具備的地方,還攤上了一個滿嘴跑火車的男人,和一個遲遲不肯下來、而且活力十足、還沒出孃胎就鬧騰著打滾的兒子,都會害怕的。
在慌亂中,她對疼痛的忍耐力直線下降,更何況小崽子不安分地瞎動彈,沒兩分鐘,就疼出了她一身的冷汗,抓著林回今的手直髮抖。疼哼道:
“林回今,我疼……他鬧得……好厲害……”
林回今也出了一身大汗,徒勞地幫她揉動著肚子。但是從她破水到現在,足足花了兩個時辰,那孩子還是堅守原則一步不進,急得林回今面色和烏攸一樣,都刷白刷白的。
林回今下手沒輕重,揉得烏攸更痛了。在陣痛期間她一直在使力,但是疼痛越發沒有間隙。孩子也沒有半分露頭的跡象,肆無忌憚地在烏攸肚子裡折騰,再加上林回今再這麼推啊揉的,弄得烏攸簡直是生不如死,在捱過了兩個時辰後,她終於忍受不住了,咬緊牙關,擠出一句:
“好了,你別揉了……”
林回今卻誤會了烏攸的意思,以為她有了感覺,可以使力了,就下了狠手,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肚子。
撕裂一樣的劇痛叫烏攸當即痛得連叫都叫不出來了,本來她就痛得躺不住,被這樣一推,她感覺肚子裡的每個器官都擰成了一團,更是覺得躺著都是種折磨,她大喘了兩口氣,一下推開了林回今,雙腿在床單上痛苦地踢蹬著,抱著高聳的腰腹不停揉動,疼得輾轉反側幾乎翻滾起來,似乎肚子裡處處都痛,她的手慌亂地上下揉著痛處,卻越揉越疼。
她生生把嘴脣咬出了血,才熬過了這陣痛,但是下一波陣痛又發作了起來,她睜開迷離的眼睛,望向因為自己剛才的一時失手而手足無措的林回今,劇烈的疼痛已經叫她失去了大半的理智:
“林回今……還有多久才能生出來……你這個混蛋!混蛋!我當時說了不要不要,你非要……肚子疼……唔……我不生了行麼,能改天麼?”
第一次生孩子,烏攸疼到這份兒上,也只剩了滿腔的委屈,聲音都帶了哭腔:
“疼……林回今你騙人,你明明說不是要生了,你連個心理準備都不給我……我……我怕……我疼……你告訴我什麼時候能……能生出來,我真的害怕……”
要強到死的烏攸居然能說出這話來,林回今的心真切地一陣陣疼,他上去抓住烏攸的手,剛想安慰一下她,烏攸的手就猛地收縮了起來,表情再次因為產痛而變得痛苦不已。
林回今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肚子,驚訝地發現,那個小祖宗居然捨得動了!
他也來不及跟烏攸解釋,又輕輕推了她的肚子一下,烏攸雖然痛得面色蒼白如紙,可也騰不出力氣來打他了,她清楚地感覺到胎兒在往下走,所以她只得把全副力氣都放在用力上。
熬過了那陣後,這個孩子動的速度意外地快,但相應地,烏攸也痛得很凶,她擰著床單,汗水漣漣地一邊叫痛,一邊使力,所幸剛才的折磨也只持續了兩個時辰,烏攸還有些體力,等到孩子開始向下時,她甚至能騰出精力來罵人,不過由於疼痛,她說話的腔調都是軟軟的,林回今聽來,只當她是在委屈地撒嬌:
“林回今!你故意的啊!推得輕一點兒行……行不行!”
“疼……為什麼要我受罪啊,明明是你當時做錯了事兒……”
“我以後再也不給你生孩子了,生男生女都一樣你……你聽到沒有!你要是敢嫌棄,我……我就……唔……都怪你,疼死了……”
看著烏攸居然還有元氣和他吵架,林回今的心也放鬆了一些,反擊道:
“誰叫你快到預產期還往外跑?受罪了吧?”
虧得烏攸這時候還能嘴硬:
“就是顛的而已……顛……你還好意思說,你騙我的事兒……你等我生完了再跟你算賬!……啊!!”
烏攸話音剛落,如絞的腹痛就讓她眼前一黑,她覺著身體裡所有的器官都被向下拉扯著,每一個末梢神經都在抽搐著劇痛不止,她一下子咬緊了牙關,顫抖著向後挺起身子,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叫。
幾秒鐘之後,她的整個身子就輕快了下來。
與此同時,一個有力的哭聲,在房間內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