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怎麼也不肯吃東西,怕再被送去當童養媳……”黃仲謙弱弱地說了句:“爹,我們不送了行不行?求您給句話。”
黃老爺子看了眼黃勝宗,往水菸袋上加了點菸葉,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然後看了下黃香蓮。
“香蓮,你說說咋回事吧。”
“大伯,我可是好心一片呢。您知道,富貴他有個堂妹嫁到了靖安孫家,那可是十里八鄉極有名望的大戶人家。她家有個小公子,和錦兒年貌相當,還沒定親。錦兒雖說是童養媳,去了可是不用下地幹活的,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那就是少奶奶了,那日子可不是莊戶人家可比的呢。”黃桂菊有點急切地說道。
“是呀,都是一家人,香蓮還能害你不成?他大伯,我香蓮可是一片好心,可別不識好歹。錦兒既然醒過來了,休養兩天就和她大姑走吧。”彭氏插嘴道。
“既然這麼好,二姑家的燕姐姐咋不去?四叔家的桂林也和我差不多大呀。”黃錦聽他們說的天花亂墜,明顯漏洞頗多,忍不住問道。
“三姐,你可別亂說,我可不去。你可別嚇我。”老四黃漢光家的6歲的黃桂林只比黃錦小一歲多,聽黃錦提到自己,竟然哭了起來。
“為啥去孫家當兒媳婦就是嚇你?”黃錦發現黃桂林話語中的漏洞。
“你這孩子,咋不懂大人的苦心呢?!我這不是為了你以後享福嗎,倒還落下懷疑了。”黃香蓮趕緊結果了話頭。
“三哥,孫家可不是什麼普通人家,那麼有錢,嫁過去就吃香喝辣的了。再說,人家聘禮足足有一千兩,想要什麼樣的閨女沒有。這要不是富貴,你們去哪裡找那麼好的福氣。靖安離這裡也就幾百裡地,以後也不是不能見著,你說是不是?要不是你姐夫說和,哪裡有這等好事?你咋能反悔呢?叫我們咋個和人交代?”黃香蓮竟是一副要逼著黃仲謙當場表態的意思。
“爺,反正我是不去,誰愛去誰去。受苦我樂意,下地幹活我也願意。這哪裡是嫁女兒,這分明就是賣女兒,二姑你可別欺負我年紀小不懂事。”黃錦見父母不給力,忍不住說道。黃錦暗暗握緊了拳頭,重生鬥爭第一步:不能被賣了。爹孃靠不住,咱就靠自己。
“錦兒你別說了,娘就是賣了自己也不賣你。孩子她爹,不管咋樣,錦兒堅決不做童養媳。”何氏激動地從黃仲謙手裡搶過黃錦抱起來就要走出正屋。
“三叔,你們咋這麼自私呢?鈺兒弄碎了我的玉佩就沒事啦?您就不管我的死活了?我可是老黃家嫡出的長孫女呀。”黃桂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爹……娘……女兒……”黃桂菊又拿死去的爹孃說事了,這是她最近幾天老用的招。
“老頭子,可憐我的大兒啊,也是為這個家喪的命呀。要不是為了這個家,他用得著去當採石工嗎?”彭氏站起來,拉起黃桂菊,祖孫兩抱頭痛哭:“菊兒呀,你命苦呀,自小父母雙亡,如今又這般……”
“老三你看,這……唉!桂菊出嫁可不是小事,等她過門子了,孫女婿家裡可是能把老六弄到昌黎書院去呢,那咱家遲早出個秀才,也算光宗耀祖了。二郎不是想讀書麼,到時二郎也能跟著沾光。大哥,桂菊和老六可是老黃家嫡親的種呢。”老二黃漢華也試圖再說法黃仲謙。
“爹,錦兒說不做童養媳是沒問題。但是桂菊的事情咋解決?八百兩銀子咋辦?”伯母陳氏問黃勝宗,“再說曹家可給足了定禮,即使退婚,砸碎了人家的玉佩也得賠啊!鈺姐兒,你說是吧?”陳氏白胖白胖的,笑起來連眼睛都不見了。
“爹,二姐只是好心扶了大姐一把,玉佩早就碎地上了,和大姐一點關係沒有。可不能讓我們背黑鍋啊,我不去當童養媳!”
“是呀,爺,當時可是好多人看著呢。”四郎黃鏞說道:“不信你去打聽打聽,里正伯伯家的營子姐也說玉佩早就落地碎了的。”
……
黃錦發現現在家裡涇渭分明分成了兩派,一派就是大房一家,一派就是二房一脈。大房顯得人單勢孤,二房則人多勢眾有點咄咄逼人的架勢。加上彭氏和黃桂菊的哭聲,好不熱鬧。
黃老爺看著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亂糟糟的,也不說話。一口一口的抽著他的水煙,抽的咕咕響,紅臉在煙霧中看不出什麼表情。過了半柱香了,老爺子終於張口了:“都別吵了。老三,你放心,我們家沒到賣閨女的地步。”
“爺,你說的可是真的,真的不賣
我了?”黃錦不顧頭上還疼,手腳並用爬起來,一下子竄到了黃老爺子的跟前。
對於黃錦的突然靠近,黃老爺子顯得有點不自在,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嗯,我說不嫁就不嫁。”他強調了“嫁”字,又拿起水煙抽了起來。
得到了黃老爺子肯定的答覆,黃錦放心裡坐了回去。終於可以不被賣了。
“大爺爺,我也是你的孫女,你可不能不管我。”黃桂菊又哭起來了,梨花帶雨般嬌弱。大公就是大爺爺的意思。
“是呀,大伯,錦兒不嫁去靖安沒問題,但是那八百兩銀子的事情咋解決?”黃香蓮起身問黃老爺子,“大伯,我們菊兒可是黃家的嫡親血脈,你可不能不管。”
“啥八百兩銀子啊,家裡的情況又不是不清楚,把所有人賣了也不值八百兩啊!”二伯黃漢和陰陰地說到:“大伯,你看我們二房這一大家子的小子,以後還要成家立業,地是指定不能賣,不然以後可咋辦,難道一個個又去要飯?”
“大哥,不管玉佩是咋碎的,總歸是關連這菊兒的婚事。嫁女嫁女,菊兒能嫁好了,有個好的開端,往後鈺兒、錦兒也就錯不了,是吧?”叔公黃勝宗終於開口了。叔公就是指爺爺的弟弟。
黃老爺子看了眼黃勝宗,“你放心,手心手背的,菊兒的事就是老黃家的事。而且如果真的能把老五帶出去,我也就能對得起咱家的老祖宗了。”帶出去是這裡的方言,意思就是靠著一個有本事的人起家立業的。
黃老爺子把旱菸袋往板凳上磕了幾下,站起身,擺擺手說到:“行了,不用多說了。香蓮你回去和富貴說下,錦兒的事情多謝他操心了,她還小,不適合馬上成親。銀子的事情,我來想辦法。都回去吧,老三媳婦趕緊去做飯,一大家子都等著吃呢。老三你等下走,到我房裡來下。”
黃老爺子發話了,大家就只能陸續起身離開。何氏抱著黃錦,黃錦對著弟弟小六黃鏽眨了下眼睛,小六心領神會地偷偷溜到正屋小門後去了。黃錦則被何氏抱著回屋,喝了點湯,又趟**了。
今天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只是不知道老爺子留下黃仲謙有什麼事情?黃錦迷迷糊糊躺**,終是熬不住睡過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