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慌忙從裡面提了兩個風籠,塞到了黃勝祖和李氏的手上。雖然這過年這幾天天氣不錯,但氣溫依然不高,她擔心黃勝祖和李氏上了年紀,大清早趕路,給凍著了。
這風籠又叫火籠,是農村特有的一種取暖工具,外部是用竹篾編製成的花籃狀籠框,樣式像極了縮小版的花籃,裡面是土陶燒製的盆狀容器。每到冬天三九天,連續霜凍,氣溫驟降時,這裡的老人,幾乎人手一隻,抱著取暖。裡面裝的自然是農家自己燒製的木炭,木炭都是燒過了的,不會冒煙子,再在木炭上細細地鋪上一層熱灰燼。這樣,既可以保證火籠溫度不會太高。同時,熱灰隔絕了空氣中過多的氧氣,確保木炭燒的更久。
籠不僅可給人取暖,還可以當“烘乾機”,在陰雨連綿的天氣裡,衣服沒辦法晒乾是小事,尤其是孩子的衣服晒不幹就沒得換洗,這時,火籠就派上用場了。家庭主婦們會拿出所有的火籠來烤衣服,又烘乾又殺菌,是家庭主婦的好幫手。
一路上,黃勝祖的表情頗為凝重,而黃仲謙也悶著頭,不做聲。看到他們這樣,黃鐘、黃鈺、黃鏞自不必多說,就連平日裡嘰嘰喳喳愛說話的小六,也沉默了下來。所以,路上只聽得到毛驢嘚嘚的走路聲。
塗管事早就站在鎮口的大青石旁等了,看到黃家如約而至,他似是鬆了口氣,跑了幾步,迎了上來。“黃老爺,您總算來了。我們家老夫人,昨天整晚都沒有睡著,一直唸叨著……”他看了看黃仲謙,臉上的表情變得更恭敬了。
黃勝祖抿著嘴,一直沒有開口。
塗管事一直把他們帶到了鎮上的悅來客棧。白竹鎮地處驛道跑,南來北往的,所以鎮上的客棧不算少。而這悅來客棧,可以說是白竹鎮上最好的客棧。
況老夫人早就站在了客棧門口。那兩個眉清目秀的丫頭,依然一左一右,攙扶著她。
“孩子,沒想到你竟然是……仲謙?”一見到黃仲謙,況老
夫人就激動了起來。她欲上前去拉黃仲謙。黃仲謙作勢閃開了。
“老夫人,這位是我的父親。”黃仲謙恭敬地回答道。
況老夫人頭髮斑白,看起來,似乎要比黃勝祖年長几歲。她聽到黃仲謙這樣說,這才看到了站在黃仲謙身邊的眾人。
“妾身失禮了。餘媽,快引貴客進屋。”況老夫人頗有幾分激動地看了看站在她眼前的幾個孩子。
昨天沒有注意到,今日細看,這幾個孩子,都當年的二弟,頗有幾分相似。尤其這最大的孩子,那一臉的端肅形態,真是像極了二弟!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況老夫人拉起黃鐘的手,慈愛地問道。
乍被人拉著,黃鐘有幾分不自在。他臉紅了紅,不過依然大方地答道,“回老夫人,我叫黃鐘。”說完,他看了一眼李氏,見李氏並沒有過多的表情,當下也釋然起來。
況老夫人把三樓的住房全部包了下來,餘媽一路把他們帶到了天字號房間。黃錦進門,四下環顧了起來:房間非常大,佈置的也很精細,看那木床,應該是黃花梨木雕制的。這可算是現代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了吧?
待他們一進屋,坐好後,況老夫人就看了看身旁的餘氏,餘氏起身,就把門關了起來。
況老夫人就又看了看屋裡的眾人,接著,她起身,緩緩走向黃勝祖夫婦,竟是福了個大禮。況老夫人頭上插著金步搖,隨著她躬身下去,步搖就晃動起來,李氏似乎是被晃到了眼睛,立馬就站了起來。
“喲,這位夫人,怎能受您如此大禮!事情還沒弄清楚呢。”李氏拔高了聲音,語氣中多了幾分不確定。
“錯不了了!昨天我已經詳細問過仲謙了。”況老夫人說到此,眼淚就流了出來,“真是沒想到,咱況家還有……後繼有人。”
她似乎是擔心失禮,趕緊掏出手帕,輕輕擦了擦。
“況老夫人,請問……您閨名真的是叫淺?”黃勝祖就開口了。
“嗯!”
況老夫人平復了下情緒,點點頭。
“那……敢問夫人,這都近三十年了,您怎麼今天才來……”黃勝祖問道。
“這……說起來話長了。當初,我在南昌就被許配到了山西臨潼,成親後,上侍奉公婆,下照顧孩子,一直也就沒機會回孃家。只是,一直以來,我都和家裡人有書信往來,誰知,後來突然就斷了音訊……我也曾派人前來尋訪,得到的訊息卻是……”況老夫人的眼裡,又有淚花出來。
“這麼說,後來況家的墳墓,是您派人處理的?”黃勝祖疑惑地問道。
“這……不是我。我也很奇怪,當我接到訊息,趕回來的時候,已經距離事發三個月了。我四處打聽,都說況家全部滅門了……後來,有人告訴我,我才知道況家上下沒有個活口……”況老夫人哽咽了起來。
“老夫人,黃太醫說過,您不宜過於激動。”餘媽見況老夫人情緒過於激動,就走向前,攙扶著她,坐了下來。
黃錦拉了拉何氏的衣袖,悄聲地問,“娘,這……是怎麼回事?”
何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一會兒就清楚了。”
“老夫人,不是老朽……只是此事事關重大,您可有什麼憑證?”黃勝祖想了想,見況老夫人情緒平復了,開口道。
“自然是有的。這是當年我二弟給我去的家書,上面詳細寫了仲謙的生庚八字,你看看,是不是對得上?”況老夫人掏出來一封家書,示意餘媽,遞給黃勝祖。
黃勝祖接過家書,轉手就給了黃仲謙,讓他讀給他聽。
“這……家書似乎也……讓人信服的力度不大,您可還有其他的證據?”黃勝祖又道。
不怪他不信,當初他和仲謙的親生父親曾打過幾次交道,從來沒聽說他有姐姐嫁到了外地。況且,當年況家鼎盛時,在這七里八鄉,最是聞名。家裡哪怕有人生個病,都能傳上幾天。
卻從來沒聽人說起,況家還有一個外嫁的閨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