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當真是無人惦念。
可是小時候的她總有疑惑,為何周圍的那些宮女一點都不怕她?她不知道“靈溪姑娘”的稱呼究竟是何意,直到南康出生以後,她們喊她公主,她才明白了自己的差別。
火勢最大之時,是容晟,是容晟衝進來救了她。
而他救她,竟只是因為他在別院之中養了花草,途徑看到之時才順道救了她。
終於,她越發困惑,開始尋找自己身世的真相……
事實終於一再打擊,她才驚然發覺,自己什麼都不是。甚至於,岑依依的養育對於自己來說都幾乎是一種恩惠。
原來如此。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敢在宮中大聲說話。再也不敢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情緒,她變得**而又內向,說話小心翼翼,做事謹慎無比。
對於她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終究有些過於殘忍了。
段靈溪收回記憶,淡淡地看著他。
“其實我不過是想說……你若是為了小時候的恩情,大可不必出宮。留在宮內,日後皇后定然也不會虧待了你,會為你指一門好婚事。”
段靈溪低下了頭,“淮王叔這是想趕靈溪走嗎?可是靈溪已經出宮,即便想要反悔怕也不成了。”
容晟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認真而又凝重,“你若是現在反悔,我可以回去和母后說說。”
“不必了。”段靈溪嘆了一口氣,“淮王叔所說的沒有錯,若是靈溪回去,皇后娘娘是不會虧待靈溪。可是,靈溪請旨出宮也當真不是為了回報淮王叔的恩情。”
他目光如炬,竟令她不敢抬頭。
像是生怕自己的謊言會被拆穿似的。
“那是為什麼?宮中前途似錦,但你同我出宮,身份卻只是等同一個丫鬟罷了。”
“靈溪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容晟微微挑眉,接下去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大概有些能夠體會段靈溪的意思,可是他卻無法對
她感同身受。畢竟他是他,而她又是她。
許是因為出了宮,故而段靈溪的膽子也大了一些。想到他先前的調笑,她竟然有些想要反擊。
“淮王叔似乎對靈溪的事情特別關心?”
從她請旨出宮以來,他就開始對這件事格外執著。
關心?他的確對她有過分關心。其實一直以來,容晟自己也有過懷疑,他對段靈溪是不是真的有其他的心思。可是一直以來,這種猜測都讓他捉摸不透,兩人幾乎從小一起長大,故而即便是喜歡,也缺乏了一些悸動的心思。正因如此,他才看不真切。
反倒是段靈溪,雖然她性子內斂,可是一直以來她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半晌,似乎深思熟慮,遣詞造句一般,容晟才回了一句,“的確。”
到了淮王府之後,段靈溪便自請打掃屋子。容晟也沒有攔著,他知道自己攔不住她。
日子落定之後,段靈溪便開始真的幾乎把自己當成了丫鬟。容晟並不討厭靈溪,並且她時常悉心替自己照顧花草,又因為她的身份,丫鬟到底是委屈了她。反倒是靈溪一直都以丫鬟自居,自落了淮王府之後整日都開始做一些丫鬟所做的事情。
淮王終於有些無所適從,他以為,不能再這樣下去。
即便是貼身伺候的由頭,也不能放任她如此虧待自己。
更何況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虧待她。
故而一日沐浴,容晟便喚了靈溪過來。靈溪微微一怔,想到男女有別,自然有些不敢靠近。
“淮王叔還是……”
“你說要貼身伺候本王,可是本王如今想要沐浴,你卻又不敢伺候了嗎?”容晟看著她,等待著她的退卻。
便是如此了。
他知道靈溪不敢越矩,故而才想出這樣的法子來。一旦要她伺候自己沐浴,那麼她自然會因為退卻而再不再以丫鬟自居。這樣一來,二人相處起來至少也同以往那樣舒服一些。
沒想到靈溪咬了咬脣,卻
竟然倔強地頷首,“若是淮王叔當真有這個意願,那麼靈溪只能伺候淮王叔。”
容晟微微一怔,卻忽而輕笑了起來。
笑聲朗朗,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舒心。
他從小身子弱,因此雖然看似溫潤,實則卻沒有任何暢快的時候。今日這番笑容,倒也真的是第一次。
靈溪怔在原地,一時之間竟然沉浸在他的笑容之內,不知該如何自處。
“你說得好像本王想要佔你便宜似的。”容晟終於止住了笑容,薄紅的臉頰之上仍舊帶著幾分欣悅。
“靈溪不敢。”
她當即後退,一時之間羞窘無比。
“沒有什麼敢不敢的,既然你要當本王的貼身丫鬟,那麼就要照顧好本王的衣食起居。沐浴……也必須要一起來,若是照顧不周,本王也有權利換其他人來。”
容晟雖然身子弱,可沐浴找人伺候也當真是頭一回。
他是故意為難靈溪,好讓她不要那麼辛苦。靈溪頓時明白,心裡卻又多了幾分感激。似乎自己嚮往的人能對自己多一點恩情,於她而言都是最為欣慰的東西。
“靈溪一定會盡力讓王叔滿意的。”
話音一落,容晟的嘴角微微一抽。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不可能將自己說出口的話又收回來,於是便也只能硬著頭皮,在沐浴之時由著靈溪伺候。
靈溪不等容晟改變主意,直接去備湯了。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靈溪就已經將所有的一切統統備好,就等著容晟過來了。
她的伺候容晟自然是極為滿意,可是這樣的狀況又與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馳。明明府中還有其他丫鬟下人……這……
正思及此,靈溪已經說道,“淮王叔,好了。”
她的聲音碰巧打斷了容晟的念頭,他只得硬著頭皮入內。溫水氤氳,整個房中熱氣騰騰。容晟如冰的臉上竟然也被沾染出了一絲熱意,他還未站定之時,靈溪的指尖已經擱置在了他的肩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