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你一個丫鬟配他足矣
臨近晌午,廚房裡忙得不可開交,採香拎著一筐食材踏進廚房裡,竹籃裡是王嬸交代她買的菜,自從在主子身邊貼身伺候著以後,活少了許多也輕鬆了許多,閒來無事,採香便主動幫著王嬸採購些食材,要是遇見添柴的人不在,她也會主動幫忙幹活,手腳麻利,深得王嬸喜歡。
“王嬸,你看我買的這些東西齊全了沒?牛肉,豆腐,青菜,蘿蔔……採香將竹籃放到案板上,一樣一樣地拿出來認真數著。王嬸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沒顧上她說的話,堆著笑將她拉到了一邊,悄聲說:“採香啊,王嬸跟你說個事。”
採香手裡的蘿蔔還沒來得及放下,她緊緊抓著一根蘿蔔,心裡有些忐忑,王嬸突然找她說事,不會是什麼要緊的事吧?她咬咬脣,在王嬸期盼的目光下點了點頭。見此,王嬸樂呵呵一笑,壓低了聲兒附在她耳邊說:“你可知道府裡的李二狗?”
採香誠然地點點頭,她依稀記得似乎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矮胖矮胖的身材,模樣中等,一緊張,說話便會結巴,王嬸突然提起他幹嘛?採香露出不解的目光,聽著王嬸繼續說道:“那李二狗前些日子託我來跟你說說,他愛慕你許久了,想與你百年好合,你意下如何?”
猶如一道驚雷轟然炸在採香的頭頂,恍恍惚惚半天也沒回過神來,竟有人鐘意她?可是……感情講究兩情相悅,她雖是個卑賤的丫鬟,但也期盼著有朝一日能碰見個自己喜歡的人。採香面露難色,鼓起勇氣說:“王嬸,你還是替我回了他吧,就說……就說我已有心上人了。”
採香有沒有心上人,王嬸是個過來人,一眼便能瞧出。她哎了聲,促成一樁姻緣是件多好的事啊,當下急道:“你可是嫌棄李二狗只是個下等人,配不上你如今大丫鬟的身份了?”話一出口,王嬸一想沒對,又趕緊補充道:“你看啊,雖說他身份低微,可是為人老實憨厚,也不會耍什麼心眼,你若是嫁了過去只會待你跟寶貝似的,相信王嬸的眼光,我看他準沒錯!”
“不不不,我並非有這個意思,我再怎麼也一樣是個丫鬟。只不過,李二狗人再好,我卻不鐘意他呀。”採香生怕王嬸曲解了她的意思,說她會門縫裡看人了,慌忙擺手解釋。
“終身大事自來都是聽從父母之言,你瞧誰不是這般過來的?感情嘛,都是一步一步慢慢來的。”王嬸語重心長地說。
這句話正中採香之意,附和著王嬸連連說道:“是是是,感情當然要慢慢來的,所以王嬸你就別替我操心了,採香知道你對我好,不過婚姻大事我還是想自己做主。額,我得去小姐那屋了,就先走一步了,王嬸。”說著,採香靈巧地繞過王嬸身子,噠噠就跑出了廚房。
“哎?採香?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再考慮考慮幾日,晚一些回覆我也不遲的。”待王嬸追出去時,只瞧見一抹遠去的青色背景,也不知她聽沒聽見?
窗角下,云溪正低頭繡著花,忽見採香喘著氣兒跑了進來,手裡還攥了一根蘿蔔,不由笑問道:“急急忙忙的,可是你偷拿了廚房裡的蘿蔔正被人追趕著呢?”採香扶著門框喘了口氣,聽云溪說著,愣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蘿蔔,額角不由滴下一滴汗來。王嬸的一番話可是真的將她嚇著了,不然也不至於緊張到在主子面前出了洋相。
“廚房裡的王嬸非要與我說一門親事,可奴婢還沒有想嫁的心思,所以便急急忙忙逃了出來,倒是讓小姐看笑話了。”
親事?云溪挑眉,繼而笑道:“好事一樁,你怎麼還不樂意了呢?”
“小姐,王嬸說的那人,奴婢與他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又怎可輕易將一生託付與他人呢!”採香跺跺腳,看著云溪眼裡的笑意越加濃,心裡更是憋屈了,她可不想主子一時為了成人之美,將她和那李二狗的紅線牽在了一起。“奴婢想要找的,是彼此都能相愛的人,奴婢不願意委屈了自己,更不願意每日對著一個不喜歡的人笑。”
手上的針線一歪,刺進了云溪的食指尖,聽完採香的話她有片刻的錯愕,想著自己與傅雲修忽遠忽近的關係,心中莫名升上一絲酸楚。上一世她以為自己遇見了良人,卻不知最後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這一世,她想好好找個良人,卻不想傅雲修從天而降,改變了她漫長的一生。
“你說的對,縱然是萬劫不復,也寧得一世良人。”她低聲喃喃道。一旁的採香看出了主子眉眼間的憂愁,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連著幾日,王嬸都在採香耳邊叨叨著李二狗的事,時間一久,採香再也不敢往廚房裡去,每每見到王嬸也只是打個招呼便跑了。
這日,採香提著食盒給在門口掃地的爹送飯去,經過東苑時,看見幾個丫鬟圍成一團正竊竊私語著,採香故意咳了一聲,驚得一眾小丫鬟們如驚弓之鳥般轟然散去。見她們離去,採香才吐了口氣,這要是讓襲玉姐姐看見了,又得罵她們擅離職守了。
也不知她們在聊些什麼?採香搖搖頭,片刻又聳了聳肩,罷了,反正她也一向不喜歡去過問那些個瑣事。
陪著父親聊了會兒,採香不敢多耽擱,提著空空如也的食盒返身回去,在經過水池岸邊時,正好迎面走來三四個丫鬟,幾人並肩走在一起有說有笑,像是完全沒有看見採香的樣子。採香本想打聲招呼的,可見她們一點也沒有想要搭理她的意思,只得悻悻低下頭,往池岸邊靠了靠,好給她們讓條道路出來。
幾個丫鬟見採香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眼神交流了一番,彼此會意,在經過採香身旁時,一名丫鬟“啊”了一聲,裝作不小心摔了一腳的樣子就要往地面上撲去。採香驀然抬頭,下意識就伸手去扶那名丫鬟,可手剛剛碰著那名丫鬟的衣袖時,她驚訝地發現那名丫鬟朝著她冷冷一笑,而後伸出手重重推向了自己。
為什麼?採香睜大了眼睛,很想問聲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做?可是她的身子已朝著背面倒去,像一隻無力掙扎的蝴蝶,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沒入池中去,冰冷的池水頃刻間便堵塞了她喉嚨口想要說出來的話語。
池底的水冷得要命,採香不會游水,在水中掙扎了幾番無果,身子漸漸往池底深處墮落著而去。爹,女兒不孝,你一個人要好好活著。娘……女兒來陪你了。採香覺得胸口難受地喘不過氣,意識也變得迷迷糊糊起來,她費力地睜眼往水面看去,想再看看天空的顏色,明亮湛淨,陽光正好。可是……那個突然躍下來,濺起一片水花的人怎得如此討厭,生生破壞了她生前最後一道風景。
“採香?採香,快醒醒!快醒醒!”身子被人大力搖晃,採香覺得難受至極,“嘔”地便吐了一口水出來,她愣愣抬頭望去,清遠一張焦急的臉放大在她的眼前。少爺?採香目光呆滯,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慢著……她好像是被人推下水了,然後,是少爺救了她!
“少爺……咳咳,你怎麼在這裡?”
“我要不是正好經過,你這會兒沒準就見閻王去了,你怎麼總是這般笨頭笨腦的!”清遠沒好氣地責怪她,他辦事回來準備去姐姐那裡走一趟,經過水池時想起上次採香餵魚的情景,不由轉頭多看了兩眼,這一看便發覺湖面有一道奇怪的亮光,心思縝密的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縱身就躍了下去。
那一道亮光正是採香頭頂上的珠簪折射出來的,前幾日小姐送給她,一直不捨得戴,沒想到今日戴上卻是救了自己一命。清遠心中是萬番慶幸,他行走江湖多年,這一看便看出了蹊蹺,人命關天,想也沒想就跳了下去,他以為是別的丫鬟,卻沒想到是採香這個丫頭。
“感謝少爺的救命之恩,奴婢……奴婢……”採香不知道該拿什麼來回報,自己只是個丫鬟,沒錢沒權,實在是無以為報。清遠打橫將她抱起,不顧採香的掙扎,睨了她一眼說:“你該謝謝你這頭頂上的簪花,若不是質地精純,被水反射出光芒,恐怕我這會兒就要哭著抱著你了。”
簪花……採香摸了摸髮髻間的簪花,心中一暖,知道是託了主子的福才保住了一命。咦?剛才少爺好像說哭著來著,為什麼他要哭啊?清遠沒有給採香思考的時間,抱著她奔赴云溪的房間,空中傳來採香的失聲尖叫:“那邊有木梯的啊!你為什麼要直接走窗戶?”
“閉嘴!”姐姐的房間在閣樓,走那幾十層階梯的話,懷裡的採香估計就得凍暈過去了,還是直接施展輕功走窗戶來得方便。
清遠不顧云溪滿眼的錯愕,直接將採香甩在**,用溫軟的被子將她裹成了一團粽子。採香躲在主子房裡的**,知道此舉大為不敬,可她手腳冰涼,要不是清遠將她抱回**,恐怕她連外面的木梯也爬不上來。
“小姐,奴婢髒了您的床真的是罪該萬死。”採香說著就要下床來,奈何手腳僵硬,若不是清遠眼疾手快接住了她,非得從**滾下來不可。
“行了行了,若不是出了什麼事,清遠這性子也不可能這般著急。”云溪舒了口氣,剛才清遠從她身側邊的窗外躍進來,把她嚇了一大跳,可偏偏懷裡的越哥兒卻以為是清遠故意逗他玩的,樂得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