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妖嬈
低了頭匆匆的出了學堂,她瞬間覺得臉蛋滾燙,本來在學堂裡就因為是唯一的女子而儘量低調行事,沒想到今日安可是出盡了風頭……
匆匆的上了馬車,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命小廝回府,果然不一會兒,裡面等候的學子們也跟著慢悠悠的走了出來,看來今天的課真的是如她所說,上不成了。
葉雨皺眉仔細的想了想,她不記得她有見過女娃娃,倒是天天的男娃娃不少見,因為整個學堂裡,全是男學生……
李愈在一邊靜靜的看著她,神情放鬆,帶著貓兒一般淡淡的慵懶和愜意,沒了往日裡的警惕和小心
。
“小姐,既然今日不能上學,不妨出去轉轉,南湖邊上的芍藥,真的開得不錯。”
葉雨看了他一眼,這少年終於開始慢慢展露笑顏,淡然的,好似空中飄過的雲,輕麗柔美。
“說了你是家裡的一員,就不必稱呼小姐了。”
李愈顯得有些侷促,他微微垂下眼簾,細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而後終於抬起頭來,晶亮的眼睛看著她,帶著燁燁的神采。
他抿了抿嘴,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輕聲道:“……雨……雨兒。”
葉雨聞言淡淡一笑,整齊的牙齒微微一晃,耀出點點璀璨,圓潤的臉蛋也跟著好似初開的芙蓉,甜美淡雅,李愈竟是愣了愣,驚愕的看著她的臉,忽而蹙了蹙眉頭,神色間揉了絲懷念的味道。
“小姐,許久沒有笑過了。”
是許久了,自從他來到這個家,她就沒給過他好臉色看。
葉雨在心底裡嗤笑一聲,現在她終於弄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伸手不打笑臉人,不管她心裡怎樣想,只要她裝著開心,裝著順從,饒是李愈再精明,也會被她的外表所矇蔽,而不去計較不她到底在想什麼。
“以前沒有什麼可高興的事情,自然不開心啊。”
李愈微微點了點頭,終是笑道:“一會兒下了車,李愈給小姐賣豆花吃。”
葉雨跟著又笑了笑,露出一副嘴饞的樣子。
其實並不是她有多喜歡吃豆花,只是李愈知道,她喜歡吃五穀雜糧,只要不是細面的東西,她都能吃上一些。
若說天底下最瞭解她的人,恐怕只有李愈了,只要他在,恐怕爹爹都排不上第一……
葉雨轉頭,看向窗外,大街上車水馬龍,早起的商販早就擺好了攤子開始沿街叫賣,街道上路人還少,只有幾個行人匆匆而過,遠遠的消失在路的盡頭。
她有一個對她瞭若指掌的敵人,而這個敵人,卻不知道她真正的祕密,這一切看似矛盾,卻又不矛盾,因為這人瞭若指掌的,是曾經的她,而不是現在的她
。
慢慢的,馬車來到南湖湖畔,沿著湖邊的柳蔭之下種滿了芍藥,一團團,一簇簇,沒有牡丹的富麗堂皇,也沒有梅花的節氣傲骨,只是花開的密集,影影綽綽間,已是密密麻麻的鋪了好大一片,紅黃交錯,白紫呼應,一片絢爛。
馬車停下的時候,她沒有下車,如果說是兩年前的自己也就算了,她現在已經七歲了,又讀了兩年的書,怎麼也該有些分寸了,於是她便學著女眷們的樣子,只待在車裡,挑起窗簾看著外頭明豔的風景。
李愈倒是真的挑了簾子下了車,四處尋找這賣豆花的小車,葉雨收了視線,靜靜的欣賞著滿開的芍藥。
她曾經也跟著爹爹一起來南湖看過滿開的芍藥,也是這樣一簇簇,一團團,華麗無比,比她見過的所有的花都美麗,但是隻一點,那時的她還分不清楚芍藥與牡丹的區別,在她的眼裡,這滿開一片的,就是傳說中華麗無比的牡丹,但是爹爹告訴她,牡丹是百花之王,芍藥是百花之相,牡丹第一,則芍藥第二,牡丹富貴華麗,而芍藥婥約妖嬈,只這一句話,她便深深的記在了心底,即便是在現在,人人都愛慕牡丹,她則更偏重於芍藥,只因為那一句:婥約妖嬈。
她靜靜地看著,嘴角不經意的勾起,眼神也跟著柔和了起來,對於面前的花也愈發的喜愛,不管紅的白的,都讓她愛不釋手,拔不下眼。
而不知何時,或者是在她陶醉於芍藥的妖嬈美麗的時候,亦或是她沉醉於曾經的回憶的時候,李愈早已回到了車裡,他一手小心翼翼的捧著豆花,一邊順著她專注的視線往外看去,也看到了這風姿婥約的芍藥,他跟著淡淡一笑,不免道:“多謝花工憐寂寞,尚留芍藥殿春風。”
這是古人稱讚芍藥的詩,不過接著李愈晴爽的嗓音不急不緩的念出來,便更加平添了幾分豔麗妖嬈。
葉雨回頭看了他一眼,接過他手裡的豆花,慢慢的品了一小口。
“雨兒喜歡,我們就買些帶回去種吧。”
葉雨往外瞟了一眼,恰巧一陣風吹過,點點的色彩在碧綠的底色裡搖曳擺動,空氣中香氣跟著濃郁起來,讓人不由得為止傾倒
。
“好。”她點了點頭,指著花圃裡開的最美,最妖嬈的那朵白芍藥道:“就買那種白色的。”
李愈輕輕點了點頭,兩人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見天色不早了,才吩咐趕車的小廝回家。
到了家之後,爹爹依然不在,最近生意似乎挺忙,連樟木的學習都擱置了下來,好幾天也只是偶爾早上匆匆見上一面,便再也見不到人了。
葉雨嘆了口氣,不行的話就只能她自己多找時間自學一些賬目上的問題了,若是時間富裕,她還可以去自家鋪子裡轉轉,順便熟悉一下基本的業務流程。
李愈一進門,便帶著小廝去給她弄芍藥去了,諾大的園子裡大家各忙個的,見了她都笑吟吟的行禮點頭,她也一一點頭,而後沿著小路慢慢往後院裡走。
迎面正碰見小環抱了一碗涼湯急匆匆的往這邊走,葉雨將她喊住,叫到了身邊。
“如何?找到翠兒了麼?”
小環看上去很疲憊,她嘆了口氣,只是搖頭。
葉雨皺起眉頭,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憑空消失了?
她急躁的往四周看了一眼,突然腦海裡有什麼東西晃了晃,那好似做夢一般的場景突然跟某一處重疊在了一起,她仔細看去,果然遠處後花園的一處小徑熟悉的很,那假山,那小路,還有兩邊鬱鬱蔥蔥長得茂盛的灌木叢和雜草。
葉雨眯了眯眼睛,衝著小環招了招手:“走,跟我去那邊看看。”
小環狐疑的往後花園的小徑裡看了一眼,不免疑惑的皺了皺眉頭,但她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涼湯,跟著葉雨慢慢的朝小徑裡走去。
葉雨帶頭,站到了那晚夢境裡她站著的位置,抬頭看去,果然就看到了那個假山,連角度位置都一摸一樣,而後她回頭看著身後的路,那小徑蜿蜒著,在前面茂盛的灌木從裡拐了個彎,消失不見了。
葉雨提了裙襬,按照模糊的印象慢慢往前走,眼前的場景一會兒是哪模糊漆黑的夢境,一會兒是現實
。
然而拐過那個彎她才發現,濃密的灌木從裡,竟然隱藏了一個破舊的小亭子,而小亭子裡,正坐落著一口破舊的古井。
葉雨眼皮子跟著突突突的一陣猛跳,她莫名的覺得有些心驚肉跳,回頭看了一眼小環,只見她也是臉色煞白的看著面前的亭子和古井。
葉雨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了狠心,指著那口井道:“小環,你過去看看。”
小環似乎有些忐忑,她膽怯的往前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她,終於是一咬牙,小心翼翼的朝前走去。
李愈將白芍藥小心翼翼的端起來,命人拿了大花盆過來,擺在葉雨的小院子裡,而後將包著溼土的根莖放在地上,親自拿了鏟子培土,而後小心翼翼的將芍藥種在花盆裡,這個過程,他誰都沒讓插手,完全是自己來的,等芍藥種好了,他才一臉高興地站起來,滿心歡喜的看著風中微微抖動的嬌嫩花瓣,而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你們看好了,我去尋小姐!”李愈吩咐了一聲,放下手裡的鏟子,連手都顧不得洗,便急匆匆的走了。
問了一圈人,都說小姐往這邊走了,但是尋了一路,他都沒有看見,疑惑的找了半天,卻在廊子的一腳看到不知被誰放在那裡的一碗涼湯。
李愈皺了皺眉頭,慢慢的走了過去。
周圍沒人,茂密的灌木從裡也靜悄悄的,只有早出的夏蟬偶爾喚上一嗓子,透著突兀的響亮。
李愈又往四周瞧了瞧,突然,他眼神一顫,視線落在一個幽深的小徑裡。
那是條不足三尺寬的小路,路的盡頭依稀能見到一座小小的假山。
李愈眯起眸子,靜靜的打量起來。
忽而灌木叢深處,傳出一陣淒厲的慘叫:“啊——!!!”
李愈一怔,慌忙中一撩袍子,急匆匆的奔進灌木從裡,沿著小徑急急一拐彎,便看到了嚇癱在井邊面色蒼白的小環,還有小環身後同樣臉色蒼白,只是要鎮靜許多的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