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理清楚心裡的那種感覺,耳邊就傳來了張明達帶著冷嘲熱諷的聲音,莫筱竹也沒有說話,只是後退一步淡淡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體內的陌生感覺越來越嚴重,最後她乾脆笑了起來,就好似沒聽見張明達那句話一樣,只是輕聲說:“晚上早點回來,別喝太多。”
對莫筱竹的話張明達心裡禁不住有些柔軟,可是這男人有時候認真起來,也是很不可理喻的,儘管以前他偶爾也會這樣跟莫筱竹開玩笑,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根本不放在心上,然後跟自己說著其他的事,但是現在看同樣的莫筱竹,張明達的心裡就是覺得不是滋味,腦子裡還盡是方才他站在門口,看到兩人對視歡笑的一幕。
頓時,心底那點溫暖立即就被嫉妒所取代,他上前一步緊緊bi視莫筱竹,越來越靠近……
對這種壓迫的氣息,莫筱竹打從心裡感到害怕,儘管這個男人是曾經與自己親密無間的,可是莫筱竹越來越覺得,他跟自己以前熟悉的那個人,越來越不一樣了。
強忍著沒有後退沒有抗拒,莫筱竹抬起頭來對上了張明達的視線,脣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絲冷冷的笑意,其實此刻她只是在心裡想:反正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那些在乎的深愛的都已經失去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笑什麼?”
“只是覺得奇怪而已……”
“哦?”
見莫筱竹此刻的反應,張明達便稍微拉開了一些彼此的距離,卻沒有將自己身上的陰影投射在莫筱竹的身上,那種壓迫感並沒有因為距離的拉開而消失,她強自鎮定地微微眯起眼睛,搖搖頭說道:“真不知道那個自信的明達去哪裡了,其實我只是想要繼續上午那個話題跟你談一談將婚期提早的事情,看你沒時間才親自來的,既然你對我有所不滿,我想也沒有必要談了。”
這番話說出之後,她人也已經轉身走向了視窗,背對著張明達站著,一陣風吹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莫筱竹自己都覺得有些詫異,而且隨著話語的吐出,她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把自己變成以前為了給張明達報仇的時候,偽裝出來的那個冷漠的女人。
“你想把婚期提前?”
聽到這個訊息,就算張明達心裡有再多的不舒服,也就煙消雲散了,其實他從來都不曾對莫筱竹發過脾氣,可是最近莫筱竹的反常,時不時會出現走神,以及身體之間偶爾不經意的碰觸,也會讓她顫抖,張明達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兩人都在一起這麼久了,只差結婚這一步而已,為什麼反而到了這個時刻,莫筱竹才表現出……疏遠……甚至是不太樂意的行為?
可是現在又聽見她想要把婚期提前,那是不是代表著她其實也期待著婚姻?
“本來是這樣想的,可是我現在又覺得,不但不應該提前,或許應該延後。”
聽了莫筱竹的話,張明達也清楚她是生氣了,兩人打從在一起,這還是第二次紅了臉,張明達以為只要像以前那樣,哄哄她她就會回頭對自己笑,可是他卻不知道,莫筱竹此刻的冷漠,雖然偽裝的成分居多,可是也已經是一種習慣的使然,是在她生命最裡那一段張明達消失的日子裡,練就的。
“筱竹……是我不好,我剛才看到你跟秦琅笑得那麼開心,心裡就吃味了,我這不也是在乎你嘛?”
說完,張明達臉上也揚起了有些討好的笑容,朝莫筱竹走去,卻不想還沒有靠近她,莫筱竹那冷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不是還有應酬嗎?還是先去辦正事吧,有什麼話等你回來再說!”
莫筱竹生氣的同時也忐忑著張明達接下來會怎麼做,換在以前的她可能會以為自己是瞭解張明達的,因為那是一個彼此建立在完全的信任和相愛的條件下,而現在……且不說張明達心裡已經出現了嫌隙,自己的感情,也已經發生了變化。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回來再談。”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莫筱竹鬆了一口氣,她秉著呼吸聽著身後人的動靜,不用看也猜得到他是去換了件衣服,然後去簡單的梳洗了一下,房間裡突然間安靜了下來,她正想轉身看個究竟,卻聽見一聲輕微的嘆息,隨後便是張明達的腳步聲,直到門口傳遞來的關門聲響起,莫筱竹才把繃直的身子動了動,緩緩回頭。
空無一人的房間,讓莫筱竹心裡有種寒冷的感覺,她仔細的想了想,其實未必只有改變婚期的辦法能阻止那一天三人之間的交匯,那場車禍也就不會發生了……
想到這裡,莫筱竹立即走到沙發邊,拿起包包找到手機之後,想了想之後還是咬咬牙撥了秦琅的電話。
“喂、秦琅你現在在哪裡?還沒走是嗎?能不能麻煩你回來接我一下?”
與秦琅隨便說了幾句之後,莫筱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拿著手包就離開了,走到樓下正巧看到秦琅迎面而來,走的還挺急,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秦琅便衝了上來,抓住莫筱竹的手問道:“怎麼了?電話裡又不說清楚,是不是明達欺負你了?”
莫筱竹抿了抿脣,緩緩地抽回自己的手,搖搖頭說:“沒有,他出去做事了,反正你要回去,我蹭你的車,怎麼?不給蹭?”
說著話的同時,莫筱竹已經從秦琅的身邊擦過,朝他停車的方向走去,從他剛才離開到現在,雖然也就最多半小時左右,可是莫筱竹心裡也清楚,從剛才秦琅來的速度看來,他一定是很著急,心裡忍不住有些不忍,畢竟自己現在做的任何一件事,傷害的不只是張明達,還有一直守候的這個男人。
她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究竟莫筱竹有什麼地方值得你們如此?曾經她可以因為自己是個被愛的女人,眼裡只容得下張明達一個人,所以也把秦琅的關心當成了好朋友的關切,可是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她早已經學會了從對方的眼神裡,捕捉到非比尋常的訊息,儘管他掩飾的很好。
“沒什麼,我以為明達誤會了什麼,跟你發脾氣了,沒事就好。”
“秦琅……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我跟明達不合適?”
指了指車門,秦琅剛按下解鎖器,莫筱竹的話就讓他呆立在原地,連那伸出去的手都沒有來得及收回,他的視線一直跟隨著莫筱竹,直到她上了車,關好了車門,繫好了安全帶,再次朝他招手並出聲提醒,他才從呆滯中清醒過來,依舊有些木訥地走到副駕駛,面無表情動作機械的開始發動車子。
“筱竹……說不上為什麼,我感覺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一直到車子遠遠的離開了工地,進入了高速行駛區,秦琅才算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之所以會這麼震撼,完全是因為莫筱竹的轉變,或許她自己感覺,她一直在偽裝,把自己裝成以前的莫筱竹,可是她卻不知,對於熟悉她的人來說,她的一點點反常,都足以讓他們捕捉到很多很多。
“人嘛,總是要變得,那你說我是現在好呢,還是以前好?”
“想聽真心話還是……”
“廢話,朋友之間不說真心話,那還叫朋友嗎?”
“現在!”
秦琅堅決果斷的回答,反倒讓莫筱竹愣了一下,她哽了一下才繼續問:“我以為你會說以前呢?”
臉上又帶著那偽裝的笑顏,卻在面對秦琅突然回過頭來那深刻的一眼時,莫筱竹再也笑不出來了,收起了那讓她自己都覺得很累的表情,扭過頭去看窗外那一排排一閃而逝的照明燈,耳邊卻是傳來了秦琅很輕很輕的聲音,輕到她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我一直記得,當初認識你的時候,那個自信滿滿永遠有著自己目標和主見的莫筱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