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莫筱竹回頭看著桌上那幾道原封未動的菜餚,那都是張明達喜歡吃的,還有半個月便是他們訂婚的日子了,那是一個很好很好的日子,張明達的父母選了很久才定下來的日子,可是莫筱竹的心,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反而隨著時間的接近,越來越沉重。
視線順著餐桌便移到了沙發邊上的茶機上,小相框裡的合照顯示著兩個年輕人的會心一笑,是那麼的安靜,沒有笑得很燦爛,也沒有過多的動作加以輔助,可是兩人眼裡傳出來的情意,卻是怎麼都抹不掉的。
拿起合照莫筱竹的脣角漸漸地浮現出一抹笑意,只是在心裡問著自己:明達,你如此愛我,我究竟要怎麼辦?
兩人從大學期間就已經在一起,張明達對莫筱竹的感情,她心裡最是清楚,而他現在這麼努力這麼拼命的工作,完全只是想讓自己過上好日子,一週前剛買了新房,莫筱竹好說歹說才硬是bi得他將房主的名字,寫上李玉珠,也就是張明達的母親。
莫筱竹將自己埋進沙發裡,微微眯起眼睛迎接窗戶外面刺眼的日光……
“筱竹,你放心!伯父伯母肯將你交給我,我一定會用盡我一生的時光,加倍努力讓你幸福,每一天每一秒都感到滿足。”
“謝謝你,明達!”
脣邊揚起絲絲笑意,莫筱竹的心裡感動之餘,還有些許的酸澀,她摸不清楚那是為何,只能強行將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壓下,陪著張明達順利地完成了這訂婚儀式。
“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小兩口了,可不能為了點小事就吵架,要學會包容。”
看著母親那慈和的目光,莫筱竹胸口隱隱地感到壓抑,那是一種屬於幸福的感覺,隨著一隻溫暖的手覆蓋在自己手上的時候,那種被幸福感壓得喘不過氣的感覺才逐漸消散了些許,她抬眼朝未婚夫笑笑,表示自己沒事。
“明達,你喝酒了就不要開車了,我們還是先打車回去吧!”
“打什麼車啊,今天這麼高興我們的大日子,我當然要……要親自帶你……回……回家!來、上車!”
莫筱竹看著搖搖晃晃的張明達鑽進了駕駛座,她再回頭看看父母,他們卻是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她心中立即緊張了起來,這一幕實在太熟悉太熟悉了,就跟那時候一模一樣!
同樣的悲劇,怎麼能在自己身上上演兩次?!不可以!
心裡很清楚,可是腳下卻不聽使喚,莫筱竹無法控制地跟著張明達上了車,也不知道他是高興的,還是真的因為喝了酒開始興奮,這車速也越來越快,她越來越害怕,心中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已經有了感覺,可是卻沒辦法阻止,越是焦急張明達就越是興奮,甚至還開口對莫筱竹說了他這輩子唯一不正經的話:“筱竹,你別緊張,咱爸媽把你交給我,我等會就會疼你愛你,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張明達的女人!”
說完,還不忘記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將將才感受到臉頰處親吻的莫筱竹,連頭都還沒有來得及轉過去看張明達一眼,加諸在她身上的便是張明達那重重的身子,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有一陣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傳進耳朵,以及身體瞬間倒立過來的暈眩和疼痛,只是讓她最後在車裡尖叫以至暈倒的,是張明達那滿面的鮮血和他因重力撞擊而鼓著的一雙眼睛,隨即慢慢地與另一張同樣沾滿鮮血的臉漸漸重合……
“啊……!”
渾身一個激靈,莫筱竹立即從沙發上彈坐了起來,隨即感受到的便是那刺目的陽光,她閉上了眼睛幾秒之後這才慢慢張開,手中還握著那合照,只是渾身早已經被冷汗浸溼,這有著零碎片段的夢境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到跟當初……
莫筱竹吞了吞喉頭哽住的氣息,努力使自己平復,隨即她便在心裡下了決定,提前訂婚的事情,一定要勸得張明達母子改變主意,好日子不好日子那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握住機會,不能讓事件重演……
擦去額前的冷汗,莫筱竹邁腿走向圓桌,這才發現自己早已經因為那真實到可怕的夢囈嚇得腿軟,那不是夢,那簡直就是讓她再次經歷了那種恐懼和失去的感覺,將右手摁在胸口處,莫筱竹強自鎮定地收拾著碗筷,頂著那亂如麻的頭緒思考著,要如何才能使訂婚宴提前,總之一定不可以,一定不可以是那一天……
儘管強自鎮定,莫筱竹還是沒辦法在家坐以待斃,想到張明達在電話裡說的訊息,立即換了身衣服,拿著鑰匙和包就出了門。
莫筱竹坐在前往林州的車上,司機正是自己與張明達自大學以來就認識的死黨秦琅,她心裡仍然無法平復那股恐慌,不由得一個勁地催促著秦琅開快一點。
“秦琅,你再開快一點啊!”
“這裡限速的,我已經被拍照了,若是再被拍照一次,估計駕照就要被吊了!你一直搖著我的手臂我沒辦法專心開車。”
打從莫筱竹給他打電話開始,就出現惶恐不安的樣子,秦琅心裡縱然好奇,也沒有主動開口詢問,畢竟莫筱竹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做事都十分的沉穩,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莽撞。
“對不起,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好在你跟明達是同一間公司,知道工地在哪裡,不然我現在就算在家裡急死,也找不到任何辦法找到他。”
“到底什麼事,你急成這樣?”
連一向話不多的秦琅,此刻也因為莫筱竹的憂心之色沉不住氣了,只是他無心的一句問話,倒是讓莫筱竹稍微冷靜了下來,自己究竟是在心急個什麼呢?現在離定婚之日還有半個月,只要能把時間把握在之前或者之後的任何一天,都有機會……
“筱竹?”
“啊?!沒……沒什麼,只是有關訂婚的事情,必須找他商量,可是他手機關機了……”
後面的話已經不用她在多說,秦琅也明白了過來,雙眼直視前方全神貫注地開著車,緊抿的雙脣也顯示著他的嚴肅。
莫筱竹將餘光收回,對話期間她都沒有對上秦琅的眼神,她一是害怕看到那種關心,炙熱的神色,那是一種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覺,當然熟悉的不是秦琅這個人,只是純粹是那份不顧一切的關心,讓她害怕得想要逃離。
腦海裡隨時都會浮現出那個身影,不管是白天還是夜裡,那個身影總是能找到縫隙就鑽進自己的思緒裡,霸佔自己的思考能力,莫筱竹深知自己現在的心很混亂,對張明達的感情早已經在經歷過那一次變幻無常的生死之後,有了變化。
不愛了嗎?她不知道,或許是也或許不是,對張明達她有很深很深的感情,絕對不可能徹底抹去。
那還愛嗎?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了這次重生的機會,她絕對不能讓悲劇重演,只要不在那日訂婚,就不會與同樣醉酒駕駛的那個人撞車,只要排除任何一個條件,這場車禍就不會產生,只要張明達不死,一切的一切便可以回到正軌,回到原點。
儘管……自己的心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原點……
“到了!就在前面!”
被秦琅的聲音帶回了現實,莫筱竹立即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將視線抬高透過車窗看向前方不遠處的工地,眼神視線都有些飄渺不定,放於雙膝上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握成了拳,輕輕地咬著下脣,可是隻有她自己才知道,心中那一塊任何人都不能撼動的領域,拼了一切也要讓事情歸諸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