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少了往日的熱鬧,如今清冷不已。
兩名宮女見到皇上走來,紛紛躬身退到一邊,皇上走進大殿,便看到琳貴妃身著一襲大紅色的繡刻絲瑞草雲雁廣袖錦紗裙,髮髻上戴著雍容華貴的嵌紅寶疊花赤金簪,整個人看起來高高在上,但是始終那清秀的面容缺了幾分與生俱來的貴然之氣。
琳貴妃紅脣輕啟,聲音宛若清泉流水,“臣妾給皇上請安。”只是僅僅頷首之後,並無其他動作,“皇上過來是欲要處置臣妾的吧?臣妾已經準備好了。”
皇上聞言風眸中閃過明顯的痛意,如果是別的女子,他儘可下令讓阮柘凌遲處死,但是琳琅,畢竟他真心待之,所以並不忍心交給別人處置。想到這裡,他嘴角劃過三分笑意,“琳琅,你當真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朕麼?”
琳貴妃別過頭笑出聲來,“喜歡?琳琅入宮之前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半年的時間不過是待在皇上身邊做戲罷了,皇上又豈能當真。”
聽及此,皇上疾步走來,滿目怒意,甚至伸手抓住琳貴妃的脖子,咬牙切齒道,“沒想到年紀小小你竟然這般狠心,朕待你不錯,極為寵溺你,甚至有時不惜得罪左雲繁。你,真是讓朕太失望了!”
琳貴妃抬起眸子,望著那雙鳳眸,“失望?琳琅不過是一個奸細,有什麼值得皇上失望的。是皇上不該輕信琳琅,不該輕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皇上痛心疾首,恨得不得捏死麵前的女子,當目光觸及到琳琅微凸的小腹,他目光一滯,手上緊了一分,“回答朕,你肚子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難道琳琅回答是皇上的孩子,皇上便會放了琳琅麼?”琳貴妃露出幾分嗔怨。
“妄想!擁有蠻人血統的子嗣怎麼能留下,朕定會把他連同你一起處死。”皇上死死盯著琳琅的紅脣,只希望她的回答能夠如自己所願。
卻不想,琳貴妃堪堪笑出聲來,紅脣翕動了一下,“琳琅早應知道皇上狠心如斯,如今聽來更是心灰意冷。”隨即語氣一轉,“不過這孩子也不是皇上的,他的父親已然死去,我和他活在這個世上又有什麼意思。皇上要動手,就快點動手吧。”
“你說的可是真的?”皇上腦海裡回憶起兩人的種種,極不相信琳琅腹中孩子是別人的。
“都快要死了,我又何必騙你。我琳琅雖然委曲求全的在你身邊,但是決不允許自己懷有你的孩子。要不然,琳琅初次懷有身孕,怎麼會好好的就沒了。”後半句話像是一條倒刺長鞭滾過奉天濟的心頭,痛的他臉色慘白如灰。
果真是女子狠起來,比男人還要狠。
奉天濟須臾片刻才消化了這個震驚的真相,不可置信的瞧著琳琅精緻妝容的面龐,“琳琅,朕本有心留你一條性命,如今看來卻沒有這個必要了。”放開手,把她甩到一邊,“朕親自動手,都覺得髒了朕的手。”
皇上負手走至大殿門前,背對著跌坐在地上的琳貴妃,下旨道,“琳貴
妃勾結蠻人,意圖造反,甚至懷有野種。立即凌遲處死,屍首扔至亂墳崗。”說完走出長春宮。
阮柘拱拳領旨,朝兩名禁衛軍使了個眼色,“還不趕快把罪人琳琅帶出來。”
後宮琳貴妃被凌遲處死的訊息很快便傳開,其他妃子都躲在自己宮裡,唯有柔妃穿著長裙在宮裡跑來跑去,最後還是被阮統領找見,當即處死。
一切似乎歸於平靜,其實卻還未結束。
豎日,皇上又處置了一批二皇子的餘孽,直至午時才算大致結束,奉天濟把整個身子靠到椅背上,想起昨晚左雲繁,和奉天澤說的話,他心中竟漸漸復又升起怒意,他就一直覺得每次和左雲繁侍寢,總覺得有些虛無,如果奉天澤所言為真,那這便有了解釋。
而左雲繁原來自始至終從未想要留在自己身邊,而是和琳琅一樣,早就存了背叛之心。如此,那他如今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不如下了狠心,趁此除去也罷。
七月的天氣已經不再那般炎熱,微微帶了絲絲涼意。
乾清宮外,張將軍,賀將軍,孫將軍一起等在門外,聽聞皇上剛剛睡下,便有心退下,三人正要轉身就看到三王爺奉天佑不緊不慢走上的石階,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皆是拱拳,“見過三王爺。”
三王爺奉天佑瞧了一眼殿內,猜測道:“皇上還在小憩?”
“嗯,三王爺還是稍等片刻吧。”賀將軍回答道。
聞言,三王爺便點點頭說道,“聽聞皇上今日心情不大好,三位將軍可是有什麼急事?”
張將軍搖搖頭,笑著道,“是皇上特意吩咐讓我們幾位來的。”
“原來如此。”奉天佑心裡翻轉幾下,猜測奉天濟的用意。
說話間,殿內的泰寧公公走了出來,對著四人恭敬一拜,“皇上有請。”
三王爺奉天佑率先提步走了進去,三位將軍緊隨其後,走進大殿之內,皇上才從內室出來,並未坐上高位,反而是隨意坐到一邊,端起熱茶喝了兩口,目光放到奉天佑身上,“三王爺昨晚為何沒來複命?!”
三王爺奉天佑忙低下頭,回答道:“我昨晚府中確實突然遇到急事,沒來按時覆命,還請皇上贖罪。”
“急事?有什麼急事竟比朕的聖旨還要重要,朕在這乾清宮等了你一夜,你分明是不把朕放在眼裡。”皇上重重把茶杯放到案几之上,茶杯中的茶水都散落出來,隨即語氣放緩,“你倒是給朕說說,你有什麼急事能如此重要?”
三王爺奉天佑神色鎮定,但是目露猶豫之色,略微沉吟片刻終是回答道,“雲繁昨夜寒毒突然發作,她身邊已沒有別的親人,唯有我能夠幫她,便私自做主回了王府,帶雲繁去了京郊,幫其緩解寒毒。”
“胡說!”茶杯此時也應聲而落,打翻在奉天佑腳邊。皇上劍眉一揚,“左雲繁明明在十日前就寒毒發作。怎麼可能又再次發作,你分明是故意……”
“皇上。”奉天濟急忙打斷
皇上的話,“上次是二皇子奉天澤用內力幫助雲繁壓制寒毒,只是壓制而已,並未真正把寒毒祛除於身體,導致寒毒依舊藏在體內,昨晚突然發作。遠大夫甚至說道,如果再不徹底把寒毒逼出體外,就算雲繁能夠一次次捱過痛苦,也活不過二十。所以必須想辦法徹底把寒毒祛除。”
聞言,皇上鳳眸一閃,手指扶著額頭,一時陷入沉思之中,活不過二十,意思就是左雲繁只剩下兩年的時間,原本他心裡應該是開心的,卻滿是痛心。
旁邊的三位將軍這時才明白,皇后娘娘左雲繁並未死。
良久,皇上奉天濟才開口道:“就算如此,你也應當先來宮裡與朕說一聲。免得讓朕在這裡憂心不已,還以為你三王爺要抗旨不遵,作出什麼大逆不道之事。”指指其他三位將軍,“這才特意召來三位將軍。”
三王爺聽聞連忙跪在地上,“事情緊急,是我考慮不周。”
“既然事情明瞭,那便退下吧。”皇上奉天濟揮揮手,又突然想起什麼,叫住三王爺,“你和謝姑娘的婚事朕還需考慮幾日。”
三王爺奉天佑苦笑一聲,“如今雲繁遭此苦痛,我也暫且不會有此想法。”說完,便提步走了出去。
等幾人走後,皇上喚來阮柘,“你派人去三王爺府上瞧瞧,雲繁寒毒復發可是真的?”
“是,皇上。”阮柘領命下去。
皇宮宮門外,三王爺奉天佑疾步走到馬車前,正要鑽進馬車,不想被賀將軍叫住,三王爺忙轉過身子,“賀將軍。”
賀將軍提醒道,“三王爺,我今早聽張將軍說,昨夜二皇子臨死之時把皇后娘娘與翟世子之間的事情全盤托出,告訴了皇上。三王爺最近一點要小心行事,莫不可讓皇上抓住把柄。”
三王爺淺笑道:“這倒是早已猜到。今日我便是試試,皇上對雲繁可還有些情意。”
“還有情意是不假,但是如果事情一旦放到明面上,恐怕皇上不會再對皇后娘娘留有情分的。”賀將軍摸了摸鬍子,繼續說道,“無論如何,臣只能提醒三王爺,以後萬不可再拿皇后娘娘試探,皇上下次絕不會重蹈覆轍的。”
“我明白,多謝賀將軍提醒。”三王爺奉天佑拱拳之後,鑽進馬車,“回王府。”
馬車緩緩離開,漸行漸遠,賀將軍摸著鬍子輕嘆一聲,方才離去。
三王府內,左雲繁秀致的面容上全是慘白之色,躺在**闔著眼,聽到有腳步聲進來,她倏地睜開眼睛,轉頭瞧去,就見左思端著湯藥走來,她問道,“天佑哥還未回來麼?”
“回來了,回來了。奴婢從灶房那邊過來,看到三王爺進了書房。”左思把藥碗放到案几上,上前小心翼翼的把左雲繁扶起來,才坐下來端起湯藥,盛起一勺,吹了吹,“主子,可不能像早上一樣,再把湯藥吐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