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優這兩天老喜歡摸鄢凜頭髮,以前他只在□的時候一雙手老在他頭髮裡竄來竄去,那種時候鄢凜也懶得在意,但是,現在他頭髮在掉,掉得有點讓他心寒,他還這麼摸,就有點不能忍了。
他揮開他的手,看著他的臉問:“傷好得差不多了?”指的是他那張破了相的臉已經差不多恢復了原本的俊美無鑄。
鄢凜實在憔悴,術前心理壓力也有點,只說:“雖然我頭髮馬上就要被醫生給颳得一乾二淨,但也不能這麼摸。”
顧優湊過去吻了吻他蒼白的臉,目光裡有大把大把的心疼,“那我不碰了。”
他小心地給他擦了一遍汗,然後和他躺到了一張**,他側躺著,一隻手放在被子外面環著他的腰,溫熱的掌心覆蓋在他的手背上。時間就這麼靜靜過去了一會兒,顧優突然斷續地開口說:“我,我們……”
鄢凜睜眼無精打采地瞅著他,“我們什麼?”
“不管這次手術結果怎麼樣,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鄢凜又閉上眼,手術不會只有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好起來,而和一個重病的人在一起,需要承受的壓力,將不是一般的大。能說出這種話,他都要懷疑顧優是不是腦袋出了問題。生死與共不離不棄什麼的,那是很遙遠的事吧。
他之前有開口讓顧優離開這裡,但一開口他臉上的那種表情,讓覺得自己對他還沒什麼感情的鄢凜都有點不忍。但他一直呆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想勸卻又有點力不從心,鄢凜摘下吸氧罩,衝他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如果我說好,那一定是覺得自己快死了騙你的。”
顧優喃喃道:“你總是這麼直接。”
鄢凜說:“其實我也可以換種說法。”
“比如?”
“比如我不想對你說謊。”
顧優微笑,“這樣聽起來,雖然其實是一個意思,但美麗許多。”
“我不是個喜歡給人傳達善意的人。”
“我知道。”
“謝謝你。”
“謝我什麼?”
鄢凜抬起一隻手在他臉上輕輕撫過,眼神幽深,“謝謝你,我完美的情人。”
顧優悶笑,“怎麼辦,被你拒絕了這麼多次,你誇一下我是個好情人我都能高興好久。”
“那就一直保持這種好心情。”
“臣妾做不到。”
鄢凜說:“別逗我發笑。”
又過了會兒,顧優再問:“和我試試,真的不行嗎?”
鄢凜注視著他,“現在回答這個問題會摻雜太多其它東西。”
“那?”
“手術後我醒了,當然,前提是我還能醒過來,你再問一遍,或許能得到不同的答案呢?”
顧優又是高興又是悲傷,眼中快速浮上一層水色,但強忍著沒有落淚。
宋繁在門外,其實他什麼都沒聽到,只透過玻璃靜靜看了很久,他好像剎那間明白了什麼,所以倏地整個人都有些脫力,他有些木然地轉過身,後背擦著牆壁緩緩下滑,最後坐在了地上。他微微垂著頭看著光潔的地板,陽光照進來溫暖清透,可他就是如同身處數九寒冬。
蘇曉楚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她望了裡面一眼,然後也在他旁邊席地而坐。沒有了劍拔弩張的對峙,她心裡清楚他們不過是兩個差不多的可憐人罷了。
不過蘇曉楚大部分時候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問題,偶爾跪在鄢凜的角度,所以她現在也不會說什麼安慰宋繁的話,她也說不出來,她依然很厭惡他,兩輩子累積起來的。
“顧優唯一比你聰明的一點只在於,蘇曉午那一刀讓他徹底回過了神來,棄掉了所有的手段和算計,只捧上真心。”她並不是說宋繁沒有真心,反而她認為他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曾經她對鄢凜說過沒有人比她更愛他,確實沒有,但和她不相上下的人卻有,還不止一個。
顧優在愛情方面其實是個很傻很天真的人,他很想這麼告訴宋繁,但他應該……也知道吧。更何況,她都不明白為什麼和鄢凜青梅竹馬長大的,有著近水樓臺優勢的宋繁面對愛情時如此之自卑隱忍,這是一個她想了兩輩子都沒想通的問題。
就是不知道鄢凜怎麼看顧優和宋繁,不過鄢凜本人,咳咳。
反正他在她眼裡永遠都千好萬好,至於理由,這種感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她好像真聽到了幾聲咳嗽,側頭一看,發現宋繁竟然嘔出了幾口血來。
蘇曉楚很想說讓你自討苦吃朝鄢凜的小情兒開槍,結果反而自己吃了顆槍子兒,到了現在後遺症還能讓你咳血,不過突然她不知怎麼有點悲哀,只給他拿帕子擦了擦,然後將東西丟進他懷裡,起身,“我去通知醫生,你最好跟過來。”
進手術室之前,鄢凜又被他媽抱在懷裡很久,還一直被反覆喊著心肝啊,寶貝兒啊,他臉真有點掛不住了,“媽——”他拖長了聲音喊,都不好意思去看其他人的表情。
範冬離悶笑,喬明明抬頭看天花板,突然也跟著喊了聲,“寶貝兒~”
鄢凜要不是沒力氣,真拿東西砸他了。
兩眼淚汪汪時間結束,想了會兒鄢凜還是開口,他認真地看著在他面前的每一個人,說:“我有一個要求。”
所有人洗耳恭聽。
“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我不想依靠任何機器裝置維持生命。”他肯定籤不了什麼dnr協議,準確說他現在連掌控自己生命的力量都沒有,等他真的陷入昏迷,就更不可能以他的意志為轉移,但他還是想告訴他們,如果只能靠插管活下去,還是讓他就那麼去了好。
鄢母捂住嘴,“你在說什麼傻話。”她又轉頭看向蘇曉楚,“你跟我保證過,不會有意外的是不是?”
這時候都不忘記為難蘇曉楚,看來真是這輩子都難放下心結了,鄢凜親了一下他媽的手背,“我真的不想你們那樣守著我。”
這條路像是無比漫長,他躺著,等著上手術檯,眼裡可以清晰地看到每個人低頭注視著他的大同小異的表情,耳朵裡傳來滑輪和地板輕微的摩擦聲,還有他們每個人的腳步聲,甚至能聽到來自於他們內心深處的禱告,那樣長情。
他被移到手術檯上,無影燈亮起來,麻醉師開始注射,然後他開始沉入無邊的黑暗中。
……
醫生對著一群氣勢非凡、表情又沉又冷的人,努力讓自己利索地說話:“腫瘤切除得很乾淨,但手術中有一點出血,我們及時控制住了,不過需要注意的是鄢先生術後可能會有短暫的記憶模糊,他的短期記憶也有可能受損,通俗點說就是近段時間的事他會忘記,而且當他問你們問題得到了答案後,一分鐘之內所有記憶又會被清除,他可能會反覆問一些你們告訴過他的事,請你們務必耐心。我們建議在他隨處可見的地方貼上便籤紙,寫上一些比較重要的東西,讓他一眼就可以看到。不過這都是暫時的,這期間內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
醫生說完,示意了下得到允許後就離開了。
一群人在外面看著病房裡的鄢凜,都感到很慶幸,還好只是記憶出了點問題,而且很快會恢復。
不過很快他們就不這麼想了,鄢凜醒過來的第二天,鄢母拿著照相機給他拍照留念,嘴裡說著:“沒想到我兒子光頭也這麼帥。”
確實,就算面色不好看,那頭濃密黑亮的頭髮也一根不剩了,看上去還是像個“愛的天使”。他穿著寬鬆的白色病服,眼神純稚如同初生的嬰兒,他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醒過來後會有這種眼神,但每個人被他瞄上一眼,心都怦怦跳個不停。尤其是喬明明,已經呼吸困難暈眩不止了。
範冬離拍拍胸口,唉呀媽呀,這小眼神兒……
“你在拍什麼?”
鄢母放下手裡的相機,笑眯眯地,“紀念你打贏了第一場仗,你知道你是誰嗎?”
他很快答:“鄢凜。”
鄢母指了指自己,他又說:“媽。”
她指了指鄢父,他很快答,“爸。”
鄢母又順手比劃了幾個數字,鄢凜翻著白眼一一答了。
然後才開始不對勁。
她指著蘇曉楚,“她是誰?
搖頭。
指著喬明明,“他呢?
搖頭。
接下來每個人都是搖頭。
“不是說只是記憶模糊嗎?”沒有被認出來的人心裡都在狂喊,然後又把醫生喊來折騰了一遍,給出的答案還是——這都是暫時的,你們需要拿出耐心為他解答。
他們每個人都像小學生一樣緊張地做了自我介紹。
喬明明最先來,“我叫喬明明,是你多年的朋友。”
範冬離和宋繁都說了同樣的話。
顧優沉默很久一個字沒能說出來,蘇曉楚亦是。
最後蘇曉楚糾結著眉頭,說,“我也是你的一個朋友,從小玩到大的。”
範冬離和喬明明很有默契地切了一聲。
然後鄢凜看著顧優,“你呢?”
之前所有人都有點嫉妒顧優,現在都不想幫忙,所以都只是作壁上觀,而鄢父鄢母對於他們的兒子和這個男人的關係,只是因為在這種特殊時期才不想計較,現在也想聽聽他怎麼說。
良久,在鄢凜眉毛都不再舒展了的時候,他才苦澀地說:“我……是你的……”
“你的一個有些特殊的朋友!”蘇曉楚看不過去了,開口幫他說完。然後又對鄢凜說:“你還記得我之前告訴過你我的名字嗎?”
果然鄢凜又搖頭,又將他們環視一遍,“你們是誰?”
記憶被清除得還真是快啊……
他們都這麼想,然後又不厭其煩地做了好幾遍自我介紹。說多了總會有點印象的吧,可事情的發展特別艱難,鄢凜就是不認識他們了,或者說不想認識他們了,於是後來的一天,蘇曉楚只差求爹爹告奶奶地努力讓鄢凜想起她是誰了,而在她又一次被鄢凜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問了一遍你是誰之後,她終於爆發,喊:“我是你老婆!”
鄢凜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幾天一直耐心陪著他的漂亮的蘇曉楚,感覺自己被擊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真月的手榴彈和鬼鬼的雷23333333,讓我掐一會兒咪咪吧xd
謝謝手撕白蓮花的長評,寫得那麼美膩,我數了下,有1147個字啦,乃的名兒我一眼就記住鳥(太個性23333)
親愛的們,來給凜光頭一個吻還有一束花好伐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