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才人嚇得打了個寒顫,驚惶四顧,這才小心翼翼地問李才人:“好姐姐,你,你不會害我吧?”
李才人衝她翻了個白眼說:“我再害人,也不能害你啊!當初若不是你,我今天早都沒命了!我可不是那翻臉不認人的白眼兒狼。”
聽了李才人這話,高才人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她親暱地抱住李才人的胳膊搖了兩搖說:“好姐姐,我以後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
李才人在她鼻頭捏了一下:“記在心裡就好。”
高才人覺得如今這宮裡,也就只有李才人和她親近了,所以就把前不久,雙羽衣曾經送給她一樣東西的事情說了出來。
李才人挑了挑眉問:“她腦子這一向不是都挺糊塗的嗎?”
高才人搖搖頭說:“那天我去看她的時候,她腦子似乎清明瞭許多,說話並沒有瘋瘋癲癲,痴痴呆呆的樣子。”
“那她同你說什麼了?又送的什麼東西?”李才人連忙追問說。
高才人也不隱瞞:“她問我,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會不會找人報仇?”
李才人見高才人說話慢吞吞的,不由得催促道:“你倒是快點說啊!”
高才人這才接著說道:“為了安慰她,我就說,若是請個得道的高僧,來做做法事,說不定能將那些不乾淨東西驅走。她有些信了……”
見雙羽衣並沒有將什麼隱密說給高才人聽,李才人不禁有些失望,便轉而追問雙羽衣送了什麼。
高才人從屜中拿出一個高約八寸,極為精巧的陶瓷人兒,遞給李才人說:”喏,就是這個了。“
李才人接過來一瞧,這陶瓷小人兒雖然不大,卻色彩明麗,人物形神兼備,尤其是那眉眼,活靈活現,象真在盯著人看似的。
”這眼睛,瞧著跟雙才人很象,但整體細細看來,卻又不象。哎呀……“李才人驚呼了一聲,隨即掩住了嘴。
高才人嚇了一跳:”怎麼了?“
”這東西怕是不好。你忘了,雙才人為什麼好端端為鬼纏著?臨跳湖那天,她還嚷著,不要捉我,我不是倪裳……難道,這個陶瓷人兒,就是什麼倪裳不成?“李才人皺著眉頭分析。
高才人打了個冷顫:那可如何是好?”
“哼,虧你還真心實意地待雙羽衣呢!她把這個送你,分明是想嫁禍於你,好讓那些鬼魂啊,邪氣啊,轉到你身上來,她就可以平安無事了!”李才人故意嚇唬高才人說。
高才人忍不住叫了一聲:“我的娘哎,雙羽衣竟然這麼惡毒嗎?”
她哭喪著臉說:“現在雙羽衣死了,你說,那些鬼魂、邪氣什麼的,會不會跑來纏上我啊?”
李才人見高才人嚇得都要哭出來了,只好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說:“別擔心,畢竟這東西送給你還沒多少時間呢!你交給我,我替你去把這東西找個地方埋了,應該就沒事了!”
高才人點頭如雞啄米:“好好好,交給你就是。姐姐,多虧了你提醒我,不然,我豈不是下場堪憂?”
“哎呀,咱們不是好姐妹嗎?這麼生分做什麼?”李才人說著,告辭回了房。
拿著這個精緻的陶瓷人兒,李才人端詳了好一會子
,總覺得這陶瓷人和雙羽衣比較,既相象,又不象,給人的感覺,十分的怪異。
誰知道這個陶瓷人身上,有沒有什麼祕密呢?
她覺得,若是把這個陶瓷人轉交給定妃,說不定是個討好的機會。
沒過幾天,陶瓷人便透過柳煙的手,傳遞給了賀蘭嫣之。
賀蘭嫣之一眼就辨認出來了:這個小瓷人,就是照著倪裳的模樣製作出來的!
不用說,雙羽衣依然留戀著她原來的形象,又或者,為了不忘記過去,她特意去訂製了這個陶瓷人,帶在身邊。
只是,她為什麼要將這個陶瓷人送給高才人呢?
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瓷人,賀蘭嫣之總覺得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小瓷人的眼睛,正在幽幽地盯著她。
“柳煙柳絮,你們過來瞧瞧。”賀蘭嫣之呼喚著。
兩個人很快站在賀蘭嫣之面前,異口同聲地問:“娘娘,你有什麼吩咐嗎?”
一指擺在桌上的陶瓷人,賀蘭嫣之說:“你們看,這陶瓷人做得如何?”
柳煙和柳絮端詳了一陣,一個說:“一看這匠人手藝就不俗,那眼睛跟活的似的。”
一個說:“瞅著和雙才人有七八分象,但細看又不象。”
賀蘭嫣之點點頭:“你們說得都有道理。”
”可是,你們不覺得這陶瓷人的眼睛,有一種古怪嗎?“她一指小瓷人,認真地問。
柳煙和柳絮又觀察了一會兒,這才表示同意:”娘娘說得不錯,這陶瓷人的眼睛,確實讓人有些不舒服,可又說不出來,不舒服在什麼地方?“
”或許,我應該將這陶瓷人毀掉。乾脆摔碎了吧!反正不想留在這裡。“賀蘭嫣之皺了皺眉頭說。
讓她每天對著倪裳的瓷像?她只覺得厭惡。
兩世的仇人,永遠不要再看見才好呢!
柳煙想了想說:”摔碎了恐怕也不好,總覺得這陶瓷人詭異得很,成了精似的。要不,索性奴婢找個隱蔽的地兒,埋了算了。讓這東西不見天日,說不定就不能作祟。“
賀蘭嫣之聽了柳煙的話,也就沒有反對。
自從知道雙羽衣就是倪裳以後,賀蘭嫣之一想到她的換臉,就覺得惡寒;這陶瓷人,也許真有古怪呢?
後來,柳煙真的在後園子裡,找了個小角落,掘地三尺,拿塊碎布包著那小瓷人,再裝進一個簡陋的小木盒裡,放進坑中,然後蓋上土了事。
回來稟報給賀蘭嫣之,賀蘭嫣之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柳煙在後園子裡的所作所為,被一雙小小的三角眼,盡收眼底。
這雙三角眼的主人,便是管理後花園的園丁老韓。
上次也是他,幫著柳煙和柳絮燒死了染上長角血蜱的紅嘴綠鸚哥,還有她們倆的衣裳。
這一次,柳煙沒用他幫忙,而是自己偷偷摸摸挖起坑來,似乎埋了什麼東西,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了。
她自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來鬼不覺,哪曾想,卻逃不過老韓的眼睛。
這老韓,其實是瑩萱公主好不容易安插在長樂宮的一個奸細。
只是,老韓身為一個園丁,根本連賀蘭嫣之的面都很難見著;就算
見著了,也根本無法靠近,所以,根本起不了一個奸細的作用。
不過,他還是貢獻過情報給瑩萱公主的。
比如上次焚燒紅嘴綠鸚哥,還有柳煙柳絮的衣裳,他就很快稟報給了瑩萱公主。
瑩萱公主根據老韓提供的訊息,雖然沒有得出什麼結論,但好歹也算是知道了一些賀蘭嫣之的動態。
為此,她重賞了老韓。
這麼一來,老韓更有勁了,不能窺探到賀蘭嫣之的行動,就是監視服侍她的宮女們,也能得著主子的獎賞,挺不錯啊!
於是,柳煙和柳絮,也納入了老韓的監視範圍。
這一次,柳煙的舉動,被老韓發現之後,他立刻趁著夜深人靜,鬼鬼祟祟地,把柳煙挖了又填好的那個坑,給重新打開了。
小木盒很快就被找到,掀開盒蓋,發現裡面只是個細巧精緻的瓷人兒,老韓大惑不解。
他沒想到,挖出來的會是這麼個物事。
他也不明白,這麼個瓷器人兒,為什麼要辛辛苦苦地挖個坑埋起來。
若是不喜歡,隨手丟棄了也成,摔碎了也成,用得著這麼神神祕祕的?
老韓取了瓷人在手,把木盒蓋上了,重新扔回坑裡,再把坑填上,弄得絲毫不露痕跡。
至於這個瓷人,老韓打算當成證據,呈給王后娘娘過目。
這一次,王后娘娘會不會給他更多的賞賜呢?老韓開心地想。
老韓當然是沒有辦法親自見到瑩萱公主的,他藉著去內務府領花肥的名目,出去了一趟。
然後拐到瑩萱公主指派給他的聯絡太監那兒,將用布包著的小瓷人交了出來。
很快,小瓷人便呈到了瑩萱公主面前。
瑩萱公主打量了兩眼,立刻雙眼放光。
再聽了那太監的稟報,瑩萱公主敏銳地覺得:機會來了!
不過,她還是謹慎地詢問著:“老韓從哪裡得來的這個瓷人?”
“回王后娘娘的話,老韓說是從長樂宮的後花園裡挖出來的。“
”後花園裡怎麼會有這麼個東西的?“
”老韓瞅見侍候定妃娘娘的宮女,鬼頭鬼腦地挖坑埋了什麼,所以好奇,於是就挖出了這麼個東西。“
這個小瓷人,一眼看上去,很象雙羽衣,雖然仔細看不象。
但是,自己若是一口咬定便是雙羽衣,別人也不好反駁,畢竟做瓷人的工匠,手藝哪能和真人一些出入也沒有呢?
柳煙是侍候賀蘭嫣之的宮女,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柳煙拿了和雙羽衣有七八分相象的陶瓷人埋在地裡,這怎麼也不象是正常的行為啊!
柳煙不可能自作主張,肯定是聽從主子賀蘭嫣之的指揮吧?
先不管賀蘭嫣之和柳煙的目的是什麼,瑩萱公主決定,一定要給她們扣上一個行巫蠱之術的罪名。
而且,這埋陶瓷人的日子,也得往前提些,提到雙羽衣發病之前!
證據?
哈哈,人證便是老韓,物證,當然就是這個神似雙羽衣的小瓷人了!
瑩萱公主笑不可抑地對面前的太監說:”老韓立功了呢!有賞。就是你,也不能虧待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