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坐在病**的凌傑一,他的臉色蒼白,甚至眼下還帶著青色陰影。可是表情卻非常平淡,像是毫無波瀾的湖面一般。尹絮薇翛然問道:“凌傑一,你現在的工作是什麼?”
凌傑一剛剛從她帶來的果籃裡面找了一個不帶一絲青白的紅蘋果,紅的徹底純粹。他拿了一把水果刀笨拙的削著,只是他的手看去修長優雅如鋼琴家一般,削出來的蘋果卻如月球表面一樣,坑坑窪窪,跟昨天陸景晟的連貫光滑根本就不能比。此時凌傑一聽了尹絮薇的問題不由一怔,手下一快,又一大塊果肉被削下來,想來最後這個蘋果能吃的沒幾口。“武器設計
。”很快他回答道。
尹絮薇聽了突然想起幾年前在他的學生公寓裡不小心碰倒而見到過的幾張槍械設計圖,心裡竟然有一種本就該如此的感覺。這個記憶一直在她腦海深處,也許是當時所見到的物件太過特殊,以至於一直無法忘懷。“那你就沒想到過要進行抗爭嗎?”尹絮薇問道:“我記得你的夢想是建築設計師,突然開始設計武器槍械,就沒有不情願?”也許是她不知道,也許是凌傑一很快把夢想放到了心底,開始新的生活,可結果的確是不如所願的。
凌傑一頓了頓,半響才回答道:“其實那也不算是我的夢想,我只是喜歡那種複雜計算的過程,但又不想單純的搞科研。而最後,我覺得建築設計能夠滿足我的要求。到後來,我突然發現有一種更加快速的方法,至少它能夠儘量早的讓我看到成品。”他看向尹絮薇,再度說道:“我只是從兩個爛蘋果裡面選一個不太爛的而已。”
尹絮薇無語,她久久的看著凌傑一把自己削好的蘋果三兩口咬完,把核扔進了垃圾桶,拿了一張直徑正兒八經的擦了擦手。向她說道:“要不是我自己願意,就沒人能夠逼我,他們比我自己還看重我這條命。”到最後還帶著一些嘲諷。
尹絮薇深吸了一口氣,他不認為他說的是真的,但覺得凌傑一這孩子真心氣人,但是更覺得來問他是對了。()她正襟危坐,慎重問道:“凌傑一,我問你,要是你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成了別人生活中的一場遊戲,或是一個可笑之極、毫無存在必要的證明。而且付出了非常大的代價,對她下半輩子,甚至是一生都有影響,你該怎麼辦?你……怎麼對待那個把她變成這樣的人?”
凌傑一睜大眼睛側頭問道:“你成為了誰的遊戲?”
尹絮薇幾乎跳腳回答:“我說如果,如果。”
“哦,”凌傑一呆呆的點點頭,說道:“我沒經歷過這種情況,不能設身處地的回答。不過要是造成這樣的後果,那麼你的,哦,不,是她的智商恐怕也有點問題。”
尹絮薇額上蹦出一根青筋。
“但是怎麼辦的話我覺得要依靠外界的不同條件,要是你有能力報復,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清蒸油炸都隨便你;要是雙方能力差不多,這就要好好謀劃了,而且在他跌下去之前最好不要讓他注意到你。”
“要是雙方差距懸殊呢?”
凌傑一平靜的與她對視,淡淡的說道:“那你就當自己參加過一場遊戲好了
。”
尹絮薇鬱悶的咬牙切齒,說道:“你在測智商的時候肯定忘記測情商了。”
凌傑一沒有回答,左手摩挲著那把水果刀的手柄,看著窗外,卻只能見到對面一棟大樓的窗戶。撇了撇嘴,把頭賺回來語氣沉穩的說道:“你自己心裡明明有了答案,那為什麼還要來問我呢?”
在他看來,尹絮薇剛才說的那個‘如果’簡直可笑至極,要真的是如果,問出口的那一瞬間眼裡徹骨的恨意和悲涼的情緒又是為了什麼。而現在,尹絮薇也產生了那樣的感覺。她一直覺得凌傑一情商不高,也許的確是如此,但為什麼又不可能是他心中清楚,只是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裡而已。
尹絮薇低著頭沒有再說一句話,從凌傑一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她垂下的長髮和翹起的眼睫毛,卻看不清任何情緒。他也不說什麼,他認為自己沒必要去說什麼。
尹絮薇的心已經慢慢的平復了下來,她完全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站起來走了幾步,上下打量他的病房,突然問了一個與剛才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你打算在這裡常住的嗎?”
凌傑一的手已經完全停住了,他淡棕色的瞳孔掃向尹絮薇:“你覺得呢?”
尹絮薇搖搖頭,說道:“這要取決於你的身體狀況以及你對待他的態度。”
凌傑一嘆了口氣,眼瞼垂了下來,他說道:“我這一個月可能都會呆在這裡。”
尹絮薇點點頭,準備欠身告辭,在走出病房準備關上門時她真誠的建議道:“不管如何,這都是你自己的身體,好歹也要注意一些。要是你自己都不當一回事了,別人再怎麼樣都是次要的。”然後就這麼看著,等了好久才聽到他似乎是無奈的回答:“我知道了。”但聽他的樣子並不以為然。
尹絮薇無法,把病房的門合上,轉身就對上了一個站在一邊那個軍人的視線,四處看了看,問道:“還有一位呢?”
這個軍人不像她以前見過的那些特種兵出身的保鏢,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反而笑看著她,回答道:“他已經先回去了
。”
尹絮薇瞭然,又問道:“那你一個人在這裡可以嗎?”
那個軍人先是愣了愣,才說道:“可以啊,有什麼不可以的。”
其實尹絮薇見到他們就先入為主的認為他們是保鏢級的人物,其實更多的是作為傳聲筒一類的存在。順便看看凌傑一一天的活動情況,一個人當然是沒問題的。於是她眨了下眼問道:“你不是保鏢嗎?”
那位軍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再度爽朗的笑了下,說道:“不,我只是在這裡隨時待命,看凌少校需要什麼?”
“少校?”尹絮薇挑眉,低低重複了一遍,然後問道:“要是我記得沒錯的話,凌傑一隻有22歲?”
“是這樣的。”
尹絮薇的表情一瞬間稱的上是詭異的,凌傑一是用坐火箭的速度升銜的嗎?
當她到了家沒多久之後,就接到了陸泠妍打的電話,尹絮薇看來那個來自陸家的電話,鈴聲過了一分多鐘才接起來。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小薇,你出院了?太好了,哥哥跟我說的時候我想還是確信一下的好。”
在尹絮薇的面前,陸泠妍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比她大一歲,一開始是有這種想法,但是十幾年的相處後,除了姐姐這個稱呼之外,都是當平輩來相交的。
陸泠妍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討好:“小薇,真是對不起,我那天不應該叫你一起去的。”
尹絮薇把包放到沙發上,從裡面拿出手機,開啟有三個未接來電,兩個媽媽的,一個舒哲燁的。淡淡的說道:“那件事跟你沒關係,你不要放在心上。”
陸泠妍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誇張的說道:“我就知道小薇不會計較這些小事的,但我還是覺得打電話過來問一下好。那前天真的是嚇死我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臉色白成那樣的……”
尹絮薇支著電話漫不經心的聽著,偶爾應幾聲,表示自己還在。
十五分鐘之後,陸泠妍顯然還沒有結束的架勢,尹絮薇已經換好了室內的鞋子,表情仍舊沒多大改變
。說道:“妍姐姐,我剛剛從醫院回來,身上還很累,所以想早點休息。”
“哦,好,那你好好休息。”陸泠妍掛掉電話後拿著話筒的手突然一僵,這好像是有史以來尹絮薇第一次掛她的電話。因為從未有過,所以發生時只是一件小事,就覺得無比突兀。
尹絮薇沒有去管陸泠妍會怎麼想,也沒有去回那三個未接來電,只是這麼躺在沙發上,睜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
妍姐姐,陸泠妍,我知道你可能會跟前世一樣矢志不渝的愛上商皓,我知道你跟他兩個月後就要訂婚了。可是,我現在真的不想和那個男人有任何交集,包括他身邊的人也是一樣的。
在知道真相之後,她設想了無數種場景,無數種可能,無數種心情;自己到底會怎麼做。最理智的想法就是讓那一切過往隨風飄散,湮沒在記憶的長河中,因為這對她來說是最好的,況且,今生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但是,到決定的那一刻真正到來時,尹絮薇才發現,自己心裡有過空白,有過茫然,卻獨獨沒有放下。
要是放下了,前世的尹絮薇算什麼,那種結果又有誰來承擔,她已經為此付出了一切,可是罪魁禍首卻走進了婚姻的殿堂。也許就這麼幸福快樂的一輩子,可能偶爾會想起曾經有這麼一個人,作為他們感情的踏腳石,讓他們更為堅貞。更重要的是,還解開了商皓曾經的心結。而對她來說,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那些糾葛的痛苦和悔恨就像是一顆種子一樣埋在她心裡最深的地方。十幾年的已經融入了她的骨血,改變了她的性格,扭曲了她應有的世界觀,成為了纏繞她心臟上的一株藤蔓,伴著呼吸,隨著心跳,不下狠心用刀剔除它,註定與她一輩子不可分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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