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直到開學,尹絮薇都沒有看到舒哲燁的人,他也沒有搬到陸家。據陸泠妍說,這段時間她姑父難得在家,外公和常年不見的爸爸比,一下子就被甩出九條街去了。
一天上午課間,尹絮薇正捧著作業本準備交到老師辦公室裡去,他們班的語文課代表上個星期出了水痘,還挺嚴重的,也為了防止傳染,就請了半個月的假,打算好了再來
。他們語文老師,看來看去,其餘同學中語文也就尹絮薇最好了,這一職位就由她暫代。
在下樓的時候,就和下面樓梯拐角處跑上來的一個人迎面撞上。還好尹絮薇反應快,身體側了一下,可還是把作業本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跑上來的人也沒想到會撞上人,好像有什麼急事一樣,只是匆匆說了一聲對不起,就要再度跑上去。
尹絮薇本來蹲下·身撿本子,此時抬起頭來把那個已經爬上了一半樓梯的人叫住:“楚子揚,你回來。”
“怎麼了,不是說對不起了嗎?”楚子揚煩躁的轉頭,(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要是不認識別人怎麼會叫他名字)。結果一看什麼不滿都沒了,屁顛顛的又跑下來:“小薇,怎麼是你啊!真是緣分啊,在樓梯上都能把你撞上。”
尹絮薇暗自翻了個白眼,緣分是楚子揚他爸老掛在嘴邊的一詞,他媽是個河東獅,經常對著他爸說,我當初怎麼找了你這麼個臭男人。他爸的回答就永遠只有六個字:這不是緣分嗎?楚子揚學了個十成十。
楚子揚現在也不往上跑了,反而蹲下來幫她撿作業本,哪有剛才的急切樣。尹絮薇問道:“你剛才急匆匆的幹什麼呢?”
楚子揚手上撿的動作極快,可本子的方位全亂了,其中還折了好幾本,尹絮薇看的額角一抽。
“去四樓找景晟哥。”
尹絮薇哦了聲,每幢教學樓有五層,四樓大部分是五年級的教室,只有他們四年級a班。()她和陸景晟的教室雖然在同一樓,可遇上的次數卻不多,碰上了也只是點個頭,問個好。
她拿過楚子揚手中的作業本:“你剛才不是挺急的嗎?你先上去好了。”
楚子揚揮了揮手:“不急,小燁一時半會也不會被打趴下。”
尹絮薇正在整理作業本的手頓住了,看向楚子揚:“……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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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絮薇交完作業出來,離上課時間還有一兩分鐘了,她躊躇了半響,還是沒有回教室,而是往銀湖那邊走去
。
剛走出教學樓不到幾步,眼保健操的音樂已經響起,連在最近花壇裡的廣播也在播放,近在耳邊,直到越來越遠,漸漸聽的模糊。
他們學校的綠化一向做的不錯,只是現在天氣冷,很多樹木都是光禿禿的。銀湖這邊一條路上兩邊都是高大的梧桐樹,在秋天落葉的時候非常漂亮,踩在上面沙沙作響,現在卻只有往上延伸的枝椏,很多嫩芽還只是冒了個尖。
尹絮薇是朝著上次走過的地方去的,剛才她問楚子揚,可一直不肯說到底在哪裡。但要說打架的場所,那裡是無疑最方便的,銀湖之上有很大一塊空地,你怎麼折騰都行。
越走越近,尹絮薇漸漸的聽到了嘈雜聲和起鬨聲,她走過來也許他們注意不到,但還是下意識的放輕了動作,也沒有走太近,感謝她現在沒有被糟蹋的視力,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中間兩個打成一團的人其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郝然就是舒哲燁。此時他正將那和他扭在一起的人按在地上,左腳狠狠的往他腹部踢去,最後喘了幾下粗氣,接著一腳踩在胸口部位不動,壓得那個人站不起來。
看樣子舒哲燁打架全憑蠻力和凶狠,之前也有幾分勢均力敵,力氣也用的差不多了。最後踩得一腳看上去疼,但卻不會有多大的傷害,就是有可能會烏青一塊。
尹絮薇面無表情的看著,心中吐槽自己還有空分析這個,不是應該來個驚聲尖叫的嗎?看著這一幕,她心裡竟然沒有太大感覺,只是有一種,原來舒哲燁跟她在一起鬧得真的是小打小鬧的趕腳。這真的是夠了,她果然是老了嗎?尹絮薇內心突然有些憂鬱。
其實從她的視角第一眼望去,不是舒哲燁打架的樣子,而是陸景晟和楚子揚還有唐諾的背影。楚子揚和唐諾看去她就知道是在為舒哲燁揪心,到了最後都激動的要跳起來了,兩個人大聲叫好。反而是陸景晟,雙手抱肩的站著一直沒有動過,就憑藉這個背影,尹絮薇就能想象的出。他此時一定是嘴角帶著嘲諷的笑容,可眼神卻很冷銳,他現在還沒有修煉到後來無論面對什麼是眼裡都是無垠的淡漠
。
這不是她對陸景晟的關注有多大,而是陸景晟這個人氣場太強大,不知道是怎麼長的,從小不缺吃穿,生活優渥,除了和父母關係不太好,可這一切已經讓人仰望了。
但有時候只是他的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裡冒出寒氣,纖細的身體站在那裡,卻好比膀大腰圓的保安還要讓人畏懼一些。這樣的生活聽著很讓人仰望,但尹絮薇知道,其中的滋味一點都不美妙,沒有人願意孤獨的高高在上。
尹絮薇皺了皺眉,看樣子沒什麼好看的了,舒哲燁都把別人踩腳底下了。原本靠在樹幹上的身體站直,這裡四面透風,站了不到十分鐘人身體都有些被吹僵了,她彎了彎腳,活動了一下筋骨。
只是剛剛轉頭沒走出幾步,就聽到唐諾和楚子揚兩個人著急的叫喊聲,尹絮薇猛然回頭。
舒哲燁放下腳往回沒走幾步,被他踩在地上的人丟臉怒急之下隨手抓了塊石頭就要往他頭上砸去。還好唐諾和楚子揚的叫喊讓他有了準備,下意識的一躲,石頭尖利的一角就從他臉上擦過,劃出一條血痕。
尹絮薇有些揪心,一直到看到石頭沒有砸到後腦勺而只是擦出一條血痕時才能呼吸。可心臟還在撲通撲通的跳,幾乎跳到了嗓子眼要蹦出來一樣。心裡有些怒氣,這些小孩真是太不知道分寸了,後腦勺是能亂砸的嗎?而且看著舒哲燁這反射條件快的,估計以前也沒少打架。
唐諾和楚子揚看著舒哲燁躲過提著的心也按了回去,快步上前看看情況怎麼樣。而陸景晟邁出的步子也收了回來,只是看那個有些分不清狀況的人眼神也有些凶狠了。
唐諾看了看舒哲燁臉上的傷口,小心翼翼的碰了下,舒哲燁抽了一口涼氣,難為他現在還沒叫出來。傷口不深,只是看著有些嚇人,但唐諾現在還不能分辨這種程度,只是知道他兄弟流血了,在這種和平年代,這個年齡,流血也是一件大事。
楚子揚比他們兩個還先動手,朝著那個有些慌亂的人就是幾下拳頭,尹絮薇仔細瞄了眼,幾乎是朝一個地方打得,這哥們比舒哲燁還狠。
對方也不是隻有一個人,也有兩個要走上來幫忙,眼看就快要發展成群架,被陸景晟幾句話攔住。然後那幾個人指著楚子揚,看似義憤填膺說了什麼,陸景晟喊了幾句,唐諾把楚子揚拉了下來,退後了幾步
。而對面站著的一個人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幾個人也走了回去。
尹絮薇已經不記得他今天第幾次嘴角抽搐了,還真是紀律分明,但是,這更適合黑道兩方火拼的場面吧!雖然比起那個這個可能規模小了點。但同志們啊,你們可都是生在新時代、長在紅旗下的啊!
舒哲燁也摸了摸臉上的傷口,又嘶了一聲,看著那個已經被楚子揚打得彎腰的人,拉起他的領口就往銀湖湖面那裡走。那個人和舒哲燁差不多大,估計還比他壯一些,但已經被打的全部去感受疼痛了,此時根本掙不開,只能踉蹌的被拉著往那邊走。
尹絮薇眼睛有些眯起,似乎想到了舒哲燁要做什麼,不由的往前走了幾步。
舒哲燁站在湖面之上、草坪之下的石板上,一把把那個人按到水裡,臉上全是木然的凶狠,一點也不像個八歲的孩子。尹絮薇心中嘆了口氣,要知道現在天氣還是很冷的,不然她也不會一下子就快被吹僵硬麻木了,更不用說那個人被按到水裡。
在這之前,她連他們大聲的哄叫聲和叫罵聲也聽不太清楚,現在卻能聽到那個被按到水裡那個人聲嘶力竭的叫喊聲和不停的咳嗽聲。陸景晟也往前站了幾步,可能也是怕出事。
舒哲燁臉上的血本來流的就不多,現在已經快被風已經被吹乾了,可正是因為被吹風,一下一下刀割一樣的疼。他挽了下袖子,一下子跳到了水裡,湖邊的水本來就不深,現在也就到他大腿處,再度把那個人往水裡按了兩下,看著他不停的嗆水。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已經咳嗽的快翻白眼暈倒的樣子,心中突然有些悶,有些憤然的把那個人往石板上一推,惡聲惡氣道:“滾回去。”
那個人明顯已經沒有力氣了,又凍得發抖,只能趴在那裡,兩個人早有準備的人過來才把他拉上去。
他也藉著楚子揚的手才得以安然爬上去而不是因為太冷掉回湖裡。
尹絮薇知道打架這一回事到現在是真正的結束了,後續她聽不到也沒興趣聽。剛才會過來只是純粹的有些擔心舒哲燁而已,見他沒什麼問題當然要回去了。
而且,她似乎白操心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