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老爺子的書記官進來的時候,陸家的兩個小輩也在那裡,陸泠妍靠在椅子上頗有些坐立不安的扭著手指。陸景晟看去倒是和往常沒什麼區別,如果忽視捏在沙發扶手上有些發白的指節和比往常更加冷冽看不出情緒的面孔的話。
書記官頓了頓,還是很快走了過去,有些猶豫的叫了一聲:“首長!”
陸老爺子正在為陸泠妍天真的性子操心,想著以後讓她多出去磨礪磨礪,心情也算不上多好。聽到聲音闔著的眼睜開,問道:“什麼事?”
書記官眼角瞥了一眼陸泠妍,說道:“舒少和楚二少把商少給打了,現在商少已經被送到了醫院。”
陸泠妍忽的一下站起來,朝著書記官厲聲問道:“你說什麼!”看她的樣子好像馬上就要趕到醫院去,順便把舒哲燁好好教訓一頓。
“站住!”叫住她的不是陸老首長,而是從剛才起一直坐著沒有出聲的陸景晟。
“哥!”陸泠妍不滿的叫了一聲,但是得到一個嚴厲的視線後還是偃旗息鼓坐了下來。
陸景晟站起來問書記官:“小燁是為了什麼把商皓打了的?”
“這。”書記官覺得這事瞞著也沒有什麼必要,很快說道:“今天早上商少帶走了尹小姐。”
陸景晟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下,但是臉上還是十分平穩,問道:“然後呢,商皓他做了什麼?”
這實在不是什麼說的出口的事,就算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是停頓了一下:“商少當時好像要廢了尹小姐的手
。”陸泠妍驚呼一聲,臉上盡是不敢置信。只聽他繼續說道:“之後好像又給尹小姐注射了海洛因,然後楚二少幾人趕到了那裡,舒少就把商少給打傷了,這是醫院那邊得到的訊息。”
“我不信,皓哥哥不會做出這種事的。”陸泠妍再度站了起來,轉頭想向陸景晟解釋什麼,可是卻看到她哥有些踉蹌著往外走的步伐。那一瞬間的失態好像被打的是他一樣。陸泠妍就這麼愣愣的看著,突然有些心酸,感到有什麼東西消失不見了一樣,好像那個以前關心照顧她的哥哥一下子離得好遠。
陸老爺子終於站了起來,但是傳到陸泠妍和書記官耳中的只是一聲悠長深遠的嘆息。明明沒有什麼的,可是陸泠妍腳下就像生了根一樣,一步也邁步出去。
“你剛才說什麼?”拎著醫生領口問話的不是舒哲燁,而是站在旁邊的唐諾。
醫生抹了抹腦門上不存在的冷汗,低著頭誠惶誠恐的解釋道:“這位小姐被注射的4號海洛因。”
唐諾早已經色變,而舒哲燁仍舊站在病房外面呆呆的看著躺在病**尹絮薇,她一直很文靜,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悄無聲息的躺在那裡。如果不是病床邊的儀器證明了她還活在這個世上,平和的呼吸,平穩的心跳,他一定會忍不住進去把她叫醒。再次見到的不是平時斜著眼睛故意逗弄他的活力,更加沒有了那種自以為把他弄炸毛的滿足感。她,尹絮薇一定不知道那個時候自己面上也許在生氣,可是心裡看到她笑眯了眼的樣子心裡有多高興,像是要溢位來一樣,想讓她永遠都這麼快樂的笑下去。
舒哲燁垂下了眼瞼,此時才輕聲問了一句:“什麼是4號海洛因?”
這位主的聲音比身邊另外一位聽去輕柔多了,可是醫生腦門上的冷汗卻好像更加淋漓了。()長久聽不到回答,舒哲燁猛地把醫生按在旁邊的牆上,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厲聲的問道:“我問你什麼是4號海洛因?”唐諾看到他的樣子忍不住上前攔了一下:“小燁!”
醫生有些索索發抖的回答道:“這是在海洛因中純度最高的,又是靜脈注射,要不是你們送來的還算及時,她恐怕有生命危險
。”舒哲燁的身體一僵,放開醫生任由他滑在地上,在他好不容易扶著牆站起來的時候一句話差點又把他嚇了回去。
“那她的手怎麼樣了?”舒哲燁沒有去問尹絮薇能不能戒它,因為他所認識的尹絮薇,肯定不會因為區區的一次靜脈注射毒品就被打倒。
這醫生除了被舒哲燁嚇到了之外,本身膽子一定也很小,唐諾看著癱倒地上又重新站起來的醫生無語想到。
醫生鬆了口氣,看來這位主不會把戒毒癮的事放在他們頭上,他們可不是專業的。不過說到專業部分他倒是自信了幾分,挺了挺胸回答道:“手上的傷口倒是沒什麼太大影響,只要好好調養,可以跟正常人相比,沒什麼區別。”
“跟正常人一樣沒什麼區別!”舒哲燁低聲重複了一遍:“那拿柳葉刀呢?”
“啊?”醫生一僵,往病房裡面小心的瞥了一眼,心裡納悶她也是一個醫生不成,如果是連他都忍不住要同情一下了。要知道醫生可是一個細緻活,來回的都是病人的健康和性命,一個不慎就會造成大錯。這位病人不止是雙手受傷,還被注射了毒品,先不說精神上帶來的影響,生理上的能不能戒掉就是個大問題。聽到這個問題,他憐憫倒是比恐懼多了一點,以最大的可能回答道:“這個恐怕現在還不能回答您,不過康復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恩。”舒哲燁恩了一聲後不再說話,唐諾見了就對醫生客氣的笑了一聲,說道:“現在已經沒什麼事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醫生如蒙大赦的退下了,那速度好像身後有狼在追一樣。
唐諾看到舒哲燁開啟病房門準備走了進去時,嘴脣動了動,還是沒有叫住他。看著舒哲燁坐到了病床前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尹絮薇的手,唐諾的眼底也有幾分複雜。他跟尹絮薇也算是一起長大的,可是相互間的情分卻是不能和舒哲燁的相比。一年見到的次數也就是在假期或是跟著舒哲燁一起,畢竟他們年齡相差不大,可是年級卻差好幾個。
在他的印象裡,尹絮薇安靜、平和,非常聰明,在長輩面前表現的極為怯懦,身上又帶著幾分在他看來極為可笑固執,簡直可以用不知好歹來形容。沒錯,可笑,不知好歹。舒哲燁對她心心念念不是一年半載,尹絮薇也在他面前更加放的開,卻不知道在害怕著什麼
。有這麼一個人追求你,難道還在玩什麼欲迎欲還的把戲,可他們都知道,並沒有。
她只是謹慎到了骨子裡,毫無緣由的謹慎!
今天,這個膽小謹慎的女人又做了一件他們誰都不敢想的事,突然像沉默的火山爆發了一樣撼動了所有的人。到底是什麼給她這麼大的膽子?楚子墨嗎?唐諾心底冷笑一聲,那個遭到打擊就一蹶不振的天之驕子?!
舒哲燁其實一點也不敢去觸碰尹絮薇那圍著一圈圈紗布的手腕,只是輕輕的碰著,他生怕他這麼一動,就不能康復似的,儘管知道那不可能。伸著手把尹絮薇因為額上冷汗而黏在臉上的髮絲往耳邊攏去,左邊還是沒有消腫,那樣子看的他一瞬間冰涼的眯起眼。而額頭那冰涼的溫度讓他心裡有點不安,心裡竟然後悔讓那個醫生那麼早離開,該抓回來好好問清楚的。
但是舒哲燁一直坐在那裡沒動,除了把尹絮薇的手腕小心的放到了被子裡,原來看到就覺得心驚,握住之後更加覺得那雙手竟然那麼細瘦,連骨骼的突出都極為分明。服帖的放在那裡,簡直脆弱的的讓人有些心驚,他輕易的就能把它折斷,什麼時候小薇瘦到了這個地步。舒哲燁皺了皺眉頭,又把病房裡的溫度調高了一點,才心安了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原本就不強烈的太陽慢慢的落在床邊,帶來夕陽最後的餘光。尹絮薇動了一下,睜開眼睛的時候,恍惚間看到身邊坐著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的原因,這個身影看起來極為高大,她不得不側起頭並且眯著眼才能看清楚那裡坐著的是誰。
“小燁。”尹絮薇虛弱的叫了一聲,那聲音低的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尹絮薇突然覺得自己出現了錯覺,舒哲燁明明還是原來的那個舒哲燁,但是跟她平時所見到的又有很大的不同,可是她此時已經沒有那個精力去考慮這個不對勁了。覺得整個屋子都在天旋地轉,直到閉上眼睛才好一點。
即使這一聲極為輕微,但是舒哲燁還是被這麼一下動靜給驚醒了,他睜大了眼睛,驚喜的湊過去問道:“小薇,你醒了,怎麼樣?還疼不疼?”
舒哲燁這麼一說,尹絮薇頓時覺得身上的痠痛馬上像開了閘一樣鋪天蓋地的湧來,臉上更是火辣辣的麻疼。而因為生理的原因,就算閉著的眼睛也控制不住的發酸,睜開時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表情更似一點都沒有弄清楚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一樣。對著舒哲燁恍惚的問道:“我這是怎麼了?”